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路晚馨

8、小强

　　“爸，我想在外面租房子，搬出学校。你能不能下来帮我办一下手续？”
　　“不，不是发生什么事。我是想就剩两个月了，还有好多题目没有做，学校宿舍很早就息灯了，等我看完书，洗漱很不方便。”
　　“对，是这样的。如果我晚上肚子饿还能自己煮东西呀。好，好，那我等你。”
　　走出电话亭，看见天上的云淡淡的，偶尔会有鸽子飞过。想念茶庄的天空，总是被茶的绿映得湛蓝湛蓝的。小鸟会听在榕树上，轻声歌唱。儿时的我骑在爸爸的背上甜甜的笑着。含着未加工的茶叶，小心的咀嚼着味道。我从小就喜欢茶的香味。带点苦涩的味道夹杂着特有的芬芳，更显得回甘的珍贵。
　　现在，我才知道平静是如此珍贵。
　　今天是周日，难得到了热闹的街市，想着爸爸大概二个钟头后就到了，不妨先走走。不想回去学校，今天放自己一天假吧。大半年的时间都没有出来过了，之前还是爸爸带我出来吃饭。如果是以前，除了书，我大概不会看其他东西一眼。而，现在我却自己逛着商店。也许，整件事对我来说，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让我走出了自己的象牙塔，也许用逃，比较贴切吧。为什么，会被逼到这个地步呢。我就是单纯的来念书而已。
　　远处传来吵杂的声音，好多人围成一圈。是出了什么事了吗？一时好奇走了上去。
　　“打死他，打死他，……，看他的模样是老手啦。”一中年男子嚷嚷着，激动之余还时不时的甩着所剩无几的头发。
　　“真是的，现在的小孩，这么没教养。”一女子用厌恶的眼光看着。
　　“一定是个孤儿才会这样。”带眼镜的瘦高男子一脸惋惜。
　　几个年轻男子拳脚相向的对着地上绻成一团的男孩。看他们用的力道不轻，可那孩子一声也没吭。
　　我不忍心看见：”你们够了吧。无论他做了什么错事，也还是个孩子，你们也忍心下重手。出人命怎么办。”
　　“小姑娘，你多管闲事嘛，他偷了我哥们的钱包，失手被逮了，就该教训一下。”
　　“那你们也打够了，钱包也找回来了。算了吧。”我蹲下扶起已经遍体鳞伤的男孩。他还流着鼻血，我赶忙从包里取出纸巾。“你们也太狠了。这么重手，你们这样是触犯未成年人保护法的。如果他有什么事，你们是要坐牢的。”
　　原本想要发作的几个人，一听要坐牢，纷纷做鸟兽散。城里的人都只会落井下石吗？
　　“你还能起来吗？”我轻声的问那男孩。
　　“没事，习惯了。”那男孩用衣袖抹了抹鼻子，用纸巾塞住，不在乎的说。
　　“你为什么要偷钱。”
　　“因为肚子饿呗。哎呀。”男孩一站起来，就跌了下去。我一看他坐脚裂了好大个口子。连忙从书包里拿出茶叶在嘴里嚼了嚼，糊在他的伤口上。
　　“恶心死了，你做什么呢？”他要将茶叶甩掉被我制止了。
　　“茶叶能止血消毒，我们庄上受伤都这样治的。”
　　“土包子。”男孩不屑的说着，却不再碰伤口上茶叶了。我拿出手绢简单的包扎一下。
　　“我只是先处理一下，有时间你还是去医院比较好一些。”看他没事了，我转身想走。
　　“等一下，大姐，你能给我买个馒头吗？刚才他们搜钱包的时候，把我身上所有的钱都拿走了。”
　　看着他低着头，闷声说着。一种油然而生的怜悯充满了我的心。
　　望着眼前狼吞虎咽的男孩，感慨世间生活的残酷。为何有人纸醉金迷？为何有人困苦流离？佛说都是业障，前世的业障今世还。我不懂，缘起缘灭，尘归尘，土归土。都散了。带着前世的苦，享今生的福。多余。所以不悟。如果真是，我是谁的业，谁又是我的业呢？
　　“大姐，你怎么不吃？”男孩仰着脏污的脸，一边问着，手里还不断的舀着饭往嘴里塞。
　　“我不饿，你慢慢吃，没人会跟你抢的。”我对男孩微微一笑。他似乎害羞了，看他的模样也就八九岁吧。这么小的孩子，为了吃饭去当小偷，应该有说不出的苦吧。
　　“你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在儿童福利院的时候，大家都叫我小强。”
　　“儿童福利院？你，你是孤儿？那为什么还去偷呢？”
　　小强塞了满嘴的米饭，含糊不清的说：“现在福利院里乱死了，你看大街上很多小乞儿吧，就是福利院里的。他们回去都要交费的。”
　　“福利院不是都是国家拨款的？难道你偷东西，也是福利院让做的？”我有种异样的震惊。
　　“不是，我逃出来的。我住的那家福利院要拆了，我们都要转到其他地方去。我不愿意离开这里。听阿姨们说，其实很多福利院都拿不到钱，所以都要自己找出路。”
　　这是什么样的时代？我无限感慨着，才觉得自己在挥霍着幸福。是呀，在小强面前的我握住了多么大的幸福。
　　“小强，你几岁了，念过书吗？”
　　“不知道，十岁吧。阿姨说我入院的时候大概两岁左右，没有任何证明，所以不知道。认识一些字，是阿姨教的。”
　　“你有想过找你的父母吗？你慢点吃，别噎到了。”我将自己面前的一份饭递了过去。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什么胃口了。
　　“没想过，不饿死就很好了。大姐，你真温柔。”小强抬起头笑眯眯的说着。
　　我有流泪的冲动，为这个可怜的男孩，为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也许，小强和我有缘分吧。那么，我要为他做些事。

作者有话说

　　修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