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竹梦

2、第一个月

　　还没等到思乡情绪淡下去，三天后，为期两周的新生军训开始了。企管022的女生被编入2连5排，男生是2连3排，分开训练。一开始，大家都对大学里的军训心怀恐惧，没想到教官意外的和蔼，训练虽不轻松，但也不到累死人的程度，没有内务训练，就是简单的方队、正步等应付检阅的内容。H城的9月，正是闷热难当，几天工夫人人都晒黑了一层，女生方队早闹炸了。
　　军训一开始，江生就在留意女生方队，他对自己这几天来居然会老挂着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生很不以为然，但一到操场还是忍不住四下梭巡。女生们都穿着一样的迷彩，短头发的好几个，远远望去都一个样子。在他记忆里其实就只有那一瞥的灿烂，到底陈岱长啥样他也没记住。
　　军训的第二天上午，江生终于见到陈岱真容。2连5排教官一声集合令下，散落休息的女生们迅速列队，只见一女生急急忙忙从操场外冲进来，一边冲一边还往嘴里塞着面包。
　　“陈岱！快！”教官一声吼，引得江生将巡视的目光转向。皮肤黝黑，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能看出两团高原红来。也不过如此，江生自语，更加觉得这几天的心思无聊至极。

　　军训只在日间进行，晚饭后大家都可自由活动。H大历史悠久，校内古树参天，绿荫似盖。H大在主城区里，面积不大，长方形的格局十分规整，东向是教学区，一进正门就是教学楼、图书馆、办公楼等；西向就是生活区了，操场、花园、后勤部食堂、学生活动中心、学生宿舍都集中在这一片，后门就刚好在五号女生楼下。晚饭之后，整个后门热闹起来，各种摊贩小肆，美食零碎都出来了，主要的消费群体也是学生。
　　322的四个姑娘早已热热闹闹的融入这夜市，美味的异乡小食，婉转的吴侬软语都让她们新奇不已。
　　陈岱胃口很好，最喜欢后门斜对面巷子口老奶奶卖的油炸臭豆腐。一根竹签串上6块炸得外酥里嫩的臭豆腐，金黄色的外皮一经咬开，白嫩的豆腐肉烫呼呼的滚进嘴里，那闻着臭吃着香的滋味总是让她啧啧称赞。每每接过豆腐串，向老奶奶道谢，老奶奶总是笑着说：“下下侬哦~”
　　陈岱学着这语调，觉得女孩子这么说话还真是好听，即使满脸褶子了说着也温软动听。

　　陈岱手里捏了四五串臭豆腐，高兴的边吃边走，一路上多数人都掩鼻避开，尤其女生。她感到难逢知音，算了，吃完散了味儿再回宿舍去，她们几个都不好这口。
　　江生也在夜市上闲逛，处处新奇，跟北京完全不一样的城市，耳朵里莺莺燕燕的说话声十分好听。一股臭味飘来，他缩缩鼻子，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巨大臭味源飘过。
　　没想到她也好这口。他目视陈岱离去，转身沿着气味一路寻去，找到了那臭豆腐摊子，却不好意思跟陈岱一样旁若无人的吃，咽口唾沫，改天再想办法。

　　军训快结束了，班里同学还没有集中到一起过，男女生之间还不熟悉，但这并不影响男生宿舍集体讨论本班女生的热情。江生对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兴趣，他一边出牌一边心不在蔫的听着几个牌友胡吹。
　　“财经021今年出了个超级美女，我那哥们儿说起他们班的乔薇拽得跟什么似地……”男生都跟群居野生动物似地，把同群内的异性视作私有财产。
　　“咱们班有美女么？你们谁看清楚了？”
　　“隔这么远怎么看得见？哎，赵隽，你小子一休息就往女生方队凑，你都认识几个女生了?”
　　“呃，我，”叫赵隽的男生体型庞大，声音却懦懦，“没认识什么……”
　　“胖子，你小子吞吞吐吐的，不够意思啊……”七嘴八舌。
　　“我，我就觉得陈岱还挺可爱的。”胖子最后总算吐出一句。
　　嗯？江生一愣，他不由得抬眼看了看赵隽。

　　第二天，昨晚讨论的话题仍然在男生里延续，几个男生嘀嘀咕咕伸长了脖子朝女生方队瞄。女生们正散在场边休息，男生方队经过时，江生冷不丁吼了一声“陈岱”，吓得那几个长脖子立马矮一头。（江生个头高，本就走在方队最后，几个牌友这么一缩，他看得更清楚。）
　　陈岱正和李瑶讨论《大话西游》里最喜欢的桥段，听到有人叫她，笑盈盈的转过头来，却只见男生方队里几个男生畏畏缩缩的走过，她微微摇头，转回去和李瑶继续谈笑。
　　江生心里轰的一响。后来回想，除了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他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陈岱这几个晚上都在夜市晃荡，她迅速摸清了各种美味小食的摆摊地点、特色和价格，确定了各类日用生活品的采购点，找到了最近的邮筒、复印打字店等可能使用的设施。
　　这天吃过晚饭，陈岱跟着李瑶来到学校图书馆。
　　李瑶是爱书人，入校之后首先寻找图书馆，对H大的图书馆十分满意，百般赞颂。
　　陈岱对图书馆原本没有什么好印象，中学时学校为应付检查，拨了一间杂物室做图书馆，稀稀拉拉几本过了N年期的杂志，平铺摆放在架子上，空荡荡的房间全是灰尘的味道。陈岱只在班上轮值打扫卫生时进去过一次，灰尘扬得她一路喷嚏。李瑶对图书馆的描述让她十分神往，按计划完成夜市考察之后，便决定开始考察图书馆。
　　H大的图书馆是一栋凹字形的充满现代感的建筑，功能综合，两翼连接了原有的教学楼。图书馆一至三层藏书，四层及以上设微机教室、自修教室等。此刻，在陈岱眼前这栋与人来人往的夜市形成了鲜明对比的巨大建筑物，需要仰望的轮廓在夜幕中透着诡异，除了一楼和二楼，只有几个教室亮着灯。
　　李瑶轻车熟路的带着陈岱参观。H大的图书馆二三层是各类专业书籍，藏书以海量著称；一层则是各类“杂”书，所有非专业用书籍，经典著作、文体杂志、八卦新闻……陈岱见过没的没见过的，想看的不想看的全都有。
　　李瑶本想带陈岱去参观下二楼经济类专业藏书，可惜这个不思进取的丫头走到一楼就走不动了，沿书架一圈，抱回三本杂志，一屁股坐下就不肯挪窝。李瑶好奇什么杂志让陈岱如此沉迷，一看，封面一把新式机枪，原来是军事杂志。
　　“陈岱，你喜欢军事？！”这可真是大大的意外，李瑶不可思议的看着陈岱。
　　“不，我还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先随便拿三本来看。”陈岱把三本书一字摆开，翻开最右边一本，“这本我打算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看完。”
　　“哦？”李瑶不明白。
　　“这本，”陈岱指着中间的杂志，“我打算从目录里面选我感兴趣的标题文章读。然后最后这本，就完全随机，翻到哪里读那里。”
　　“呃，为什么要这样呢？”
　　“这样读完，就可以判断我是不是对这类杂志感兴趣了。”
　　“哦，这个办法还不错，嗯，那你是不是要把这里的杂志都这样过一遍？”
　　“嗯，没错，得花点时间。行动之前，弄清楚目标总是值得花时间的。”陈岱一字一行的看着，说。
　　两个小时之后，李瑶来找陈岱。
　　“陈岱，怎样？喜欢吗？”
　　“嗯，十分肯定我不喜欢军事方面的杂志。”陈岱伸展下身体，掩口打了个大呵欠。
　　“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再来好吗？”
　　“OK，Let’s 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