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獍》荆轲

1、始 “柴胡，给

　　“柴胡，给我所有的矾石，快……去把药室里的所有矾石粉都取来……白芷，铁线夏枯煮水，你还记得要配多少半夏生地？”
　　“三两三钱配一两七钱配七钱……”应声的少年身影已经不见，只在去药室的半路传来溜得不能在溜的回答。
　　中年男子手脚麻利的从苍术手中将浑身是血的少年接过，抱上床榻，冷静的脱去沾满血迹的外衣，转向一边也浑身是血的小女孩，声色和蔼的抚住女孩的头，“你放心，我会救活他。”
　　小女孩儿听闻仍是没有反应，只是用一双说不出是恐惧还是呆滞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床榻上生死一线的少年，男子叹气，一扬手，“鬼臼，你来检查看看她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是，师父。”一旁拖着水盆的少女乖巧的应声，放下手里的水盆，上前揽过意识不清的女孩，“跟姐姐去隔壁换换衣服好不好？”她细声问道。
　　女孩恍若未闻般，只是紧紧的盯着床上的少年，毫不做声。
　　鬼臼心生爱怜，低声安抚道，“不要紧，我师父一定会救了他的。你跟姐姐去隔壁换了这身衣服，洗净这血腥气……”她话刚一半，小女孩突然间大声地呕吐起来，几欲昏厥。
　　鬼臼转头看向师傅，中年男子朝她点了点头，她会意，反手强抱起小女孩，走进隔壁的房间，合上门板后，仍能听见不断作呕的声音。
　　“他受的是剑伤，苍术，你遇到他们时，他们身边可还有旁人？”中年男子转头带回这两个人的苍术。
　　已经换过衣服的大少年摇头，面色沉静，“徒儿采药途中，嗅到了极浓的血腥气，便依着气味寻到他们，其时只有这女孩儿在他身边，这少年胸口受了重创，我用石菖蒲和地丁磨碎了暂时为他止血……那柄剑就被弃在一旁，徒儿也一并捡了回来……”
　　“这便是凶器……”中年男子拾起放在桌上的短剑，眉心微蹙，这是个很奇怪的兵刃，似剑非剑，说是匕首，似乎更说的通一些，但却又比匕首大出很多……他对兵刃并不熟识，但如果知道伤口是何种器刃所伤，他也就会知道哪里受到的损伤比较大……他把金线刀柄的短剑放回原处，挽起衣袖，在一旁的水盆里洗了洗手，转身回到床前，扬起一阵馥郁的酒香，原来水盆中并不是水，而是上好的烈酒。
　　这时捧着矾石粉的小小少年风一阵的返回内室，“师父，矾石粉拿来了……”
　　大些的少年过去接过，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给师哥就好了，”他身子略偏的挡住柴胡的视线，不想让年龄尚稚的少年看到血粼粼的一幕，“你去看看你二哥的水煮的如何了？”
　　小少年乖巧的点头，一溜烟的转身跑出去。
　　中年男子在床畔立了半响，沉声道：“苍术，你来辅我救人。”语气中已然是成竹在胸。
　　苍术点头，将矾石粉放置好，也依样的洗过手，来到床前。
　　“苍术，”中年男子执起从刚刚就一直在放在油火炉上烧着的已然发红的小巧锋利的扁刀，“你要好好看……”
　　半月后
　　少女轻巧的推开客房的房门，没发出一丝的动静，生怕吵醒里面的人，一旋身，发现房内的娇客早已醒了，正坐在床上笑着看她。
　　鬼臼被少年炽热的目光看得脸色一红，羞涩的不敢再去看少年生得好看的脸，细声细气的问：“你今日觉得身子好些了么？”
　　床上的少年俊美得有异常人，尤其是一笑起来更是让少女心中小鹿乱撞，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微笑着说，“呵呵，我觉得好多了呢！全都仰仗姑娘的药……”
　　鬼臼脸色更加绯红，她把碗中的药递给少年，垂下头不敢看少年俊美的脸，“全是师父和大师兄医术高超才救你了你，鬼臼什么都没做……”
　　“那我也得好好的谢过令世尊才行！”
　　“不用刻意了，我师父他是绝不会对伤病的人袖手旁观的人……”鬼臼笑道，“师父就像是菩萨一样的好人呢！”
　　“呵呵，菩萨啊……”少年又笑了，笑声中仿佛有着迷惑人心的魔力一般，“请问姑娘，我家小妹可好些了？”
　　鬼臼慌张的收敛自己的心神，“小妹妹她身子本没受伤，只是受到了惊吓，服些安定心神的药，过些日子就会好了……公子你……”她转头看向少年，笑意甜甜，却突然间僵住笑脸，话已经说不下去，“你……你……”
　　鲜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今日新换上的杏黄色的衫子上，早上的时候柴胡还夸她穿起来像是仙女姐姐一样可爱……她缓缓的低头，一柄短剑没入她的胸肋之间，只剩一截缠着金线的剑柄……“你……为何……”她想不通……
　　少年似乎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依然愉快的笑着，“姑娘的恩，”他看都未看仍睁着圆目，一副不能相信的表情的鬼臼，手腕一转，拔出了自己的匕首，在鬼臼衣上擦去上面少女的血痕，口吻全然不似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般的说道，“曲阙还过了……”
　　他起身而出，身后留下少女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

　　背着药篓的少年矮身拨开草丛，露出里面几株蒿草，叶子有如婴儿拳头般大小，心形，靠近叶梗处的叶面有深红色的暗霜，鼻端下仍是微甜半苦的味道……熊心草……他果然没有闻错……摘下背上的药篓，熊心草，是压惊静心的良药，可以医治受惊之症。
　　少年便是采药回来的苍术，这条路他已经走了不下千次，进山十日半月更是平常之平常，但这次不知却为何如此心神不宁，只走到鹿栖岭就开始回返。他强压下自己内心里不知从何而来的那股子焦躁，小心的将几株熊心草剪好放进药篓，心头挤满的全是药堂之事，唉……不知道师傅现在在做什么，一定是被白芷缠着教他辨识草药呢吧！而柴胡，这个最小的师弟，力气却是最大，最爱的就是研磨药草，恐怕也还是在后院研磨草药！他师傅一生痴迷医学，就连他们这几个被捡回来的徒弟，都是按着草药给取了名字……
　　想到师弟师妹，他不自觉的就漾起了笑容，虽然和他并无血亲关系，但由于他年纪偏大，几个师弟妹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呢！他心头一片暖和，草堂就如同是他的家，而师父和师兄弟就如同他的亲人……怕是比真正的亲人还要亲的亲人呢……师弟师妹也都长大成人了呢！苍术微叹，自从半月前他救回那一双兄妹后，药堂里就一直很热闹，尤其是鬼臼，镇里从没见过那么俊俏的少年，难怪那丫头会动了芳心……看来他也要和师傅提一下，鬼臼也是到了许配人家的年纪了……他举眸看了看已经偏西的日头，和已经近在脚下的宁静安详的镇子，直起身，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