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寒纪》萧玦

77、第七十六章 戡乱 慕容芷虽然

　　大周黔安王乱起，左相顾锦城领兵平叛，然叛军占尽地利，战事陷入胶着。大军在外，每日钱粮消耗颇大，却是着实令人忧心。
　　然而，忧心的事情不至止于此。
　　周。御书房。
　　太傅楚梦尧指着书案上的地图，“大燕在雁回山左陈兵数十万，女帝御驾亲征，我雁回关守将已经传书三次要求援军，朝中众臣多有忧虑。”
　　“大燕历代新帝甫一登基都有乱子，现在平叛尚且不及，还不至于南图。不过，还是要守好关隘，不可令流军入境骚扰。”莫寒看着雁回山，眼中明灭未定。
　　“不错，大燕女帝这是要立威啊，女人称帝，还是第一回有这样的事，怕是人心比往时还要难齐。哈哈，真不知道这位女帝有多大的能耐……皇上？”楚太傅向来沉稳不苟言笑，这难得的小小打趣，莫寒都不捧场，不知神游何方了。
　　“啊？哦……太傅方才说到哪儿了？”莫寒收回心思，略有尴尬之色。
　　“臣说到……那位令人好奇的大燕女帝，不知道这御驾亲征会如何收场啊。”
　　“四部叛乱倒是不足为虑，就怕王庭无人主持大局，弹压不住其它各部。”
　　“莫非，是有意为之？一登基就这般举动，这位女帝好大的赌性啊。”
　　“据朕所知，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才对……”
　　“皇上如何得知？”这话有些蹊跷。
　　“哦……朕猜的。对了，还是说说顾锦城那边吧，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叛军把守的那几处关隘皆是天险，的确不好破。”
　　“天无绝人之路，若能找到条隐秘小路绕至其后两相包抄，就不难破敌了。”
　　“这些太傅和朕都能想到，锦城不会想不到，只是，谈何容易？黔安王意图谋反，不在一日两日。”
　　“还是得顾大人想办法了，咱们远水也救不了近火。”

　　大周朝廷与黔安叛军胶着了几个月，也不过骂骂阵射射冷箭，连几个短兵交接的机会都没有。
　　可大燕王庭平叛大军倒是一到雁回山就遇着叛军交上峰了，慕容芷看着宇文苏从容布阵迎敌，指挥若定，一排排士兵冲上去，倒下，又冲上去，又倒下……大军过处，已拔青的麦田如同蝗灾方过，还躺着各种姿势的尸体，戴着一副副面目全非的脸孔。慕容芷没有任何感觉，原来，战争就是这个样子，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也不过是这个样子。
　　只是，他们都太无辜。
　　我的手上，沾了无辜人的血了。
　　只是，若无杀伐，何来安定？攘内安外的太平盛世，无不是浴血而出的。

　　宇文苏战神之名不是虚传，行兵作战很是有一套，连慕容芷自认博览兵书，又有东方子亲身传教，也是佩服得紧，于是便在最后平定弗郁部时，亲自……玩票了一把，女帝陛下亲率王庭数十万铁骑，联合渤望与拓跋两部的十万勤王之军，追击弗郁部不足四万人的残兵败将——这注定是一场纯粹蹂躏与被蹂躏的战争。弗郁部自然不是傻瓜，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何况是人？于是，弗郁部被逼急，终于跳墙，保着他们的金字招牌慕容彝小皇子投周。
　　大周雁回关守将赶紧上表朝廷，请求指示。可奇怪的是表奏八百里加急发出，竟久久无回声。军情如火，那守将竟擅自做主收纳了弗郁残部。
　　慕容芷大动肝火，陈兵雁回关北，等大周给个妥当的回复。
　　中军帐里，群情激愤。
　　“皇上，大周欺人太甚，我大燕绝不可示弱啊。”明继不平道。
　　“对，要不我们就开战，弟兄们这仗打得还不过瘾，不如杀杀大周的威风，看他们还敢不敢这样骑在人脖子上胡作非为。”参将拓跋雄也大为光火。
　　“奶奶的，我老魏也不服，皇上，你看那周军正和黔安王大眼瞪小眼乌龟瞅王八，咱们只要破了雁回关，就能直接打到梁州去，出一出这口恶气！”这魏八牛眼似铜铃，身似铁塔，一脸又浓又黑的胡须，脾性暴躁作战凶猛，人称混世魔王，只是这嘴巴忒没遮拦。
　　“放肆！皇上面前莫要粗言。”明继皱眉。
　　慕容芷使劲揉着太阳穴，这也太吵了。看向一直沉默不言的宇文苏，“宇文，你怎么看？”
　　“末将听凭皇上差遣。”
　　“那就看看大周朝廷有什么交代吧。”慕容芷挥挥手，不耐烦地示意话题就此打住。

　　黔安王仓促称帝。
　　周军终于有了克敌之法——一位樵夫给周军引了路，是吕梁山南部一条秘路，虽绕了些远，却总算让周军有了拨云见日的感觉。
　　几日之后，大秦主动愿助大周平叛，周谢而却之。
　　左相顾锦城派先锋小将瞿云之由小路深入敌后，配合左相出其不意将叛军主力击溃，而后势如破竹直攻入伪帝老巢，黔安王一脉，族灭。

　　慕容芷虽然早就料定了这样的结局，但还是为大哥舒了一口气。
　　那黔安王与慕容并无多大交集，就算有，那么假装成平西王府的人刺杀顾青城就算一件吧。慕容芷后来才查清那件事情，还曾暗笑过这黔安王坏水儿倒是不少。所以就免不了担心和这种人打交道的大哥了，那个樵夫，还是让双龙寨的人扮的呢，大哥固然警醒，不会轻易信人，可猜到是谁的人后就不再多疑，让慕容芷心里很高兴。
　　毕竟那样一走了之，没跟大哥说过，让大哥陷入了那么尴尬的境地，慕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