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站在我身边》云海之泪

41、风流先生 第二日睡醒

　　第二日睡醒的时候，觉得全身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得到充分的呼吸，我懒洋洋地像只小猫样卷着丝被，打量自己的新闺房，笑容就没消过。淡紫色的罗帐绣床，四角都挂着兰花坠子，绣屏掩映，旁边梨花木美人榻铺着厚厚的白兔纯毛毯子，小案几上方墙壁上挂着吊兰藤蔓，点缀着点点绿意生气，镂空的雕刻红木窗外漫漫荷花池，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林正仪的眼光还真是不错。每次为我挑选的东西都很合我心意。

　　林正仪上午要授课，所以没空陪我。说起这洛城书院，我也大概从金华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一些情况。这洛城书院属于艺术书院，与我们现代的艺术职业学校，艺术学院什么的是同一概念。这里分授画技课和乐理课。上午是林正仪的画技课，下午是乐理课。曾经从林正轩那了解过天明朝的官员录用制度。天明朝文官的选拔标准，除了要考律例科，文政科，文学科，还要考一门艺术，可以是作画或是音律方面。不得不承认这天明朝对人才要求还是比较全面的。
　　“小姐，今日日头好，要出去走走么。”冬雪见我醒了，为我拉开罗帐吊穗，轻声询问道。
　　我伸了个意犹未尽的懒腰，看了看外面，的确阳光普照，一派祥和气息，不得不感叹南方就是不一样，少了一丝苍凉多了一份润泽温馨。想到自己还未仔细逛逛这江南名城，今日正好可以出去逛逛，顺便替林正仪也挑选些厚实的衣衫，反正自己的腰包还是颇丰的。

　　任由冬雪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装一番后，便领着冬雪急急出门了。心里也暗自打算要在林正仪下课前赶回来，否则免不了受个冷脸，挨个训什么的，其实其实，这也不算什么了，也就是怕他担心。

　　走在洛城大街上，街道两旁的摊贩争相叫卖，时不时听到耳边飘来几句“小姐，看看江南名梳吗，”“小姐，我们这的手镯很配小姐的气质，试试看吧。”“小姐------”起先还稍微看了看，后来实在太多了，耳朵旁就像绕了一圈蚊子，头都晕了，真想捂着耳朵泪奔，可是为了保持本小姐的纯情淑女形象（额------）只得扯着嘴角，摆摆手了，渐渐地实在受不了了，一见他们露出招牌式笑容，要开口的样子，吓得马上撒丫子奔开（露出本性了吧----），权当换一点清静的空气。

　　走过湖上拱桥，一路逛到主街，便慢慢搜寻男子成衣店铺，趁着换季热潮，各家都已经纷纷挂出了镇店的秋季新款，广告宣传火热，我耐心地一家家细细挑选比较之后，，看中了两套夹棉锦缎料子的秋衣，一套是雪白色的袍子，一套是青色的长衫，那套雪白色的款式简单飘逸，适合林正仪清冷出尘的气质，而那套青色是束腰贴身的款式，更能衬出林正仪颀长挺直的身躯。想了想，决定都买下好了。将两套拿到柜台处询问价钱，顺便对对衣衫的尺寸，幸好今早让冬雪带了一件林正仪的旧衣衫出来比对。这中年老板见我一次买了两件，笑眯眯地给我打了个折，还让我常来光顾，果真是会做生意。

　　付了钱后，看到手里的收获，颇有成就感，又兴致勃勃转到靴子铺，左挑右选替林正仪买了两双配穿的靴子。待走出店铺，才发现冬雪已抱了满满的东西。我放眼眺望，发现不远处的拱桥下的小湖旁有一个亭子，便建议去那边小憩歇歇腿儿。

　　刚走下拱桥石阶，老远就听见女伶般的悠悠吟唱，歌声袅袅彻清波，更有清雅低沉的萧声倚歌而和之，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别有一番如泣如诉彻人心扉的情意，让人也有一些动容。

　　“东风夜落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歌声渐渐清晰起来。

　　待走到亭子不远处，才发现亭子里有一对男女，男子吹箫，女子吟唱，也许是一对情侣吧，南方的这样的诗情画意之地，果然养育出的人也更懂情趣浪漫，不过像我这样对音律一窍不通的人也就不太会欣赏了。

　　一时也不想过去打扰别人，可是大老远跑下来，亭子已至面前，加上本就很疲累，不去坐坐也太对不起自己了。正犹豫着是否过去，发现歌声已无，两人停止了鸣奏，大概已经完了吧。于是便领着冬雪过去，坐在离他们较远的地方，那对男女，正谈笑聊天，一时也没注意我们。一时新鲜，也就随意瞟了他们一眼。
　　女子身穿一袭月白色千层纱裙，长得秀婉如水，眼波流转，掩不住一股成熟女人魅力。
　　那男子，身着深蓝色缎袍，外面罩着一件蚕纱状长儒，面貌秀美，一双桃花眼透着一派风流韵味，薄唇微弯，给人一种玩世不恭的印象，真怀疑刚才那清雅袅袅，呜呜咽咽，如泣如诉的萧音是他吹的。

　　大概感觉到我的眼神，他随意偏了一下头，对上我的目光，想来出乎意料，他微顿了顿，忽然弯眼一笑，那神情自然地就像是与我相识的人。

　　我抿了抿嘴，便低下头摆弄刚替林正仪买的衣衫，将他们叠了又叠，抚了又抚。那女子依然侧耳小声地与那男子说着话，人在安静的时候，精神就会特别集中于说话的人，所以我依然听到了什么“萧郎”“相约”的，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打扰别人互表郎情妾意，太不道德了，自己什么时候也客串起电灯泡的角色了，自嘲地撇了撇嘴，正打算想收拾东西走，偏头看到冬雪闭了眼睛似有睡意，想到她这几天一直照顾我没睡好，今天又逛了这么久，肯定累了，一时也不忍心叫醒她。于是也就索性侧身靠着栏杆，望着远处。

　　对面的湖水升起的淡淡烟波。笼罩着几只飘荡的小船，自己曾经就如这些小船一样飘飘荡荡，靠不到岸，现如今到达了避风港，却不知能否一辈子停留在那个温暖的地方。虽然我知道他对于我的感情，他也明白我对他的情意，可是两人却如相约般，不敢捅破这层纸，害怕打破这份平静-------耳边突然响起低沉的萧声，其声鸣鸣然，如怨如慕，音调跟着我内心的情绪波动起伏着，仿佛感知我的想法和心情，让我不由得陷入在里面，浩浩天地，余音飘绕，一时竟让我升起一股宛如得遇知音的感觉。

　　良久萧声收尾停止，我半是感激半是感慨地慢慢回转身，那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却见那男子如同我一样侧身而坐，掀起衣摆，伸出着白色绸裤的长腿，轻搭在栏杆上，手里轻转着箫，显得有些放浪不羁。一双笑眼盯着我，满脸玩味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我想象中倾诉心灵，认真凝重的表情，一时间让我内心涌起的那股莫名的无聊的感觉烟消云散。

　　我站起身，整理整理身上的衣衫，便想叫醒冬雪。

　　“小姐似乎不是洛城人。”低沉颇有磁性的成熟男子声音。

　　我恩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难不成全城的小姐你都认识见过不成，还是全城的女子都认识你钦慕你。

　　“因为洛城的美人我都见过。”他放下双腿，笑着望着我。真是无语了，他的回答更让我自叹不如，比我想得还要不可一世。

　　我扯着嘴笑了笑道：“小女子就先离一步了，公子您慢慢欣赏。”说完便扯扯冬雪，冬雪睁开模糊地眼睛，揉了揉眼，忽然惊坐起来，窘道：“冬雪竟睡着了，小姐----”
　　“没事，回去了----”我拉着冬雪便走。
　　我们上了拱桥，便往书院的方向走，慢慢走了一段路，不经意回了下头，却发现身后不远处跟着那个身影，不由得心里一突，他刚说认识全城的美女，又长得那样风流不正经，他不会是人贩子吧，又或者-----是青楼老鸨，再或者-----（别再或者了----）
　　我拉着冬雪就朝书院跑去，冬雪被我搅得莫名其妙，却也不好多问。

　　好不容易跑进书院，暂时没见后边有人，心稍安了，放慢步子，往里走，正好碰见林正仪从对面的长廊走出来，许是刚下课不久，要回里院，心下一悬，正要悄声走开，岂料他已抬眼见到我，俊眉一皱道：“你从哪疯来，搞得一头汗的。”说着便迈步过来，拿出手帕，替我擦额头上跑出的汗，我瞟了一眼冬雪，便将手伸到背后，向她摆手，示意她赶紧回房放东西。冬雪瞬间弄明白转身走了，幸好林正仪专心于为我擦汗，似乎没注意。

　　“没有，只是日头大，流了一些汗。”我小声道。
　　林正仪瞥了我一眼，便没有说话。

　　“林兄。”我正准备随他回去，冷不防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禁吓了一跳。不会吧，这也忒戏剧性了吧。
　　“萧兄。”林正仪淡淡地回道。我慢慢回转过身，眼前便是意料中一张玩世不恭的笑脸。

　　他看见我假装惊异了下，向林正仪笑道：“林兄，这位是-----”

　　真是讨厌，一来就问人家的痛处。

　　“家侄女姝儿。”林正仪顿了一下，淡淡道。这萧某人望望我，向林正仪挑眉道：“来了这样一位俊俏的侄女，怎没听林兄提起啊。”

　　林正仪无视他无聊的玩笑，偏头对我道：“这位是书院的乐理先生，萧雪月。”

　　萧雪月？连名字都取得这样风花雪月，不怪别人这样一幅风流范儿，敢情别人从爹妈肚子子出来就有这样的寄予期望了，不得不佩服他爹妈可真是有远见啊。

　　“林妹妹，在笑什么。”思绪正偷偷脱缰瞎跑间，便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我微抬眸，便见着萧某人睁着圆眼，望着我露出一本正经的询问眼神。自己竟一不小心把心思显露在脸上。

　　“萧先生定是看错了，姝儿没有笑啊。”我装作懵懂地望着他。

　　“喔---原来是这样。”这萧某人望着我，摸摸下巴点点头，一脸恍然状。真是可恶，哦，刚才还叫我林妹妹，不知道我最讨厌这个称呼么。一下子犯了我两个忌讳，真真可恶，不想再理他。我拉着林正仪的袖子，仰脸望着他道：“二叔，我们走吧。”

　　林正仪向他点点头便带着我进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