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假如林黛玉有个妹妹》李霁

37、命添喜尤二姐出嫁，重相逢三姐见湘莲 第三十七回

　　适初夏方至的好日子，尤氏与尤二姐、尤三姐亲来请贾母。尤氏笑道：“下个月的初五、初六，请老祖宗到我们娘家府里作客，初七便是二妹妹的正日子。”

　　王熙凤笑道：“这么快便定了？是甚么样的好人家？”

　　尤氏说：“是永裕船坊的少东家，今年二十岁，虽是媒人说和的，但遣人出去打听，都说他为人老靠，倒很不错。”

　　“虽然我们家小，可是也能摆五六桌席，搭个戏台子，请老祖宗和大太太、二太太赏脸，二位奶奶领着姑娘们到我们那顽两日，就是我们的福分了。”尤三姐笑道。

　　贾母笑道：“难得的喜事，一定去。”因此微微正身，将二姐叫至身边细看。尤二姐低眉顺目，贾母赞道：“果然是个标致的美人儿，又这么温柔，可惜我没有适配的儿孙，可见是他们没这个福分。”众人都笑了。

　　待众人散去，王夫人悄悄对王熙凤说：“老太太有这个兴致，可是家中人多，你珍大嫂嫂那儿不一定妥当，这两日且上些心，往那里打点安排着，省得忙乱小气。”

　　王熙凤笑应：“这是一定，太太放心。”

　　因此初五这日一早，姑娘们向贾母请过安后，都从二门上出去坐车。少时，贾母出来坐一乘八人大轿，王夫人、邢夫人、贾宝玉次后乘一辆车，余者如凤姐、李纨、秦可卿同坐，而林黛玉、林沁玉、史湘云坐一辆朱轮珠缨华盖车，迎春、探春、惜春同乘一辆翠盖八宝车。因在城内，尤府地方又小，所用所需的东西头几天凤姐便遣人送去了，跟去的丫鬟媳妇们便也不多，只有鸳鸯、鹦鹉、琥珀、珍珠四个贾母的丫头，平儿、碧月、宝珠、玉钏等，另有紫鹃、晴雯、翠缕、袭人和麝月、迎春的绣橘、入画与侍书等姑娘和宝玉的大丫鬟，兼之跟车同去的媳妇小丫头子、男仆等众，饶是减束人员，仍浩浩荡荡七八辆宝车大轿，终于启程朝尤府去。

　　这边到了尤府，虽然不如荣府华屋广厦，但是主人用心，将宅门大开，悬以两列簇新的红灯笼，自街口至巷尾张灯结彩，用绸幄屏障，清清净净，见贾母大轿到了门前，尤氏忙上前去迎接，将贾母搀下轿来，尤老娘也忙不迭地问好。

　　贾母等人从街门进去，虽觉狭小，但看影壁、粉墙上都贴着大喜字，院里两株石榴花正开得红火，张绸垂缎，更有几只喜鹊落在墙头张望，由不得笑道：“真是办喜事的人家，咱们家甚么时候也办一场才热闹。”

　　邢夫人说：“迎春和宝玉都大了。”不及说完，王夫人看她一眼，凤姐连忙赶上来笑道：“老祖宗高寿，过几年咱们家办不完的喜事呢。”

　　贾母笑而不语，见正屋门大开，已按席设置，上面一张主榻，铺着锦裀蓉簟，放着大红金钱蟒靠背引枕，两侧小几上安放宝瓶鲜花，熏香鼎炉，另外都是座席，一色的大红撒花椅搭，隔着屏紫檀山水屏画，里间则是王熙凤、李纨与秦氏座位。

　　众姑娘们都下了车随之入席，待坐定了，方由尤氏、二姐与三姐待客，院里搭了戏台子，不多时上得茶果，尤氏便捧戏折子请贾母点戏。贾母先点了，便笑道：“第二折该请亲家太太。”

　　尤老娘便也点了一折，然后是邢夫人、王夫人。见贾母有兴，留下尤二姐共席，三姐便到黛玉等处说话。探春说：“后日办酒？”

　　尤三姐笑道：“正是。那时才请老爷和哥儿们来吃酒看戏，这两日只是宴请女眷，我们家小，不如你们府上舒服宽敞，还请见谅。”

　　惜春问：“我听茵儿说，她的小狗是你们弄来的？二哥哥替我寻了几日也没有那么品相的，前几日才送了一只模样一般好的来。”

　　贾宝玉说：“你的也是从蓉儿那儿弄的，想也是托了大嫂嫂她们。”

　　“正是。那是永裕船坊从南边儿跑船，恰好载了一船波斯国商客，从他们手中买的。一共五六只，在店里两天也就卖完了。四姑娘的还好么？可取了名儿没有？”尤三姐说。

　　“我叫她团团，滚雪球似的，又爱喝牛乳，真有趣。”惜春笑道。

　　谈了几句，探春说：“可惜宝姐姐不在这儿。你们家的店要大改了，都作甚么？”

　　尤三姐说：“先前卖些面点果子的，固然稳定，实在利薄。如今他们家商船一年总要出去四五趟，就请带些香料特产回来售卖，再带出去些耐放耐存的糕点果干，赚些小钱罢了。”

　　众人还要说话，忽然听见台上的小生开腔，宝玉虽然一愣，认出是谁，便偏头去看；尤三姐却登时望去，目不转睛。

　　这日听戏吃茶，第二日贾母便推辞未去，姑娘们也留在大观园。初六清静一日，三姐却仍叫人给了钱与唱戏的人。那个班主收下了，三姐便又说：“厨上预备了酒菜，用的南来好酒，明儿还要再唱一天，辛苦。”

　　班主受了，便在外院屋里聚了人吃喝。这夜尤老娘与尤二姐、三姐在房中说话，尤老娘心生不舍，叮嘱道：“你们婚前虽见过面，可是日子长着，他究竟是甚么样的人我们也不知道。跑船虽然赚钱，可是山高路远，万一有那些水匪意外，你又没了依靠，就多劝着女婿，呆在都中经营店面，还安稳些。”

　　尤二姐含泪应了：“妈不用担心，和家离得近，有什么事让人说一声，我就回来了。人是我自己选的，既然嫁去做正妻，我是一心把日子过好，一定时时劝慰着他，顾念小家。”

　　尤老娘拭泪，叹一声，三姐便将个小楠木匣子摆在母女之间，打开来看，正是两张一百两的银票，还有三对五两的银锞子，另有玉镯一对、金钗两只。尤二姐见了，吃了一惊，忙说：“这怎么使得？妈和妹妹……！”

　　尤三姐说：“咱们家没产业，先借林姑娘弄了几百两，开个果店，后趁姐夫跑船，有这七八百两的收益，我又折腾着压货买卖，给姐姐办过嫁妆，如今手里只有这些现银。姐姐不要推辞，我还留了五十两，待货慢慢卖出去了，总还有钱用。”

　　尤老娘默默无言，尤三姐眼泛泪光，说：“我们是无权无势的，亲家有钱，姐姐若不把体己嫁妆带够了，怕人轻视；明儿请了大姐夫、宝二爷他们到家里热闹一场，大姐让蓉儿送姐姐出嫁，好歹让人知道咱们有一门这样权势泼天的亲戚，即便生事，还要掂量掂量。宇儿和绯云跟姐姐去，一个稳妥一个机灵，算是娘家人，比他们家的贴心。父亲虽走得早，可若他的在天之灵知道姐姐过得好，想也有几分欣慰。”

　　尤二姐听了，已是满面泪痕。提至生父先夫，母女三人不由痛哭倾诉了一阵。此时宇儿请尤老娘回房了，尤二姐擦干泪，问三姐：“妹妹的心事，可还如一？”

　　尤三姐在门边顿住，回头道：“始终始一，不曾改变。”

　　尤二姐点头道：“我明白了。”

　　第二日五更天上，便听敲锣打鼓，鸣鞭放炮，仪仗队伍高举“永裕”、“乐氏”、“喜”字灯笼等，唢呐班子吹吹打打，有一个年轻俊秀的男子穿着喜服，满脸喜悦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顶四人抬的大红华盖雕花喜轿，后有撒喜糖、铜板的小厮，抬衣箱、铺陈、聘礼与嫁妆的，浩浩荡荡也有百来人。

　　一时喜娘将尤二姐送上轿子，尤老与三姐撒泪相送，见队伍消失在巷尾，方回来开席待客。贾珍心内烦闷，但看贾宝玉、贾蔷、贾芹等族人在，又有尤氏一些旧故亲戚，不好发作，只能勉强坐了一坐，叮嘱贾蓉好生把宝玉送回府去，才起身让小童牵马走了。

　　贾宝玉等人之席都在正屋内，尤老娘亲来问询了几回，见贾蓉也在，方安下心。贾蔷道：“把那喜糖、喜糕装上两袋，我拿走。”

　　小五忙装好了。贾蓉问：“她的病，大夫究竟说好不好？银子事小，你别白搭了心。”

　　贾蔷说：“已好多了，幸有宝叔帮忙，她近来略胖了些，可见方子有用。”

　　贾宝玉知道他们说的是龄官，便说：“这糕果难克化，带回去沾沾喜气，别吃多了。”贾蔷笑应。

　　一时戏台子上唱了两轮，宾客渐散，贾蔷心系龄官，也告辞了。贾宝玉对贾蓉说：“我找湘莲吃酒，你去不去？”

　　贾蓉道：“吃酒算了。宝叔带了几个人？”

　　贾宝玉笑道：“你就有事，不用管我，茗烟他们都跟着。”贾蓉听罢，放心走了。

　　贾宝玉向尤老娘告辞后，便从后巷过去，果然见柳湘莲洗净妆容，换了素服，在那儿等着。贾宝玉向他道：“你想去哪儿？”

　　柳湘莲见他身边跟了五六个人，便说：“唱了两天的戏，够闹的。就去我住处喝两盅，倒还清静。”

　　贾宝玉应了，二人都骑上马，由几人跟着，待到了柳湘莲住处，李贵与茗烟令人买酒买菜，收拾妥当，方和柳家一个小厮在另一屋里吃菜。

　　柳湘莲饮尽一盅酒，见宝玉谢他，便说：“她们家怎么知道我？”

　　贾宝玉笑道：“想来是蓉儿的意思，他二姨出嫁，自然要风光些，有名的充场，要么请玉菡，要么请你。”

　　“这也是。还有别的班子他也不要，专让我来。可是我看她们家人，某个有点儿眼熟，仿佛哪年见过。”柳湘莲说。

　　贾宝玉道：“你是无牵无挂，偶尔客串，兴许哪一回到她们府上过。”

　　柳湘莲略笑了笑，把这一回抛下，暂且不提，和宝玉只是吃酒谈笑，十分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