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寒纪》萧玦

5、第四章 当时明月 前世今生一

　　月光，凉薄如水。
　　月光再明，也只是反射太阳的光芒罢了，永远都是凉的，不会给人温暖。
　　明羽立在黑漆漆的山石影里，只觉浑身凉透。只是那又如何，早已习惯了，不是吗？
　　自己说是闭关，钻研暗器医毒蛊武术招式奇门八卦乃至行军打仗官道王道，把自己锁在大屋子里近半年时间，究竟在干什么？
　　孤独，只有孤独罢了。
　　孤独的时候，总是想起自己这一世的十六载，想起自己的——前世。前世的戴明羽，幸福得像个小公主——虽然母亲难产而死缺少母爱，但身为青帮大当家的祖父和钟爱考古事业的父亲却尽力弥补了这一缺憾。天生聪慧的小明羽喜欢听祖父讲帮会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讲自己在怎样一步步地将青帮漂白，也喜欢听父亲讲历史上的事情，讲考古中的历史与好莱坞大片般的考古探险经历，小明羽会按时地为祖父做药膳，也会在父亲忙时帮着整理资料修缮古物。尽管小明羽生来体弱，可始终健健康康，安乐无忧。犹记得，父亲说发现了时光之漏时夸张的笑，犹记得，祖父说要在下个月新公司开业典礼上把小明羽打扮成公主，然后宣布戴明羽就是自己事业的接班人时爽朗的笑。然而，一切都被血淹没了，只剩下外国特务为窃取父亲的研究成果，为报复祖父坚拒情报交易而毁灭一切的，狰狞的笑。这一世，是父亲与祖父拼尽一切为自己换来的生命的延续。这一世，自己成了真正的公主，却永远与快乐无缘了。六岁前自己懵懂无觉，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苟存，对自身所处境地全然无知，唯一的记忆便是那迷失道路铺天盖地的恐慌，是那绝情冷彻入骨的冬夜里瑟缩僵硬的身影。六岁时，母后终弃绝红尘，火中涅槃，将自己那两世初尝的少的可怜的母爱也一同剥夺。明月楼的火光，鲜红如血，唤醒了前世同样痛苦的回忆。北燕嫡长公主慕容芷——当初那人起这名字，说兰芷芳馨德馨，君子佳人所趋，而母后，怕只愿心如止水吧，也许，这世上心如止水的人才能真的自在，而心不止，便注定要受这滚滚红尘的煎熬了。看这滚滚红尘，情天恨海，又有几人能够全身而退？

　　原来，想起这些，还会痛苦。
　　原来，我的心，还没有麻木。
　　既然不能做鸵鸟，那就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
　　我会变得足够强大，保护自己，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失眠往往不期而遇。
　　莫寒辗转反侧，想着朝政，想着那令人头痛的联姻，想着自己此行的目的，想着想着，到最后，脑海中竟只剩那女子的容颜。那女子——也不过姿色平平，甚至及不上几个丫鬟，可自有那么一种气质，让人过目难忘。世上真的有人能如此洒脱？可笑的是，朕尚不知她是敌是友，若不是敌人，或许真能助朕一臂之力。自己能来到此地，也许真的是有缘分吧，这里环境清幽，倒是隐世闲居的好地方，古时有人入得桃源访得世外闲人，这镜谷之清幽高韵，应不逊桃源吧？只是，那女子看起来可不像不知世事清心寡欲的人儿。既来之则安之，今晚月色不错，不妨出去赏赏景。
　　莫寒轻步出门，未惊醒沉沉酣睡的小转子。
　　吴毅自会暗中随护。
　　月光疏影，暗香袭来。
　　莫寒在屋子近处环游，这屋落周围没有围院，只有假山相隔。
　　假山的那边是什么？虽说年纪不大，可帝王的谨慎丝毫不少，处于如此陌生的境地，一切随时都有可能超出自己的把握，那么，就不该如此好奇，可是，脚步，停不下来。
　　走到假山附近，忽然飞来一片白光，有剑气！莫寒刚一招回风拂柳堪堪避过，吴毅拔剑以卫，没交手几招，明羽从身后走了过来。
　　“不可伤人，重楼，你退下吧。”
　　那男子收剑一揖，也无声息，如鬼魅般倏然消失。
　　吴毅收剑，虎口隐隐作痛——方才那人竟是绝世高手！心中不可谓不惊。
　　莫寒有种错觉，那女子好似刚刚哭过，眼中有着氤氲的雾气淡淡的忧伤，可再一定睛，已是殆然无存。
　　“我的护卫脾气有些怪，公子见谅。”
　　“是在下的不是，不该乱闯，这才唐突了小姐。”
　　“无妨，不过这院中机关不少，公子留心。
　　说罢，明羽转身就走，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一夜再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