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爱如山海》理想瓜

73、chapter 73

　　倪安这下算是真切感受到奇欢欢到底有多爱苏浔了。

　　毕竟这么简单的道理，以前无论何时，她都能很快下决断。而如今却因他而乱了阵脚，迷茫得竟不知该怎么选……

　　真是当局者迷的最好写照了。

　　帮她理清了以后，她继续问道：“所以呢，你想怎么选？”

　　奇欢欢眨了眨眼，自觉在倪安身边待上一会，竟真的沉静了下来，感受着那神奇，似是不曾犹豫地做出了选择：“不能把自己喜欢的世界，拱手让给那些不喜欢的人。我总不能忘了自己的来时路，被吓一下，就背叛了曾经的自己吧？要真放过了他们，把我手里有的东西让渡出去，我现在有都护不住他，没有的话，都不知会怎么死……还是算了。”

　　倪安笑了，真心很高兴她能缓过来，拍了拍她的大腿，安慰道：“做正确的事，然后接受事与愿违。我们都只是人，不要太过纠结。

　　奇欢欢“嗯”了一声表示明白：“至于他……”

　　“至于他的选择……”倪安打断道，“你最好还是问他，不要擅自替他做选择。”她转眼看了一下身后的邵他，“前车之鉴。”

　　奇欢欢想起两人差点闹掰的事失笑点头。

　　“但我觉得吧，他大概率还是不会放手的。”本以为已然结束的话题，倪安又突然感慨起来，语气里带了些许玩笑的味道，可奇欢欢知道，她不是那种随便乱开玩笑的人。

　　她饶有兴致地追问道：“为什么？万一他就是那种很贪生怕死的人，也不一定的啊。”

　　倪安轻笑：“当然，贪生怕死，人之常情。可选择一条道走到黑，坚持爱一个人爱了十年有余，又何尝不是违反人性？他要真的是那种事事以自己为先的人，或者说你俩都是，要都是这样，就不会过了这么多年还能重新在一起了。”

　　奇欢欢有些惊讶，因为她没跟她说过苏浔这些年的事。在倪安的视角里，应该和高立麟一开始的态度相当才对。

　　“你知道？”

　　倪安反看她：“我知道什么？”

　　“你没见过他，我又没跟你提过，你怎么知道他一直爱我爱了十年有余？”奇欢欢这么说着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不会私底下调查过他吧？”

　　倪安反白她一眼：“把我当什么了你，公权私用吗？”她看着窗外的雨有些出神，在思考过后给出了答案，“我就只是知道你而已。”

　　“我？”

　　“嗯。你很聪明，所以你分得清正确和错误，更不会在明知道答案的情况下去做错误的选择。你不会爱上一个错误的人，你最多就只会是在错误的情况下，爱上一个对的人。而所谓对的人，是无论他爱不爱你，他都忠诚、善良、负责、担当、坦诚、勇敢、尊重、诚信、包容……所以你一直放不下他，可你也是这样的人啊，他也会一直爱你，不很正常吗？我觉得很正常啊~”

　　奇欢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她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她看着朝她冲过来的刘漂，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总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在她的人生里。忘了其实有人朝她走来，本就是因为她令人向往。

　　这很正常。

　　她喃喃道：“我以为，审美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择偶也是审美的一种。

　　倪安不否认：“美可以是多元的，但也可以是统一的。有那么多人对你一见钟情，在一大片花海中一眼就认定你是他想要的那朵花，有可能是因为他视力好审美好，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这朵花本来就很突出？鹤立鸡群的时候，没人会分不清谁是鸡谁是鹤。这个道理，放在你身上合适，放在苏浔身上，不也一样吗？他SNS粉丝多少来着？一千万还是多少？”

　　“三千万。”

　　“啧。”她看了看奇欢欢，一脸嫌弃道，“俩祸水。”

　　外面一道闪电闪过，两人都下意识地去捂对方的耳朵，然后看着对方眼里的惊讶，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当惊雷响起，邵他在厨房，心猛地跟着抽动了一下。本能地回头，却只见两人正抱在一起笑得正欢。

　　落地窗晃动，像是要被风吹落，发出“哐当”声，在人前明目张胆地嘶吼，想引人担忧。雨声摔落在地，粗暴得让人觉得有些恐怖。

　　奇欢欢看着雨，有些担忧这扇窗能不能扛过这场雨。

　　倪安却仍是那不在乎的样子：“没事的。”

　　奇欢欢转头看她，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在说窗子，还是在说她。

　　倪安笑了，闭着眼在听那雨声，不觉得有任何不妥，甚至有些享受。

　　她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实在不行，你还有我呢不是？”

　　倪安从第一眼见到奇欢欢那天就知道，她和她之间总有一道无形的墙。那道墙不来源于主观恶意，就只是客观存在。那道墙，只存在于奇欢欢的身后，她的身前。也只有她，有能力推倒她，将她埋于砖石之下。

　　人的出身所赋予的权力上下位，倪安无法改变。她唯一可以改变的是，她选择永远不去推它。

　　她希望奇欢欢能永远快乐，即便她的快乐并不来源于她。但只要能够治愈她，让她幸福，就已然足够。

　　雨还没停，可身后飘来了饭香。

　　邵他把菜端上桌，唤道：“吃饭吧，我们。”

　　嗯，我们。

　　-

　　台风很快过去，去京城之前，奇欢欢回了趟余州大学找高建云。

　　教工食堂里，他仍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她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他回以饭卡。

　　“先吃饭。”

　　奇欢欢没什么胃口，最后只要了碗四宝饭，配了盅炖汤。

　　回到位置上，发现刚递给高建云的资料，已经被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似曾相识的画面。

　　四宝饭很不错，味道不咸不淡，口感丰富但不腻人，即便是闷热的夏季，也能打开人的胃口，让人能吃下去。

　　不知不觉见了底。

　　高建云早就已经看完了，但愣是等她吃完才开口：“你在找死。”

　　奇欢欢半点不带怵的，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才道：“反正按照现在事故发生的频率来算，死是迟早的事。”

　　“可也不是你的责任。”

　　“在其位，谋其职。我现如今是集团的1号位，用一个1号位换一个继承位董事，我觉得很划算。”

　　“你换不下高建宇。”高建云直至核心，“最多就只是他手下的易令飞，且就是因为易令飞的分量不够，才会把你给搭进去。”

　　“我只有失察之责，没有肇事之责。所以即便我下来了，也不影响我。我就只是不在集团了而已。”

　　“你要不在集团，那谁来帮我做事？”

　　“我帮你做事，就一定得在集团吗？”奇欢欢轻笑道，“不一定吧。”

　　高建云当然知道，但总归是麻烦许多。

　　“就非得去到这么尽吗？”他难得皱眉，指尖在桌上轻敲。

　　奇欢欢喝着那杯配的奶茶，浓茶淡奶微甜，比记忆里那甜到发腻的味道好了不止一点。心里感慨这守旧的学校终于开窍，嘴上承认道：“反正是迟早的事，破釜沉舟，一朝换血，总归方向是没错的，只是时间提前了，不是吗？”

　　高建云不再追问，只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双眼盯着人看，依旧是那如同审判的凝视。

　　奇欢欢却不觉得慌乱，只想起倪安那句话——做正确的事，接受事与愿违。

　　许久，他才继续问话：“这是你理性考量过所做的决定吗？”问的却是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

　　奇欢欢毫不犹豫地回道：“当然。”

　　高建云眼中难得露出恼意：“你就这么地不愿意待在集团吗？”

　　奇欢欢眼神一颤，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如果我不愿意，那我为什么当初要答应你？”

　　“可以因为很多，但这些理由，现在都不足以支撑你留下来。”

　　“我留不下来，不是因为这些理由对我不重要了。而是如果我为了留下来，而选择视而不见，才是我真正不再在意这些理由的时刻。是你说的，你会选我，是因为我有泼妇沉重、无畏向前的勇气。我不想为了留下来，而丢了自己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高建云又沉默了一会才道：“你给我点时间考虑。”

　　奇欢欢难得见他如此犹豫，但还是尽下属本分提醒道：“警方那边的进度，我控制不了。你尽快。”

　　说完便起了身。

　　高建云问她去哪。

　　她头也不回，只招了招手。

　　但她不说，他也知道。他明明没有孩子，却总有种看孩子长大成人了的欣慰感。

　　食堂人声鼎沸，却不如手边资料嘈杂。

　　有些事情他不愿承认，但奇欢欢说得对——

　　早晚的事。

　　-

　　依旧是京城康定医院，今年来这的次数，真的多到奇欢欢想要去拜拜。

　　苏浔还没脱离危险期，依旧在ICU病房待着，仍旧昏迷着。身上插着管，头上的头发也全都剃掉了，裹着纱布，纱布底下是看不见的创口。

　　奇欢欢从没想过那晚之后一别，再见会是这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