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序牧歌》排骨馅饺子

1、蒙古奶茶 兵荒马乱的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青山脚下花正开～”
　　新修的柏油路上，一辆SUV飞速驶过。
　　封闭车厢内音乐声震耳欲聋，坐在驾驶位上的人正随着节奏前前后摇晃，俨然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

　　从窗户望出去，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青黄相接的草色，一直蔓延至地平线尽头，最终与澄澈蔚蓝的天空相接。
　　远远看见牛群和羊群，像豆子似的散落其中。
　　偶尔闪过一两顶蒙古包，间或几处低矮房屋，除此之外再无人类活动痕迹。

　　无论是谁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下都很难心情不好吧？

　　音乐声被一通突然到来的电话打断。

　　夏未晞快速瞥一眼中控屏上的来电显示，腾出只手在上面点了下。

　　室友李雅涵的声音传出来：“小晞，你到了吗？”

　　“没有，早着呢，估计再有一个小时吧。”

　　李雅涵“啊”了声：“你这都开了多久了！”

　　“两个小时？”夏未晞语气里满不在乎：“反正我又不着急，正好路上还能看看风景。”

　　李雅涵忍不住吐槽道：“你说你挑的破选题，还得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不是纯给自己找罪受嘛！”

　　“我觉得挺好的呀。”

　　两人都是国内某知名传媒大学编导系的研究生，而夏未晞这次来草原正是为了拍摄毕业作品。
　　选题源自她偶然看到的一部纪录片，是位日本导演拍摄的蒙古国一个普通牧民家庭的日常，没有炫技的镜头，没有煽情的音乐，只是平淡地展示了现实生活，却能够动人心弦。
　　她哭得泪眼朦胧，转头跟室友说：“我也想去体验一下草原生活。”

　　当然夏未晞还没冲动到说走就走，她是在和导师商量过并且得到了肯定后，才终于敲定行程。

　　为此她还专门找了朋友的朋友帮忙，经过多方联系，最终被介绍到一个牧民家里。

　　“行吧，那我先不打扰你了。”李雅涵不放心地叮嘱：“开车注意安全，到了在群里说一声。”

　　“OK。”

　　通话结束，音乐继续。

　　往前又开了一段路，车载系统提示响起：“您已连续驾驶三个小时，请注意疲劳驾驶。”

　　嗯？
　　这么快吗？
　　夏未晞后知后觉。

　　她稍微琢磨了下，认为应该是周围环境太开阔了，没有太多参照物的原因，所以对时间流逝速度的感知也减弱了。

　　反正还早，休息休息也好。
　　夏未晞轻打方向盘调整方向，慢慢减速把车停靠在路边。

　　她拿起手机，准备刷一会儿视频，结果发现信号差得要命，好不容易加载成功，接着隔两秒又开始转圈。

　　如此反复几次，夏未晞的耐心彻底耗尽，她干脆放弃，扭头欣赏起窗外的风景。

　　时值九月，草原上布满了一捆捆被大家戏称为“瑞士卷”的草卷子。

　　距离马路不远恰好有群羊，两只小羊羔把瑞士卷当成了游乐场，跳到上面，蹦蹦哒哒，尽情撒欢。
　　其中一只兴奋过头，不小心从上面掉下来，转身和留在下面的另一只羊追逐着跑走了。
　　淘气的样子不像小羊，倒像是小狗。

　　夏未晞露出一脸姨母笑，心都要被萌化了。

　　天呐！怎么能这么可爱呀！

　　她点开手机照相机，想给它们拍几张照，结果怎么看都不满意，干脆开门下车，朝着羊群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夏未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心中早就雀跃不已。

　　成年羊比较稳重，低头沉迷干饭，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倒是小羊对她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人充满兴趣，聚在离她身边一米左右的位置，瞪着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好奇打量。

　　它们身上的绒毛卷曲而蓬松，白团子似的，像个行走的棉花糖，光是想想就觉得手感一定很好。

　　夏未晞试探着往前迈了半步，见小羊并没有露出害怕的样子，瞬间放下心来，大着胆子靠近。

　　她半蹲下身，朝其中一只慢慢伸出手，即将摸到时，羊羔却向后跳开了。

　　眼见到手的羊就这么跑了，夏未晞怎么可能甘心，她二话不说立马跟上去。

　　许是动作太大了，小羊们受到惊吓溃散而逃。

　　于是接下来就出现了这么一个场景，羊在前面跑，人在后面追。

　　别看她在体型上占据优势，但两条腿还真比不过四条腿。

　　突然，夏未晞感觉脚下一软，似乎陷进了什么里面。

　　她一个踉跄，差点没控制住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幸好最后稳住了。

　　小羊也停了，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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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办，感觉好像被嘲讽了。

　　夏未晞深吸了口气，决定放弃这场毫无意义地追逐赛。

　　她本来以为只是不小心踩到了某处泥泞中，正要把脚拔出来，可低头一看总觉得不太对劲。

　　那一坨黑色的、黏糊糊的、中间还夹杂着些许草渣的东西，怎么越瞧越像是什么动物的粪便呢？

　　一声尖叫划破天空：“啊啊啊！！！”

　　立在柱子上的几只乌鸦张开翅膀扑棱棱地飞了。

　　夏未晞心态崩了，金鸡独立边蹦哒边狂甩右脚。

　　可惜倒霉事到这儿还不算完。

　　小羊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叫起来，声音巨大：“咩~！”

　　旁边原本正在吃草大羊接收到召唤，撒开蹄子直冲她而来。

　　夏未晞猝不及防被顶了一下，顿时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其他，赶紧掉头逃命。

　　然后场景就从人追羊，变成了羊追人。

　　她简直后悔死了，暗骂自己手欠，非得摸什么羊羔，现在好了吧？

　　那么大个家伙，真要被多撞几下还不得骨折啊！

　　所幸它好似只是想把闯入者赶走，所以在她稍微跑远了些后就没再追了。

　　作为一个八百米体测擦边及格选手，夏未晞觉得肺都快炸了。

　　她弯腰拄着膝盖，猛喘粗气，哪怕这样也不敢放松，警惕地盯着刚才那只羊，生怕它一个不高兴再追上来。

　　不过羊没来，倒是等来个人。

　　对方头上带着一顶形状奇怪的帽子，身穿黑灰色的蒙古袍，典型的本地牧民打扮。
　　他眉心微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开口是调子奇怪的普通话，语气略显生硬：“离远一点。”

　　夏未晞还以为他是在担心她，忙站直身体，笑着摆了摆手：“没事。”

　　紧跟着听见他继续说：“羊胆子很小的，你别吓到它们。”

　　？？？
　　所以他其实是在关心羊，还埋怨她？

　　她还没说他的羊撞了人，要找他赔医药费呢！

　　但是看看对方跟座小山似的身板，夏未晞话到嘴边重新咽了回去。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男人没再说话，径直走向羊群。

　　夏未晞隔空对着他的背影打了一拳，呲牙咧嘴地做了半天鬼脸泄愤，而后收回视线，预备往回走。

　　一阵风吹过，她隐约闻到了臭味，随即猛然想起什么。

　　啊啊啊啊啊！
　　真是要疯了！

　　夏未晞急忙跑到车边，从后备箱里拿出矿泉水，蹲在路边冲洗鞋子。

　　她无比庆幸自己穿得是双短靴，如果是板鞋之类的，估计已经当场报废了。

　　想到这里，她抬头望向远处那道身影，愤愤地瞪了他一眼，站起身，绕到驾驶室，开门上车，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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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十几分钟后，夏未晞按照联系人发来的路线指示图开下省道，沿着蜿蜒的车辙印驶进深处。

　　一路过来除了草原还是草原，无边无际，所有的定位导航在这里都失去作用了。

　　她越往里开，心里越没底，无数次怀疑是不是走错了。

　　许久，终于见到了两座孤零零的蒙古包。

　　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站在大铁锅前忙碌着，像是在煮东西，热气腾腾。

　　夏未晞走过去，打了声招呼，不太确定地问：“您好，请问是萨茹拉阿姨家吗？”

　　女人点点头：“我就是萨茹拉。”

　　居然没找错地方！她实在是太厉害了！

　　夏未晞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并说：“我们中午时通过电话的。”

　　“哦哦，我知道。”萨茹拉意外道：“怎么这么早就到了！我还说要去接你呢！”

　　说着，她转头朝蒙古包的方向喊了句。

　　很快，门被拉开，一位老人双手捧着条蓝色哈达走出来。

　　夏未晞在来草原之前了解过一些相关礼节，赶忙上前接过，然后是一只盛了酒的银碗，她像模像样地用右手无名指在里面轻沾三下，敬天，敬地，敬祖先，接着一饮而尽。

　　迎客仪式结束，萨茹拉给她介绍起老人的身份：“这位是我的额吉。”

　　夏未晞嘴甜地叫了声：“奶奶。”

　　老人笑着点头，叽里咕噜的说了一番话。

　　“额吉能听懂汉语，但是不会说。”萨茹拉帮忙翻译：“她夸你长得漂亮。”

　　“谢谢奶奶。”

　　“我还有个儿子，不过他出去放羊了，没在家。”萨茹拉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向四周张望：“估计也快回来了。”

　　这些信息夏未晞都提前从联系人那里听说了。

　　“哦，对了，你和我跟额吉一起住，应该不介意吧？”萨茹拉问。

　　夏未晞立马回道：“当然没问题。”

　　本来就是她寄住在别人家，哪里还有资格挑三拣四。

　　“那就好。”萨茹拉说：“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去坐，喝碗奶茶休息一下。”

　　夏未晞本打算先去车上拿行李，但被她拦住了：“没事，放着不用管，等朝克图回来让他搬。”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长调。

　　夏未晞下意识回头，只见远处一人骑在马上正飞奔而来。

　　彼时临近傍晚，太阳斜斜地坠在大地与天空交界处，金色夕阳描绘出他的身形，马蹄下草叶和泥土纷飞。

　　光线有些刺眼，她不由地眯起眼睛，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个词：鲜衣怒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