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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到江户 “拜月楼” ...

  •   “拜月楼”装修的极为考究,从外部装潢到屋内陈设,奢华而不失雅致。靠墙的架子上尽是些古玩玉器,双耳玉瓶,羊脂薄胎细颈瓶,官窑青花瓷……

      店里跑堂的伙计将河上万斋与高杉晋助引到楼上的一个雅阁里,高杉晋助坐定后,叫一壶泡团小龙月,又随口点了几样点心。
      见临窗的红木书案上摆着一台七弦琴,琴身雕工非凡,琴弦熠熠发光,便知是台不可多得的好琴。高杉晋助信步走到书案前,纤长白皙的手指随意一拨,行云流水般的琴音便从十指间流出。
      万籁俱静,唯余一曲安宁。

      河上万斋坐在圆桌前,眯着眼睛听着高杉晋助伏案抚琴,不由赞叹道:“晋助大人的琴艺果然非同凡响……”
      高杉晋助一边抚琴一边笑言:“十四岁便名扬天下,国手万斋写的曲子果然出色……”
      一声破音,话音便跟随着琴音戛然而止。

      河上万斋捏在指尖的杯子顿时脱手而出,赶忙起身走到那人身旁。低头看去,只见指腹被琴弦割破,裂开一个硕大的口子,皮开肉绽,指甲也隐隐的被掀起来。瞬间鲜红的血顺着指尖翻涌而出,一副惨象触目惊心。
      急唤一声:“晋助大人……”

      “啊。”高杉晋助看着断少了主弦的琴,不由惋惜道:“可惜啊,被我弄断了一根琴弦,曲调再难成……”
      河上万斋忙从怀中取出一块棉质手帕,扯下一条来小心翼翼高杉晋助包扎受伤的长指。分明是人间三月的天,怎无端出了满头大汗?

      高杉晋助倒也不以为意,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浅尝一口,初入口时苦涩难耐,待咽入喉时,先前那股苦涩逐渐淡去,醇香萦绕唇齿间,顿觉手指上的疼痛减轻了些许。
      放下茶碗对河上万斋道:“万斋,去把伙计叫来,看看我弄断了的琴弦要赔多少银子。”
      河上万斋闻言后唤了伙计进来,问道:“小二,我们打碎了一只茶碗弄断了那七弦琴的琴弦,不知该赔多少银子?”
      那跑堂的伙计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全然不像是一个伙计,言谈间满是不耐烦道:“一根琴弦和一个茶碗,便宜点算你们五十两好了!”

      高杉晋助依然静坐在窗前低头品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笑而不语。
      倒是素来沉着的河上万斋见那伙计如此嚣张,不禁有些微怒:“虽说是上好的白瓷茶碗和古琴的琴弦,要这么多也未免有些过分。”

      正在二人僵持之际,掌柜闻信从外面进来了,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打量了二人一番,又满是不屑道:“能来得起拜月楼的人,非富即贵。看你们二位这身打扮也不像是那蹩手蹩脚之人,怎么为了区区五十两如此不爽快!这样一来,不收你们一百两今天别想走出我这酒楼!”

      河上万斋见状不由怒火中烧,正欲上前同那飞扬跋扈的掌柜理论一番时,一条手臂悠然拦在面前。

      茶已见底,高杉晋助给茶碗里续了水,才抬头看着那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掌柜道:“没有问题,不过是一百两而已,你要多少依你便是了。但是……”高杉晋助起身,挑眉邪魅一笑:“只收区区一百两便让我走出这酒楼,你可想清楚了?”
      那掌柜打量着眼前这个清贵纤细的少年,言谈间满是不耐烦:“一会王爷便要来了,我可没功夫同你这小子在此闲扯,赶紧留下银子给我走人!”

      高杉晋助见那掌柜飞扬跋扈,气势越来越盛,转头对河上万斋道:“既是掌柜已经想清楚了,万斋你便给他一百两。”走出几步又回头道,“对,还有茶水钱和点心钱呢。呵呵……”
      言罢便带着一阵邪佞的笑声缓步离去。

      待河上万斋出来之时,见高杉晋助正站在门前,正欲开口便听那少年沉声道:“万斋,传我的话,去总督府调些兵来。”
      河上万斋闻言,未作多问,只是低低应了句,旋即便消失在熙攘的街头。

      总督府与拜月楼不过隔了几条街,一盏茶的功夫,街上的行人便听见了整齐的奔跑声,寻声望去,总督府的大批人马正行色匆匆的朝着拜月楼的方向赶来。

      那队伍来了之后,素来扬武耀威的统领纵身下马,上前对着一个文弱的少年掩面作揖,毕恭毕敬道: “属下腹部全藏参见总督大人,奉总督大人之命带兵前来,请总督大人指示!”
      高杉晋助未做答,只是轻摇着手中折扇看着眼前雕栏玉砌富丽堂皇的酒楼,一向满是笑意的碧水中横生出一丝叫人不寒而栗的光。

      河上万斋已恢复往日里的沉稳,见少年不语,便沉声道:“先把围观的百姓疏散了,再把这酒楼围起来。”
      “遵命!”腹部全藏得令后,转身对身后的百名官兵道:“一队遣散百姓,不许任何人接近。二队把这酒楼围起来,要水泄不通。三队四队原地待命!”

      拜月楼的掌柜看着突如其来的官兵,却也镇定自若。赶忙差人从后门出去调兵遣将,前来支援。面对着大批官兵依然沉着冷静,全然不像是一家酒楼的掌柜。

      那百余名的官兵倒也训练有素,得令后有条不紊的执行任务。不消片刻,围观的百姓已被疏散至数十米之外。
      见已将酒楼四周围住,腹部全藏上前回复道:“启禀总督大人,一切准备就绪,请指示。”

      高杉晋助面色平静,若无其事的摇着手中的扇子,轻描淡写吐出一句:“把里面的客人都疏散出来,然后……给我把这酒楼砸了。”

      高杉晋助轻描淡写,在漫不经心间说出的一句话,立马在人群中引起一阵轩然大波,闻言之人皆是一阵嗟然惊叹。拜月楼乃京城中最为有名的酒楼,平时光顾客人都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与官府纠葛颇深,身后的势力不言而喻。正因如此,就连这里的伙计平时都是一副高人一等耀武扬威的嚣张模样,普通百姓见了绕到走还来不及,哪里敢得罪。

      腹部全藏本以为这个新上任的总督喜欢讲究排场,吃饭的时候喜欢包场,便动用了军队前来维持秩序,要么就是皇亲贵族在此用膳,加强保卫以防遭遇不测。
      任何一种理由都想到了,却没有想到这个总督就任的第一件事就是砸这家酒楼。
      腹部全藏心道这酒楼平日里欺行霸市,随意抬价,自己早就看不下去了。只是京城中任谁都知道这拜月楼的背景,也就没有人敢来惹祸上身。今天既是这个初来乍到的总督歪打正着的要为民除害,自己也就卖他个顺水人情。到时纵然上头怪罪下来,自己也只是执行上级命令,黑锅有高杉晋助背。

      腹部全藏一声令下,一路士兵便进去将里面的客人往外疏散,正要动手时,只听一直面无表情的高杉晋助忽然低低吩咐了一句:“不要伤了人。”
      掌柜仍旧泰然自若站在门前,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道:“今天若是你们胆敢踏进这酒楼一步,大爷我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你们总督府总督见到我们老板都要敬三分畏三分讨好四分,你是哪路神仙,竟敢带着兵来砸店!”
      高杉晋助伸手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抬头,没有表情的脸上勾起一丝不是笑的弧度,冷冷吐出一个字:“砸。”

      绝无仅有的一个字,一个命令,却透出那般说一不二的、不可抗拒的威严。
      顷刻间数十个手持长枪的官兵便蜂拥般冲进了拜月楼敞开的大门,引得不远处正在围观的百姓一阵惊呼。
      河上万斋从屋内搬来一把太师椅,放在观赏角度极佳的大门正对面。高杉晋助端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那些古董玉器经长枪一拨,从陈列的架子上翻滚而下,接着又是一阵刺耳的椅子和桌子剧烈撞击在一起的声音……
      不由惋惜道:“真是可惜了呢……”

      市井恶霸“黑驹”胜男听闻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在拜月楼闹事,不由火冒三丈,带着些地痞无赖,气势汹汹向拜月楼赶来。路上行人看到这些无赖和奔丧似的狂奔,哪敢挡了他们的路,皆是避之不及,自发的给他们让路。
      胜男嘴里叼着牙签,边走边骂道:“这京城中竟然有人胆敢在拜月楼开刀,若是今天我不要他血溅三尺,我等掩面何存?”

      隐隐约约便看见拜月楼前挤满了围观的群众,还有手持长枪的官兵维持秩序,再走近一些方看清,拜月楼门前被着装统一的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青衣男人搬出来一把椅子,一个紫衣少年便坐下。

      胜男在京城中横行霸道多年,看着那个云淡风轻八风不动的少年,莫名生出一种紧张与畏惧。
      挥手命队伍停下,然后转身道:“这是总督府的兵,我们且撤退!”

      天色渐晚,灯火初上,便开始有朝廷的官员三三两两的乘车坐轿朝着拜月楼的方向而来。
      正走到半路上的江户府尹的轿子被人拦下,闻言后只是叹息一声而后道:“这事本官不便插手,还是及早请松平王爷出面为好。”放下轿帘,对着身旁的侍从道:“打道回府。”

      与拜月楼隔江相对的“欢颜”里,一个灰色长衫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静站于敞开的轩窗前。那男子已到中年,双鬓微霜。一双幽深不见底的眼睛遥望着一江之隔的正在上演的好戏。
      蓦地身后虚掩着的门被人一脚踢开,突如其来的响动声依然没有叫他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只是将在手中捏了许久的夜光杯缓缓移至唇边,轻轻晃动着里面猩红如血的美酒,重重嗅了一口,开口问道:“难得王爷肯赏光去吃顿饭,却偏偏不巧遇上了这百年难得一遇的乱事。只得请王爷移步到此,与我赏月饮酒,就着隔江的戏,倒也别有种情趣呢……”
      没有表情的脸上浮起浮起一丝叫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只是不知,那正在唱戏的高杉晋助,是哪一路从天而降的神仙……”
      未待话音落下,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伴着一声清脆的破裂声,霎时间猩红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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