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爱如山海》理想瓜

64、chapter 64

　　苏浔接到电话后立马开车离开了故而美，奈何赶上上下班高峰期，一度想要弃车直接跑过去，紧赶慢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

　　京城康定医院，苏浔一进门，直接奔去了VIP病房。

　　远远就看见高立麟在走廊里坐着，似乎是从听见电梯提示声音开始就已经看了过来，见到他的一瞬间就站起来了。

　　苏浔劈头盖脸就问他：“怎么回事？她怎样了？医生怎么说？谁干的？为什么会这样……”

　　高立麟招架不住，让他冷静一点，他慢慢给他解释。

　　“从海山去故而美的路上，一个十字路口，有辆货车闯红灯，直直地撞了上来……好在我姐开的自己的车，那A8是定制的，即便是撞飞了也会把人护住，所以我姐没事，初步检查就只伤了脚。但受了惊吓，现在还在睡。至于那货车司机……现在人在警察局，还在调查中。”

　　苏浔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被瞬间抽走，身体像一袋沉重的沙土，控制不住地往下。一路上被他屏蔽掉的声音骤然涌入，连眼前的光线都变得刺耳，空气也一下子涌入，呼吸变得急促，眩晕和恶心沁满了五感……

　　高立麟完全能理解，毕竟他刚刚也是这么过来的。

　　但此刻更重要的是：“赶紧进去吧，别让她醒的时候看不见你。”

　　苏浔缓了好一会才有力气起身。

　　病房里头消毒水的气味比外头还要浓，奇欢欢正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像是什么也没有经历一样安睡着。

　　只是右腿被裹成了木乃伊的样子……

　　苏浔一看见那抹白，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身体控制不住地在发抖。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举起手触碰到她的体温，确认了她依旧是那样比常人要热上一些的温度，他才敢用力去抓住。

　　不敢相信眼前一切都是真的，又怕眼前一切不是真的。

　　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只是光变得无比厚重，像隔着玻璃，让人恍惚，却又无比明确地传达着世界仍在运转的信息。

　　奇欢欢睁眼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全身像被打碎后又重组了一样，痛到她自己都无法通过感知觉来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眼前是浑浊的白，只听得见那短促而又规律的仪器声……

　　而后记忆迅速倒灌，只记得一片巨大的阴影扑过来，世界开始旋转翻滚，视野里是崩坏的，但转瞬她便被裹进了一片白……

　　指尖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心上的急促被提到了嗓子处，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脚上传来剧痛，区别于身上的尚能感知到重量的痛，沉重到她觉得陌生。

　　也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她还活着。

　　第一个见到的人苏浔，他在唤她的名字，她听得模糊。高立麟随后也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眼神里无不是担忧。陈晶莹也在，眼睛已然哭肿了。再往后，便是她不太熟悉的医护人员……

　　待医生检查完后，奇欢欢对自己的劫后余生才有些许的实感，连身上的痛感也比刚醒来时消解了很多，更像是一种剧烈运动后的酸痛。

　　除了腿上的，那种千斤重的下坠感一点没少，反倒随意识清醒变得更为清晰。

　　过程中，苏浔一直拉着她的手，半点不怕人看到的样子。

　　奇欢欢见他状态也不像是正常的样子，便随他去了。

　　医生的反馈和一开始没差，随后又告知了明天继续把检查做完，观察几天没问题了就可以出院，便走了。

　　奇欢欢便把陈晶莹叫过来，让她报告了下后续处理的情况，确认过消息没有传出去对集团股价造成影响才松口气。

　　再有的没的交待了一些，脑子实在转不动了，才让陈晶莹和高立麟先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至于苏浔，她感觉是叫不动的。她甚至叫他名字，他都没什么反应。只静静地看着她，灵魂都被抽走了一样。

　　奇欢欢想起他中暑晕过去那一次，她的状态估计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掀开了被子。

　　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他躺上来。VIP病室的床大，要容他们两个人绰绰有余。

　　但苏浔摇了头，怕伤到她，只敢牵她手。

　　奇欢欢只好伸出手求道：“我想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好吗？”

　　苏浔还是没躺上去，只坐在床边，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气息真切存在的瞬间，眼泪都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奇欢欢只觉得抱歉。

　　不过是换了时间，换了地点和换了个人，其余的几乎和他妈妈去世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不敢想象她要是没活下来，苏浔会陷入怎样的地狱。

　　“对不起，差点又让你经历一次那样的噩梦，对不起……”

　　肩膀濡湿，可苏浔半点话都说不出来。

　　他比上一次她坠梯时的状态要糟糕很多，整个人像是出走了一样。仅余的一点理智，都只用来控制自己的力气，控制自己不要用力抱紧她，尽管他现在就只想做这件事。

　　后面几天，苏浔也几乎是这种状态——废寝忘食，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原本要集中起来完成的专辑收尾工作，被他无限期地叫停了。

　　高立麟差点也跟着凑热闹，被她训回去了。

　　反倒是她，原本要回余州处理的工作处理不了，只能提前处理一周后才在海山开展的工作，那些让陈晶莹用货车拉到海山的资料，都转移到了病房这里。

　　满病房的文件资料，塞得她差点没地方落脚。

　　当然，她现在也落不了脚，只能全程让苏浔代劳。

　　他拿起一叠翻看了两眼，看不懂，问她：“这都什么？”

　　“G&O过往的业务资料。”

　　“业务资料，都2026了，没有电子版吗？”

　　“Double check，电子版容易被篡改。”

　　苏浔点了点头：“那要怎么理？”

　　“页眉有时间和项目名称，按时间顺序就行。”

　　“好。”

　　他把理好的资料放到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又扎回到资料堆里头继续给她理。或泛黄的，或新如没印几天的，全都在病房里扬起了尘埃，阳光下肉眼可见，可转眼又归于纸面。

　　她要做什么，他也不问，只静静地忙活着。

　　待到夜幕降临，奇欢欢便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成辉来送饭，一进门看见满屋子的资料，都吓了一大跳，差点以为自己跑错地方了。

　　两人吃过饭后，苏浔又打算继续，奇欢欢却不让了。

　　她其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连脚上的伤也已经适应完毕，唯独还淹没在那惊恐里的，是苏浔。

　　她叹了口气，想了想，觉得还是得聊一聊，便伸手让他过来坐下。

　　他牵过她的手，在她身边坐下。

　　奇欢欢半点没绕圈子，直接说起了那天的事：“你知道我那天去见谁了吗？”

　　苏浔摇了摇头。

　　“林梦琪，还记得她吗？”见苏浔眼神里有一丝晃动，她打趣道，“你的绯闻女友之一。”

　　他想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奇欢欢握紧了他的手，打断道：“我知道，她都跟我说了，她也说了不怪你，是她自己喜欢上了你，也知道你有一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苏浔有些不安：“她知道是你了？”

　　奇欢欢知道他在想什么，关心则乱，很正常，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知道是我，不仅没有吃醋嫉妒，还让我赶紧远离你。”

　　苏浔一下就屏住了呼吸。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她抬眼看他，见他迟迟没有反应，转问道，“晶莹跟我说过，你21年的时候，有尝试过自杀，对吗？”

　　掌心里的指尖明显僵住了。

　　奇欢欢以为自己那天在车上想得已经够明白的了，可当下一说，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因为生了病，病情加重。可是，林梦琪跟我说，你是因为我。”

　　21年，是她成为高建云接班人的第二年。也是在那一年，她正式就任G&O副总裁，集团对外界公开她的履历和资料，她正式代表集团进入公众视野。

　　奇欢欢原本没把这件事情和他自杀入院抢救的事情联想到一起，因为那段时间太忙，她根本记不清是什么时候。

　　但林梦琪记得，因为她在那一天跟苏浔表的白，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只告诉她他有一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林梦琪是个性子倔的，她不信。

　　苏浔当着她的面吞了一大把的安眠药。

　　后来他被到医院洗胃，林梦琪被吓哭了，说她不会再缠着他，让他不要因为她而伤害自己。

　　苏浔却说不是因为她，提醒她为什么他会有那么多的安眠药。

　　在顿悟他是蓄谋已久以后，林梦琪果断远离了他。

　　“你是不是真的存在，具体是谁我其实不太在乎，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人，我承受不起，应该说，不管是谁，都最好还是不要去承受。就因为喜欢一个人，就要死要活，太可怕了。我都很难想象，要是我真的让他喜欢上了我，我变成了你，那得有多恐怖？就只是谈个恋爱而已，至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