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爱如山海》理想瓜

42、chapter 42 告白

　　京城这个点刚好是上下班高峰期，即便是京郊也很堵。

　　苏浔却不怎么烦躁，反倒觉得能永远困在这里也不错，毕竟很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和她安静地在一个空间里好好聊聊，且不受任何人打扰。

　　“我记得我们当初好像讨论过这个问题。”

　　“有吗？”

　　“嗯。男欢女爱，各取所需。”

　　她沉默了一会，明显在思索，而后轻声笑了出来。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却不是不记得：“不一样。那个时候的我还不懂爱，只觉得那只是单纯的贪婪背后所代表的占有欲，却不知道比那更直指人性的，是因爱而产生的占有欲。”

　　因她提到“爱”这个字眼，苏浔没忍住在堵车的间隙转头去看他。

　　“看前面。”她却伸手指了指前面，连余光都不敢瞧他，“别看我。”

　　看上去，竟然有些害羞。

　　苏浔自然不依，一直盯着她。车不动，他也不动。

　　奇欢欢自是知道，那眼光在她身上像火燎一样，看得她脸快要忍不住发烫，尤其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大脑更是让嘴硬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好小声央求：“你看我，我不说了。”

　　苏浔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但还是舍不得移开眼神，甚至趴在方向盘上看了好一会才转过头去。

　　毕竟，她快要憋死了。

　　鸣笛声中，车流缓缓向前。

　　奇欢欢也平复下来，看着前方的流光有些发怔，开始想到哪说到哪：“都说世界是个巨大的罗生门，所以你可能也不知道，在我的视角里，我一直觉得你在生我的气，甚至于气到把我忘了……”

　　才刚开口，前方的车又停了下来。苏浔一个猛刹车，车里头的奇欢欢没反应过来，跟着往前了一下。

　　苏浔下意识地伸手去挡，那颤抖着的手也分不清是因为这次刹车，还是因为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只是似有若无的提及，关于那场签售，他想要解释：“我那个时候……”

　　奇欢欢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打断道：“你先听我说。”

　　她声音也在颤抖，听得出来很紧张。苏浔怕自己错过这次，再很难听到，只好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解释的欲望压了下去：“好。”

　　指尖却渐渐收拢，把她的手裹进自己的掌心里头。

　　奇欢欢摩挲着他指尖上的茧子，心里又平复了些，才继续道：“我小时候……其实过得不太好，准确来说，是很不好，像是噩梦一样，我到现在都不愿意去回想，按人求生的本能来说，本该忘了的，可我还是能清楚地记得那些不好的每个瞬间。我曾经无数次祈求老天爷的眷顾，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所以我放弃了。我不再等待别人拯救，也不去奢求别人的爱怜，如果我的世界里注定只能有我一个人，那我就过好我一个人的人生。

　　”可就在我放弃的时候，突然之间，他就把全部欠我的都还给了我，过犹不及。我有了最好的家人，倪安的出现给了我别人超越想象的人脉和背景，我还聪明，无论是文化还是艺术，只要我想，我都能学会，我还有钱……

　　“我明面上装作一副谦逊的样子，没有表现出不屑一切，而是感恩所有，以德报怨，可实际上我心里非常的害怕——我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每日碌碌无为，浪费自己身上的天赋，哪怕老天爷把整个世界都搬到了我面前，我也不敢伸手去够这一切。因为我一旦想要，老天爷就会毫不留情地把这些都收走，不给我留一点余地。除了你……我做不到若无其事地潇洒放手。

　　“我说过，我喜欢你在舞台上的样子，除去爱你的滤镜以外，我可以很客观很理智地说，没有人会不喜欢。加之你这几年的经历，你应该很清楚，你天生就是会在舞台上发光的人。但我不是，我非常讨厌别人审视的目光。不仅仅是那些讨厌我的，就连那些喜欢我的，我也很害怕。我害怕在他们的目光之下，我会失去方向，会失手伤害我自己。所以那个时候的我非常笃定，我俩不可能在一起。即便在一起，也是有一个人做出牺牲，且大概率会是你。

　　“我有想过就那样不管不顾，即便你以后要离开，我也要跟你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再放你走。可是……你还记得那会欢乐四季门口那些红油漆吗？在知道我生父和他表弟的事情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原本那么臭味相投的两个人，也能因为后来的利益立场变化，而变得如此的不堪。我怕我们也会变成他们那样，尤其是我抱着私心想让你放弃你既定的未来留下来的时候……我害怕未来有一天你会恨我，而不仅仅只是把我跟你的未来放在天秤上，只是单纯地更爱你的未来一些……

　　“所以我自作主张在海边替你做了选择，反正早晚都会这样，我宁愿你在还爱我的时候离开，而不是等到我们之间的爱都耗尽的时候。拒绝你的那些话也是我颠倒黑白说的，所谓的我们身处不同的世界，其实注定会拥有精彩人生的是你，真正生活在一潭死水里的人是我。我以为对我俩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以为我可以……毕竟我很习惯一个人。可我也没有想到，我没我自己想的那么潇洒。你临走的那天晚上喝醉了，你不是想问我说了什么吗？我把所有的之前讲过的都推翻了，我告诉你那都是我瞎掰的，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告诉你我想要跟你在一起……你问我要再说一次这些话有那么难吗？没有，非常简单，我喜欢你苏浔，我一直喜欢你。

　　“可没有用，你第二天就忘了，因为喝醉酒。但我不觉得那是你的错，因为但凡我不那么懦弱，习惯逃避，能够坦诚一点，和你沟通，一起努力……但那个时候的我不会，可能我至今都不会。虽然我有在努力，可我就是一个很不会表达自己的人，可能以后也会是这样。所以真要怪，我觉得就只能怪我自己……

　　“所以我想，你生气不理我很正常，不接受我的道歉也很正常。我是一个很拧巴的人，但没有人需要成为一个赶不走的爱人，包括你。可是……我也要放弃吗？要放下我所有的自尊去求你吗？嗯，我去了。才发现无所谓自尊不自尊，在感情里犯错，输了，就只是输了。我没有输掉我自己，我就只是输了你。

　　“你不记得我了，原因不重要，无论是因为什么，我想我都能接受。重要的是，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打算放弃你。我没有继续去找你，没有去求你，纠缠你，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了……当然我也有想过，我有的时候做梦都想着把你找回来，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哪怕你生气，哪怕不喜欢我……

　　“一开始我以为，这叫占有欲，很扭曲，可在爱情里很正常。可这样的话，我和那些只在乎自己、强人所难的人又有何区别？就只是贪婪而已。所以我问你，那天晚上你把我送上车的时候，你是怎么做到明知道以后大概率不可能再见面了，还能在知道自己喜欢我的情况下潇洒放手？

　　“你生来就懂的事，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原来所谓爱情里的占有欲，不是占有对方，而是让对方占有自己。想明白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愿意一直就这样喜欢下去，用我自己的方式。如果不是两年前那场活动，你再一次因为我喝醉酒，且那天晚上，我俩住的同一层楼……

　　“听见你醉成那样也叫着我的名字，我才知道所谓的忘记也只是一场误会。但你误会了我跟高建云的关系，我能理解你生气，但你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吧？说实话，我当时真的气疯了，可我也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一开始……总之，海山的投资我是有私心的，因为你突然宣布隐退，海山乱得跟什么似的，于我有益，可对你总归要更好一些。比起那些张口就来的好赖话，我想这样更能表现我的诚意。我希望帮你稳住，同时也能引你来找我，给我个机会说声抱歉，我们就能就此说开……

　　“却没想到你能钻牛角尖钻成那个样子，幸好结果没差……我终于把你找了回来，虽然费了点心思，时间也久了一些，折腾了一些。可我就是这样，不太擅长处理这些事。我自认条件优越，本来就不太瞧得起男的，所以对伴侣的要求一直很高。我需要这个人绝对的善良，绝对的忠诚，脸得好看，身材得好，得温柔……最重要的是，得一直爱我。要是可以，我能把这些条件拉成一张评分表，不得满分我都不会看这个人一眼。

　　“我大概率也知道，不太可能会有这样的人出现，所以我不渴望爱情，在遇见你之前，我甚至觉得爱情这个课题这辈子都和我无关。直到你出现。你听说过《金斧头银斧头》的故事吗？有个樵夫不小心让自己的斧头掉进河里，嚎啕大哭，神怜悯他，便拿出一把金斧头问他，你掉的是这把金斧吗？樵夫说不是。神再拿出一把银斧，樵夫还说不是，直到神拿出樵夫自己的斧头时，樵夫说是。

　　“倪安曾告诉我个很神奇的视角。她说，其实那个樵夫才是真正的神，因为只有神才会一无所有，还一无所惧，所以才会如此坚定。而故事里被唤作‘神’的那位，才是更贴近我们的人——即便应有尽有，也会不受控地猜忌、怀疑、不安，去试探神的无私、公正和真诚。那天晚上在酒店里，我那样子待你，而你的反应……我心里头想起来的，就只是这个故事。

　　“你和我不一样，你的爱永远拿得出手，干净、真诚、透亮。爱上一个人，是有占有欲的。而你没有，不管我如何，你永远尊重我，以我为先，以我为主。我可能永远也做不到像你这样，因为我就是个普通人，还特别的拧巴、自私，和自以为是，甚至会不择手段。所以你不用觉得你配不上我，也不用觉得我会不喜欢你。我喜欢你苏浔，一直，一直，很喜欢你。”

　　最后一句话说完，车也刚好行至格朗德颂地下停车场。

　　高立麟曾给苏浔介绍过这里，整个小区有三十多栋联排别墅，每栋别墅分作四层，三层用作平层公寓，每层接近五百平的空间，而地下一层，便只划分了那三层所对应的三户所需的停车空间，且都相互独立，互不打扰。

　　属于奇欢欢的这个空间里，就只停了他们一辆车。空荡荡的无人之境，在车熄火之后，更是让人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奇欢欢更是觉得，一封长长的情书亲手递交以后，等待回信的过程，煎熬得可怕。

　　但也意外地轻松。

　　那些藏于心底的话，曾经因为自己不够坦诚而藏于时间里的心意，终于得以晾晒。

　　即便没有收获同等价值的回应，它也会因为足够勇敢，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