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寒纪》萧玦

7、第六章 清风无事一局棋 我也是这么

　　马车上。
　　莫寒想起方才自己一进大厅时见到的一屋子怪人，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其中有一男一女，相貌算是不凡，可面如僵尸，总觉得冷飕飕地冒着寒气。还有一个男子，蓝眼高鼻，彬彬有礼，颇有教养，却跟了这么一个主子，可惜！还有几人，气质不同寻常，怎么看都不像是下人。白龙寺庙会，在宫中就有所听闻，据说是边城平遥的一大盛事，算了，与民同乐一番也不错。这小妖女换了男装，居然还带了点儿英气，比女装顺眼多了。
　　明羽一上马车就打开盹了，昨夜不该睡那么晚的，大半个时辰过去，总算又精神了。猛地睁开眼，看见对面的莫寒也在闭目养神，可就算他闭着眼，明羽也能知道这小子的眼珠子在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哼，小鬼，这才多大，就这么多心思，城府深得不得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急不躁，好像天大地大老子最大，什么都逃不过我的手掌心似的，看你拽的。相比起来前世的自己这般年纪的时候，多么童真啊，就跟——那长不大的鬼珠小丫头似的。
　　座椅下面是个空箱，记得有不少路上解闷的东西，除了书还有——磁石象棋，不知道这小鬼棋下得怎么样。
　　“长路漫漫，公子，不如我陪你下盘棋，聊以解闷，如何？”
　　口里说着询问的话，手上却干脆得很，扳过车壁上暗藏的小桌，放上铁质棋盘，两个小盒子各放着黑色玄玉的棋子，摆于棋盘之上，马车颠簸却不动丝毫。
　　“小姐好这道？”记仇的小鬼。
　　“算是吧。公子是红方，请先行。”
　　那好吧，难不成朕还会输不成！还怕了你不成！
　　——皇上，您不会输，可是，会怕的。
　　常山在车外赶马，耳力自然非常人能及，嘴角一抽，为沈醉小公子默哀。重楼不会下象棋，好不容易弄懂规则，被主子逼着下完一局后，主子竟说什么终于有棋逢对手之感了，要知道，那局棋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啊，重楼很有自知之明，常山也很有知人之智，那绝不是因为重楼技术太好，而是——他家主子原来也有不精通的东西啊。
　　被赶到马车外陪常山赶车的小转子很是沉默，看起来满腹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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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可想好了下一步怎么走？”您可想了半个时辰了。
　　明羽停下了慢敲棋子的手，一扔，伸个懒腰，绵绵一叹：“唉~，又输了。”语气虽沮丧，可表情却不带一丁点儿失落。
　　又？这才第一局啊！
　　“公子好棋力啊。”
　　若是从太傅口中听到这话，莫寒定是高兴的，因为太傅可是象棋国手级别的。可这明羽的水平……
　　“小姐谬赞了。”
　　“要不，再来一局？”明羽忽倾了身子靠近莫寒，清爽的眉目见闪过让莫寒不安的笑意，一股淡淡的芳草香味沁人心脾。
　　“这个……还是改日吧。”被一张突然放大的脸逼得微微后退，莫寒心里苦笑，一局就下半天，朕真的怕了你了。
　　“公子行棋布阵，果然有大将之风。古往今来，一将功成万骨枯，士兵小卒随时都会成为弃子，成为将帅登上荣誉与权力高台的垫脚石，殊不知，那风光无比的大将军，也不过是帝王用来成就其野心的棋子罢了。其实，就算是帝王那又如何，还不如我这山野小民来得自在。就像你我二人对棋，下得再好又能如何，沉溺其中，往往会忘了自己才是执棋的那人，反而成为别人牵弄的棋子，最后，只有无语对枯棋了。”明羽两指夹了棋子，闲闲地敲着棋盘，悠悠道。
　　莫寒一默，忽莞尔，“小姐宁愿被人认作不识棋理，是提醒自己就是那执棋之人，还是想置身棋外？”
　　“我只是纯粹技不如人罢了。公子棋艺精湛，不知可曾沉溺其中？”
　　“与小姐对棋，想要沉溺其中，说实话，很难。”莫寒淡笑着微微摇头。
　　“公子好生直白，不过，我喜欢，”转而诡异一笑，“公子观我之棋，可有身在其境之感？”
　　莫寒看着对面的那盘枯棋，也诡异丝毫不输明羽地一笑：“有小姐这番话，在下会永远记得自己是执棋之人。”
　　“其实这一局也不是全然无救，若是太傅楚大人在此，或可有望扭转乾坤。”
　　“何必太傅大人，在下便能解此局。”
　　明羽拈起将棋，细细把玩，并不言语。
　　看人家不买账，莫寒倒急了，“怎么，小姐不相信？”
　　“呵呵，自然不是，公子对待对手都能心存善念，放一条生路，吾之幸也。”天下之幸。
　　“在下也不是对所有的对手都能心存善念，何况，我希望小姐不是我的对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和公子做对手，着实是件苦差事。”

　　一番试探，只是，谁又试探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