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守候之暮色笼月》蓝鲸

11、万蚁噬心

　　天水山庄本就处在汶上最繁华的地段，极其热闹，两人也不乘坐马车，只身出庄，信步街头。

　　渺渺一路极是兴奋，东瞅瞅，西看看，对什么都是一脸的好奇。

　　“你从没见过这些吗？”花镜夜则是满肚的疑惑。

　　“是啊，我从没见过呢，真的好精致啊！”渺渺拿着一块雕刻着富贵牡丹的玉佩随口答到。

　　花镜夜暗暗皱起眉头，正在思索之际，身边的人儿突然又发现了什么，人影一闪，已蹿到另一个货摊跟前。

　　“这是什么？”渺渺发现了一堆红红艳艳的粉末，闻一闻，香的刺鼻。

　　摊主则是一副献媚的模样，“姑娘，这可是上好的胭脂水粉，买一盒吧，你家公子肯定喜欢！”

　　渺渺一听，连忙丢下手中的红粉，“我买不买胭脂水粉关他什么事？”狠狠瞪了一眼，气呼呼的跑到其他摊前。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连胭脂水粉也不知道啊？你屋里不也有吗？”花镜夜一脸坏笑的揶揄道。

　　“自然就是美啊，我才不爱这些，屋里的那些我从没碰过，我哪里会知道啊！”渺渺仰着脸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是啊，你整天不施脂粉，素面朝天，难怪不招你家公子喜欢！”花镜夜学着刚才商贩的语调取笑道。

　　“谁稀罕你喜欢？自以为是的大尾巴狼！”渺渺马上反唇相讥。

　　“你喊我什么？”花镜夜将眉毛高高的挑起，恶狠狠的问到。

　　“大尾巴狼！大尾巴狼！”渺渺一边笑一边叫着，不依不饶的取笑着。

　　“好啊，竟敢如此取笑本庄主，看来是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了！”花镜夜眯着眼角，作势向渺渺扑来。

　　渺渺“啊！”的一声，人早已跃出几步开外，往人群中跑去。

　　花镜夜嘴角带着笑意，眼角余光却向身旁街角的阴影处瞥去，轻声冷笑。

　　渺渺闹腾了半天，又热又渴，直嚷嚷着要找个地方歇歇脚。花镜夜心情也是甚好，兴致盎然的带着渺渺走进了一间装饰的极为考究的茶楼——天水阁。

　　店中小二一见花镜夜，马上恭敬的上前，将他们领到二楼临街的一间雅间坐下，也不等吩咐，清香的茶水，精致的糕点就自行鱼贯而入，放了满满一桌。

　　渺渺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赶紧倒上一杯茶，仰头灌下，马上又尽数喷出，张着嘴吐着舌头，口齿不清的呼道：“烫死了！烫死了！”

　　花镜夜也凑到身前，皱着眉一边检查着渺渺的伤势，一边沉声道：“你怎么这么笨啊，这是刚沏好的茶，能不烫吗？”

　　渺渺又是疼痛又是委屈，不好意思的缩回舌头，可痛的又马上再伸出来，眼中泪光闪闪。

　　花镜夜见到渺渺的泪水，心中也是一紧，大声喊到：“人呢？”

　　一个敦实厚道的中年男子立刻奔了进来，惊慌的问到：“庄主，有何吩咐？”

　　“快将碧玉清露拿来！”花镜夜头也不抬的喊到。

　　中年男子一愣，却是呆在原地没动。

　　花镜夜不悦的抬起头，怒道：“呆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是，庄主！”中年男子这才急急退下，不一会，就亲自端上了一盅清香四溢，鲜绿可人的凝露状液体。

　　“来，快将它喝下，否则舌上起了水泡几天都不能吃东西了。”花镜夜连忙端起，小心细致的将碧玉清露递到了渺渺的唇边。

　　渺渺面色微红，侧脸避开，伸手接过碧玉清露，低头道：“我自己来。”

　　花镜夜一愣，这才也觉得尴尬，佯装着退到窗边，假意看着窗外的景色，掩饰自己的窘态。

　　渺渺就着茶盅，微微尝了尝，果然清凉爽口，口感极佳，一口气将整盅喝下，顿觉清凉爽口，口齿含香，舌上的痛麻之感也消了很多。

　　渺渺高兴的跑到花镜夜身边，由衷的道谢，刚想说什么，却听见楼下的街道上突然沸沸扬扬，熙攘起来。

　　渺渺不解的问到：“发生什么事了？”

　　花镜夜也是一脸的不解，中年男子忙接道：“听说前些日子官衙抓住了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吸血怪物，要连续七日拉出来游街示众，今日正是第七日。”

　　花镜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示意他退下，神色不安的瞄了渺渺一眼，见她并无异样，这才又转身朝街道中看去。

　　人潮越聚越多，声音越来越大，一辆马车在侍卫的押解下，缓缓而来。马车上是一个木制的囚笼，里面关着的人蓬头垢面，低垂着脑袋无力的趴着，一动不动，手脚上都拴着手指粗的铁链，身上更是衣衫褴褛，血肉模糊，一道又一道的鞭痕布满全身，已完全辨不清身形。

　　街道两侧的路人辱骂着，纷纷将手中的杂物丢弃到囚笼上，更有甚者，有人竟将那肮脏不堪的粪便迎头泼下，而那人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像死去了一般，任人凌辱。路人见此叫嚣的更是大声------

　　“怪物！”

　　“妖孽！”

　　“吸血魔鬼！”

　　“杀死他！杀死他------”

　　此时在众人的眼中，那笼中关得早已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再是他们的同类，而是最最肮脏，最最龌龊，最最不堪的怪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折磨他，凌辱他。

　　一块石头被狠狠的掷到了那人头上，鲜血顿时留下，那人终于有了反应，却也只是微微动了动。

　　渺渺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感情，心痛而又迷茫，她站在窗口捂着如万蚁焚噬的心口，泪眼婆娑的对着楼下厉声喊到：“住手！住手！”

　　可是街道上人声鼎沸，早已淹没了渺渺的声音，没有人听见她的呼喊。可囚笼之中的人却突然有了反应，猛地的抬头，惊颤的四处望去，众人惊呼声更大了。

　　满脸的污垢，尽是干结的血痕，根本无法看清他的面目，只有那一双檀色的眼睛异常的夺目，他像魔鬼一样呜呜呜呜的吼叫着，手上脚上的铁链被震得直响，侍卫的皮鞭无情的落下，一道道新得鞭痕赫然印在了他的脸上，身上，却也无法阻拦他那充满渴望，充满期翼，四处搜寻的目光。

　　终于，他在前方的一间楼宇的窗户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虽然只有一眼，可是，他知道，那是她！是她！是他心心念念镌刻在心的人儿，他使劲全身的力气，却无法喊出她的名字……

　　任凭他拚尽所有的力气，任凭他做出再大的努力，发出的也只是呜呜的悲咽之声，被无情的历风吹散，被人群的怒骂声淹没……

　　双目紧紧的盯着那个的方向，使劲的，期盼的，贪婪的看着，可惜期盼已久的人影却没有再次出现。一道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缓缓落下，一滴一滴，再细看，竟是从那檀色的眼睛里流出眼泪，悲切而迷离的眼神，无助而噬心的神态，震撼了每一个人的心灵，众人一时间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纷纷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这如同被困的幼兽一般的可怜之人。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元皓的心中一遍一遍的问着。自己到底是人还是妖，到底是活着还是死着，如果算是人，可每到之夜时分，那个嗜血成性的自己，那个嘴角还挂着鲜血的自己，还能称之为人吗？如果算是妖，为何偏偏白日之间的自己是那么的清醒，愧疚、心痛、后悔的恨不得杀死自己，可事到如今，就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选择，天地之大，却再无容身之处------

　　屈辱和绝望一遍又一遍凌迟着元昊绝望的灵魂，没有人格，没有尊严，甚至连最基本的人都算不上，却不得不卑微的苟且着，明知自己和她已是无望，可是就那么惊鸿一瞥，又给他重新注入了一抹希望，只为了那心中的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