《白露未晞》易莲炎

4、第四章 无法忘记的回忆（1）

　　扶着酩酊大醉的舒瑶回了寝室，路未晞坐在透过窗子的月光下，静静地回味起白日里的那段插曲，思念有如蛊虫开始噬咬她的心脏。
　　他还好吗？她原想这么问他的。
　　他一定很好。在那样一个优越的家庭，定然过着天之骄子的生活。回忆的涟漪细细碎碎地泛起，恍惚之间，当初的决别浮起在脑海里——
　　高二的时候，具体的时间以记不太清了。那天，似乎是晴天，一个男人来找白雨。她始终记得，那个男人，一身阿玛尼的西装，载着一副金边眼镜，满头黑发梳的一丝不苟，面容看上去，却只有三十几岁的样子，并不十分俊美，却又成熟的味道，他站在教室门口，和煦的微笑，那一身的淡定，与周围的景物格格不入。
　　中年谢顶的班主任点头哈腰地将白雨请出教室，她整天都没再看到他。
　　晚上，白雨家的灯很晚都没熄，她知道那是他外婆在等他。晚上十二点，她听到开门的声音，急急穿了鞋飞快地跑了出去，却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白日里的中年男子站了一会儿，又进了车远去。
　　白雨果然回来了，他坐着，昏黄的白炽灯光在他身后投下一片阴影，他就这么垂着脸睑，坐在床沿上，整个人就像从五十年前走来一般，那样荒黯。他外婆在一旁看着，皱纹横杂的脸满是无奈，说着：“你就应了他吧，他毕竟……”见她来了，白发斑斑的老人，只叹了一口气，迈着蹒跚的步子，走了出去。
　　他拍拍身旁的藤椅，示意她坐下。她预感到，他有什么想对她说。
　　寂静在分分秒秒里纠缠。他终于开了口：“他是我爸爸。”语气平静，像是说这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非骨肉至亲，“我妈妈原来是……”少年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忐忑地瞟了一眼女生。她顿悟，终于明白他的意思，拍拍他的肩膀，她笑了笑，说，：“不管她是什么身份，至少她是一个好母亲。”可不是么，能有这样的勇气将白雨抚养长大，就是以说明她是个好母亲。
　　他脸部僵硬的线条渐渐松下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安慰。顿了顿，他终于缓慢且艰涩地说了下去：“那时我妈刚有了我，喜滋滋地想告诉他。那人却让她打掉，还说他已经有了儿子，不需要她为了他生。”叙述的声音越来越小，抬头他的眼里汹涌着波涛，愤怒排山倒海，把他湮灭在风暴里。
　　陆未晞有些不安，握了握他的手。她给他的，也仅仅是安慰而已。
　　他重新找回了音调，继续用他的那事不关己的漠然语气，来叙说着，哪怕他墨色的瞳孔已渐趋幽深。
　　“他儿子，据说是一年前死掉的，死于商场暗杀。他也承认了，如果没有子嗣，他就无法继承他父亲的财团股份，失去董事长的地位。他来找我，不过是想利用我罢了。”语气里透出深深的落寞，他几乎要啜泣起来。却还是将背脊挺得直直的，唇线抿出倔强的弧度。
　　她担忧地望着他坚毅的侧脸。他说：“未晞，你放心。我不会和他走的。我会陪着你。”
　　她听着，有些动容。那是个多么爱她的少年……
　　她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直到他父亲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