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雨国 只此一季的 ...

  •   雨国
      我该为谁哭泣,是你,还是我自己?
      如果藏在一个人心底的,不是秘密,而是叹息;
      那属于两个人的回忆,会不会,更加美丽……

      Chapter one
      雨国是一个很小的城,却好像集中了附近一半的雨水。每年的雨季都很长,占到一年的三分之一。可是,还是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可以留给晴天;还有,每当雨季过后,这里,会有世界上最美的彩虹。
      最近的一条高速是9号,但还要换乘班次很少的中巴,才可以到达。班车是私人的,并不准时,但也不会差得太久。不久以后,穿越2827米高的大安山的隧道就可以打通,以后从台北来这里,就可以省很多时间。但现在,还不行。
      原本可以跟后续车队一起过来的,但是连编导都不熟悉这里,作为摄影助理,我就被早早打发到这里了。一路上经过溪口、林荣、西林,就越发觉得安静;过了平林山,就可以用人烟稀少来形容了。
      路很平稳,但中巴开得却很颠簸,车上除了我,其他的乘客都是阿美族人,或是其他的一些族支。司机和乘客互相用当地语言交流着,挤在车最后面靠着窗蜷起来的我,感觉是被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
      行程至半的时候,车停了下来,上来两个女孩子。看年龄,大概是联考结束以后,出来放松的。只是很奇怪,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方来。但总算,有个可以说话的人了。肤色偏近小麦色的那个女生叫钟晴虹,很健谈,对话基本上是在我和她之间进行的;而缩在宽大衣服里的那个女生是路小雨,很少说话,不注意,几乎可以把她忽略成座垫的一部分。她们是美院的学生,钟晴虹有四分之一的阿美族血统,小麦色的肌肤就是继承自她的外祖母。而且,她有一家族亲就住在这里。她们这次出来既是游玩,也是为了写生:她们想画下雨季过后的第一道彩虹。
      目的出乎意料的一致。我做实习生的那个摄制组,也是要拍那道彩虹。因为公司要包装的那个新人,她的第一支单曲MV,就叫《第一道彩虹》。
      在攀谈里,时间过得很快。与前半段难熬的路程一样长的这后半段,却在不经意间流走,车子,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阿美族人走得很快,我们三个落在了最后。钟晴虹先我一步跳下了车,我紧跟随后,转身伸出手,接下了小雨。不经意间发现,她的肤色太过于白,几乎是病态的苍白,让我想到了吸血鬼。真是个荒谬的想法。
      Chapter two
      小城里只有一家旅店,没有名字。长长的过道和窄窄的楼梯,两边是一扇又一扇的门,门的背后是完全相同的房间。破旧的,像是从跳蚤市场淘来的二手彩电,是上个世纪的式样,两张单人床还算不是太旧,但床单被褥已经洗得发黄。接线暴露在外的白炽灯用拉线开关拉亮之后,看见的只是一圈变成橘黄色的灯丝。照不亮其他。光线仄暗,有点儿压抑。
      钟晴虹和路小雨也在这里,这本是没有疑义的,但更巧合的是,她们就在我的对面。当我放下不多的行李,出来散散心的时候,她们也正好出门。因为小雨不想呆在那样的房间里,所以他们也决定出去走走。理所当然,我们一起结伴出行。但到了楼下,雨珠却结成了帘子,向坐在厅堂里吃茶的当地人打听,他们估计,这大概是今年这一季的最后一场雨了,这场雨过后,就是我们想要的“第一道彩虹”。
      出乎意料,我们三个人都没有带伞,而店主人,也只剩了一把。闷在客店里总不太可能,所以,我们还是出去了。
      名义上,我们都撑着伞,但实际上,钟晴虹和我,一左一右,把路小雨护在了中间。我打着伞,路小雨被护得好好的,钟晴虹淋湿半边肩膀,而我,比没有撑伞更糟,伞面上承的雨水,都倾在我的肩上。但夏季温度偏高,淋些雨也并不要紧。只是,要完好地帮小雨挡好雨,我只能用左手撑伞,而不可避免的,为了不显得尴尬,靠近她的那只手,我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肩。而她,也并没有拒绝。
      小城的景色也就一般,和别的高山族村寨发展起来的城镇也差不了多少,景色,在附近的万里溪上游。那里,也是将来彩虹出现时,离彩虹最近的地方。所以,在小城里毫无收获之后(其实,我们连一把伞都没有收获到),我们就去了万里溪踩点。
      但走了很久,我们也没有走到,反而在路边,小雨在青苔上滑了一下。我及时用力扶住她,她也抓住了我的肩膀,所以,并没有受伤;但明显,她受惊了,初时的潮红平复下来,原本苍白的脸上,隐去了这最后一分血色。
      行程至此作罢。我们原路返回,回到了旅店。
      Chapter three
      第二天,淋得湿透的我,和半湿的钟晴虹都没有事,被护得好好的路小雨,却着凉了。原本钟晴虹可以照顾小雨,但她的族亲却要她今天过去。长辈的吩咐,她不敢不从,所以,照顾小雨的事,就拜托给了我。
      小雨捂在床上,连备用的被子都用上了。可是,她还是不停在咳嗽,而她的手,也依旧很冰。她说,她是早产儿,从小到大,她就一直生病。很多人都怀疑她活不过10岁,但她已经挺到了十九岁。可她依旧怀疑,自己,很难再挨过这个冬天了。“我过早来到了这个世界,或许,也会过早的离开这个世界。”
      从小到大,她一直被关在家里,生怕出去会出什么意外。父母出去工作,保姆出去串门,又没有兄弟姐妹,她只有一个人对着空白的墙。后来,她开始画画。父母觉得,这不是一个会对她造成危险的兴趣,也就同意了。她虚构出她梦见的、看见的、想象的、想要的一切。贴在了曾经空白的墙上,画饼充饥,填补灵魂和人生里的空白。她从来没有机会写生,所以她的画太飘渺、太空幻。他父亲的朋友,一个美院的教授看上了她的画,从此,她才有机会踏出家门。而这一次,在教授的担保之下,由教授的女儿,也就是钟晴虹的陪同,她才可以出来写生。
      她需要人安慰,可所有人的安慰,都没有用。她说她自私,我只是觉得,她拥有的太少,不能再失去什么了。她说她敏感,我认为她有一颗敏锐的心可以把握住人和事的真义。她说她脆弱,我告诉她,她的脆弱,是为了有一个人可以坚强,做她的保护伞。
      我在心里暗暗地念:那个需要坚强的人,我希望,就是我。
      她很柔弱,柔弱得让人心疼,柔弱得让人怜爱,柔弱得让人升腾起保护欲。她说她冷,怕冷,从小到大都一直冰冰冷冷,她的手,从来就没有温度。而总是没有一个人,可以在她需要温暖的时候,握住她的手,帮她暖手。
      莫名的,我忽然一时冲动,握住她的手,“你的手没有温度,那让我握住你的手,让我的体温给你热度。”
      Chapter four
      钟晴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回来之后,我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临走时,我看出,小雨也有些不舍,对我。
      在信号终于满格的时候,我接到了编导的短信。摄制组还要过几天才来,在万里溪源头挑选拍摄位的事情,还是得由我去做。
      但这场雨,显然不会很快就结束,压榨实习生的摄制组也不会很快就来,我还有时间。我想等小雨身体许可之后,一起去。我在设想一个场景,雨过天晴后的彩虹,斜斜映在空中,小雨坐在小溪旁边,在她的画上,是另一道彩虹。
      可是,显然,小雨的身体,恢复得很慢。摄制组又催了几次,小雨的爸爸虽然不知道小雨病倒了,但也依旧很着急,想要早一点儿让小雨回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在小雨健康之前,恐怕,我们得先勘查好场地。
      我们答应小雨快去快回,然后就沿着当时钟晴虹在她族亲那里问出来的那条路,到了万里溪的源头。潺潺流水,略过伪装上苔色的圆石,就像透明的纱,划过不太平整的桌面,或者,或者……我忽然想到一幅画面,小雨穿着婚纱,婚纱的下摆一步步慢慢划过红色的地毯,而我……
      “你在想什么呢?”钟晴虹打断了我。
      “呃,没什么,只是想到,再过不久,雨季之后,那道彩虹出现时,小雨在写生的样子。”我掩饰道,说了谎,这一次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自然。“还有你。”我补充道。
      “是吗?”她看上去很开心。“我也这么想诶,似乎我们很有默契。”
      “真的吗?”感觉跟她说话,是一件很愉快的事,至少,至少不必找很多理由去安慰……我在想什么呢。
      “你觉得,要是在这边放上画板,然后,当彩虹出来的时候,我也在这边画。这样,是不是还蛮不错的。”
      “嗯。如果是一组镜头的话,我会选择先用长镜,然后再特写。不过似乎太过写实,要是有什么朦胧一点的东西稍微映衬一下,可能会更好。”
      这样,我们在溪边聊了一个下午,甚至忘了时间,忘了,答应过小雨,会会很快就回去看她的。
      Chapter six
      以取景和采风为名义,我和晴已经出去了三次。每一次都答应小雨,会很快回来,但每一次,都会拖很久,然后回来时,心照不宣地,找各种理由搪塞。
      期间,小雨的身子也终于好了起来。那天下午,她忽然提出,要出去散步。我和晴都反对,觉得她还是不要出去的好,免得好不容易刚养好的病,又出什么岔子。但小雨执意要出去,她觉得呆在房间里闷,想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而彼时,那场从我们来的那个下午就开始下的雨,还没有停。
      我们坚决不允,但小雨她也很坚持,一开始,跟我们争吵,后来又开始闹,最后,哭了起来。她像个孩子一样,还是受了委屈的那种。我们终于妥协,帮她披上最厚的那件风衣,裹得紧紧的,不让一丝一毫的风露进去。
      向上一次一样,晴和我,一左一右护住了小雨;我左手打着伞,右手,从背后揽住了她的肩。很默契的,她的头靠在了我的肩上。这次借到了两把伞,所以,我和小雨合撑一把,而晴,则自己打伞。
      我们走得很慢,从街的这一头,一直走到另一头。然后,再往回走。期间,晴被她的族亲叫走了,只剩下我和小雨。
      “你,喜欢在雨中漫步吗?”我问。
      “我不是喜欢下雨,只是下雨天,当你一只手打着伞的时候,另一只手,只能牵着我。”她用很低的声音回答,温柔的,像一只初生的羔羊。
      小雨,你知道吗?
      我忽然觉得世界,就只剩下了这片雨幕,这条街,这顶伞,还有伞下的我和你。
      伞下并不封闭,和四周交流着空气和呼吸。
      可是伞,却可以围起小小的一方世界,这个世界里,只有我和你。所有的声音,是我和你的心跳和呼吸;所有的味道是我和你所有的景色,是我和你眸中映出的彼此;所有的人,只有,我和你。
      看过高达《爱的挽歌》,记得一句话:被爱是宾语,爱人才是主语。衡量爱的尺度,就是爱,不可衡量。
      可我以为,爱是可以被衡量的。我用我们打着伞依偎在一起走的步伐,丈量在雨里走过的所有距离,每一步,都是更深一寸的爱意。
      Chapter seven
      摄制组终于过来了部分人,也意味着挑选外景的事情不必由我来做了。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用来陪小雨了。可是,每一次在她的房间待着,坐在她的身边,我却总觉得,似乎总是缺少了些什么。
      晴现在已经有意识的避开我,每次我和小雨见面的时候,她都会找个借口走开,留下我和小雨单独相处。已经很久没有和她在一起说过五分钟以上的话了。并不是没有了共同语言,而是,没有这个机会。
      于是很怀念在万里溪边的那些时光。怀念,那时,我和她无拘无束,畅谈自若。我们可以很容易的找到话题,可以顺着这个话题说到很多有趣的事情。而不是像现在,小雨虽然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她也很想倾诉,但她过去的十九年时间,都是单调的,白色的墙和满墙的画,或者,关于钢琴。
      我们出去闲逛的时候,路过这里的国小。那里有一架钢琴,日占时期留下来的,德国产品。虽然从烤漆和瓷质铭牌上,可以看出当年的奢华,但毕竟或许它已经有一个世纪的历史了。听得出,已经很久没有人替它调音了。
      小雨忽然来了兴致,也不管有没有人许可有没有人反对,就揭开琴盖,开始她忘我的演奏。乐曲类型,大概是马祖卡,具体哪一首,就不太清楚了。她陶醉地弹奏,我也陶醉的听着。她的指尖划过象牙色的琴键,对比出她更苍白纤细的手指。我相信这双手不会有太大的力气,但足以按压下一个音符。也足以,抓住一个人的心。而她就是用这双纤细而苍白,柔弱且无力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紧紧抓住了我的心。让我,不能再有离开她的勇气。
      不知不觉,一曲终了。她的手指停住,停驻在琴键之上,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像是一次鞠躬,就像是谢幕。
      莫名其妙的,她告诉我,其实,这是一支告别的圆舞曲。
      我说我听不出里面的伤感。
      她告诉我,最深的伤感就是在忍不住哭泣的时候强颜欢笑。你听到的笑声,只是因为颤抖而变了音的哭泣。
      Chapter eight
      我很喜欢用长镜头,喜欢它的诗意和抒情。以前摄影系的同学觉得我长镜空灵的味道,很有几分安哲洛普斯基的味道。
      我远远的,隔着粘满了灰尘和蛛丝的老式格栅窗,透过并不干净还有裂纹的玻璃,记录下她弹琴的动作。纯净、明亮、喜悦、欢愉;而非复杂、昏暗、悲伤、忧郁。虽然隔着窗,隔着这样的角度,她们很相像,但晴终究不是小雨,小雨也不会是晴。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但她们毕竟不是一个人,她们的区别那样明显,简直对立。就算是闭上眼睛,我也能凭借呼吸,来分辨谁是我的小雨。
      小雨的呼吸,没有一丝声音,静到了极致的那一种安静。气流也很小,吹不起最轻的尘埃。让人怀疑,她就是光与影交汇处的一片虚影,不曾真实的存在着。
      而晴的呼吸,同样安静,担任然可以听得见;气流很小,但可以感觉。她是真实的存在,可以触碰而不必担心像梦一样破碎。
      我没有来得及拍下小雨弹琴的样子,但晴自告奋勇。她们弹的是不一样的曲子,她们注入了不一样的感情,但是在那一个角度,她们有相似的背影。
      但也只是那个角度,才会有相似的背影。
      所以,她们依旧是她们自己。
      Chapter nine
      回去了之后,发现小雨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我们安慰她,但是,谁的安慰她都不听。就像是一个只是哭泣的孩子,她没有告诉我她哭泣的原因,那么未必,糖果就是有效的万灵剂。
      但似乎晴读懂了小雨的眼神,她避开了,出了这里。
      然后,小雨告诉我,她做了一个噩梦。她说她梦见我们三个人都在那处溪谷,听她的描述,似乎与万里溪很相像。在那里,她躲在草丛背后,听我和晴畅快的言语。她不甘心,跑了出去,拉住我的手,想把我拉回去。但晴却和她一起争夺。她没有力气,但她不肯松手不肯放弃,然后,两个人一起失手,把我掉了下去。而溪谷在这一刻变成了万丈深渊,我再也回不去。
      她说她自私,我只是觉得,她拥有的太少,不能再失去什么了。她说她敏感,我认为她有一颗敏锐的心可以把握住人和事的真义。她说她脆弱,我告诉她,她的脆弱,是为了有一个人可以坚强,做她的保护伞。
      我在心里暗暗地念:那个需要坚强的人,我希望,就是我。
      我知道,并不是她拒绝向她最好的朋友分享,而是我,而是感情,不能分享。
      她还是很害怕,怕我会离开。她说:
      “南柯,南柯……南柯一梦。你就是我的一个梦,梦醒了,你就会消失的。但如果,我永远睡了,不再醒过来,是不是,你就永远都在?”
      “乖乖睡觉,你好好睡吧,我会一直在守你床前,一步也不离开。”
      Chapter ten
      但是我却食言了。摄制组的正牌摄影师闹脾气走了,摄影助理我走马上任。导演让我去拍一组镜头,甚至可能,让我负责整部MV。看见小雨已经熟睡,飘渺若虚无的呼吸也渐渐趋于规律,我决定早一些出去,这样就可以尽早赶回来。
      但当我回来的时候,小雨已经醒了。她呆呆坐在窗前,看着漫天的雨丝发呆。
      “为什么我们每一天醒来的时候,世界都是新的?”她忽然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正在想。
      “如果世界永远是一样的,那么每一天,都是我经历过的,都是我熟悉的。”
      “那样,不就是记忆吗?”
      “活在记忆里不好吗?”
      “这……”
      “这样既没有惊喜,但也不会有预料之外的失望和伤心。”
      “可我们不能一直重复一件事情。”
      “就连最好奇的孩子,都迷恋旋转木马;就连最精英的绅士,也愿意跳一支圆舞曲。”
      “如果一直回忆,那这一刻,该填写上什么,让下一秒回忆?”
      “如果回忆里只有回忆,那么回忆里也就只有最初的快乐和欢愉。”
      我沉默,而她,也已经沉默。
      忽然,她莫名其妙的说:“你应该喜欢晴虹。”
      我不理解:“什么?”
      “你来这里要等的是雨季之后的彩虹。”
      “嗯。然后呢?”
      “她就是你的彩虹。”
      “可你是我的雨。”
      “我就是你路遇的一场雨,而她,她才是最后的晴空和彩虹!”
      “你来这里要等的是雨季之后的彩虹!那道在所有雨都下完之后最绚烂的彩虹!而不是这场雨!”
      她哭了,很伤心,很伤心。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Chapter eleven
      小雨被送到南平的时候,我在万里溪,拍最后一组场景。
      毫无预料、毫无征兆,钟晴虹只是突然间来了片场,告诉了我这个消息。狂奔3里路,到了镇上,上了摩的,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前行……
      小说或电视里的情节,一幕接一幕上演。
      我扑到小雨的病床前,握住她纤细苍白柔弱无力的手,告诉她,我来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我。
      “南柯,南柯……你就是,就是我的一个梦,梦醒了,你就会消失的……但如果,我永远,永远睡了……不再,不再醒过来,是不是,是不是,你就永远都在……”
      “在,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忽然怨恨我的父母,恨他们给我的这个姓氏,给我取的这个名字。我多么希望我是叫南山,实实在在的,听上去厚重、坚实而可靠,而不是像“南柯”这样,只是一个虚幻的梦,不能给小雨安全感,不能让她安心地依靠。
      “雨季……雨季快要结束了吧。那么,那么我,我也该走了吧……”
      就像是所有的烂俗电视剧里的情节,那根象征着她心跳的绿色曲线,止于一条平直的线,规律的“嘀”取代以长久的蜂鸣……
      可是你不会知道的,在你经历过之前,你是不会知道的!不会……
      那样的感觉。
      她告诉过我,最深的伤感就是在忍不住哭泣的时候强颜欢笑。你听到的笑声,只是因为颤抖而变了音的哭泣。
      我没有哭泣,并非未到伤心处,而是伤心过度,泪水,提前预支干净。这一刻,欲哭无泪。
      而那支告别的圆舞曲,是她预演的离别。
      Chapter twelve
      故事,本该在这场雨之后就结束的,而不必留下之后的这些冗长的画外音。可是,我还是要写下去,为小雨不幸言中的命运,为我自己愧疚的心。
      那张专辑的封面,就如我当初设想的那样。雨过天晴后的彩虹,斜斜映在空中,她坐在小溪旁边,在她的画上,是另一道彩虹。翠色朦胧,映在右下方,纯粹的绿色,与天空中的七彩辉映,柔嫩得像初生的婴儿。纯白色的“最初的彩虹”,隐约于背景,像是淡淡的痕迹。彩虹般的五个字排列在那里,是手写体。一切如我当初想象的那样,只是那个“她”,换成了钟晴虹。
      但在我心里,她永远替代不了你的,小雨。
      当年,钟晴虹问我,后不后悔和小雨的相遇。
      《一一》里的NJ说:人生要是重来一次,也就是这么过了。所有的一切,我不曾后悔过,我也不想忘记,只是,让我埋在心里好吗?关于爱的一切,太过沉重,如果一直背负着,除了伫立原地,我还能,我还可以做什么?
      离开雨国的时候终于到了。摄制组的车队终于要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我坐在一辆依维柯的右后方,靠着玻璃窗。一个人静静听小雨弹过的那支马祖卡,那支欢快的告别圆舞曲。
      又一次下雨了。
      雨,一丝一丝打在玻璃窗上。积攒起来,又往下流淌。错成泪痕一样的伤感。想起阿巴斯干净的画面,和现在车窗玻璃上的水迹,忽然,泪流满面。
      孤独的感觉再次袭来,而这一次,我不知所措。
      耳边,想起她的话:
      “我不是喜欢下雨,只是下雨天,当你一只手打着伞的时候,另一只手,只能牵着我。”
      “我就是你路遇的一场雨,而她,她才是最后的晴空和彩虹!”
      “你来这里要等的是雨季之后的彩虹!那道在所有雨都下完之后最绚烂的彩虹!而不是这场雨!”
      “为什么我们每一天醒来的时候,世界都是新的?”
      “南柯,南柯……南柯一梦。你就是我的一个梦,梦醒了,你就会消失的。但如果,我永远睡了,不再醒过来,是不是,你就永远都在?”
      “雨季……雨季快要结束了吧。那么,那么我,我也该走了吧……”
      ……
      我该为谁哭泣,是你,还是我自己?
      如果藏在一个人心底的,不是秘密,而是叹息;
      那属于两个人的回忆,会不会,更加美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