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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41 他消失了 ...

  •   “赵寻林,你为什么不多雇几个人来岛上,就咱们两个,用这么原始的方式调查,要查到什么时候?”

      徐观鱼跟在赵寻林身侧,步子迈得很大。她呼吸略粗,右手里不断摇着从路口大姨手里接过的印有诊所名字的塑料扇子。

      “我找别人查,查出来你信吗?”赵寻林没好气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

      徐观鱼比他要体面一点,她是用纸擦的汗。

      “还要多远能到?”她攥着手里那团湿黏皱巴的纸团,仰脸看了眼前路。

      这是一条上坡路,狭窄到不能容纳轿车通行,路两旁除了杂草就是石头,连颗能遮阳的树都找不到。

      上飞机时,徐观鱼想过同归于尽、想过坐牢,但怎么也没有想过后续会是在南城还要穿羽绒服的月份,在海岛上和赵寻林肩并肩爬坡,被毒辣的太阳晒得眼前发晃。

      “快了。”

      这不知道是赵寻林今天第几次说出这两个字。

      太久没有进行过系统的体能训练,徐观鱼是真累得不行了。如果不是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她可能早在一个小时前,就撒泼打滚让赵寻林想办法弄来代步工具了。

      又走了二十分钟,目光中总算出现岛民描述中的废弃杂货店。

      徐观鱼拖着酸胀的双腿,一屁股坐在了店门口的石阶上。

      赵寻林看了眼蔫巴的她,把水壶递给她。

      徐观鱼有气无力:“帮我拧开。”

      赵寻林讥讽地发出一声气音。还以为她体力多优秀,合着只有打他的时候有劲。

      他也在石阶上坐下,拧开壶嘴后塞给她,不忘嘲笑一句:“真虚。”

      石阶不到一米宽,坐下两个人是足够的。但徐观鱼现在热得要死,实在忍受不了从赵寻林身上传来的热量。

      甚至没计较他对于她体力的贬低,徐观鱼抱着水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冒了层汗的小臂,“你换个地方坐。”

      赵寻林看了一眼她的指尖,“凭什么?”

      除了头顶这破到掉色的红色遮阳棚,附近还真没有什么能纳凉的地方。徐观鱼环顾了一周,也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于是退一步说:“那你离我远点。”

      这回赵寻林没再问原因。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一把抢过她怀里的水壶,侧过身背对着她,往嘴里倒水。

      一口都还没来得及喝的徐观鱼:“…给我留点。”

      片刻后,赵寻林语气很冲地开口,“水是我背上来的,为什么要给你留?”

      “嘿。”徐观鱼看着他的背影,伸出手去戳他的侧腰,“你怎么那么小气呢。”

      “我就是小气。”赵寻林脸也不转,反手打掉她的手指,“我倒了也不给你喝。”

      徐观鱼:“……”

      神经病来的,这又抽的哪门子的疯?

      歇了会儿,徐观鱼站起身,绕到这个废弃小店的侧面,透过蒙了一层灰的玻璃,看屋里的内饰。

      玻璃实在太脏,她瞅了半天也什么都看不出。

      转过身,徐观鱼看向还坐在原地的赵寻林,说:“你推一下门,看能不能推开。”

      赵寻林不太情愿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指尖触碰到面前破旧的木门,微微发力。

      “吱呀——”

      门开了。

      徐观鱼走在前面,步子很慢,看得很仔细。

      不到二十平的空间,摆了五个快要顶到天花板的货架。货架之间的距离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体型偏小的成年人侧身通过。

      像赵寻林这种身量的,压根挤不进去。

      他只能站在架子的头部,看着徐观鱼在里头穿梭。

      “好奇怪。”把几个架子检查过一遍后,徐观鱼一身灰的钻出来,她走到赵寻林面前,眉心微蹙,“我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赵寻林盯着她脸颊上一小块灰,按耐下抬手给她擦掉的欲望。

      “店主一家走得太急了,急得不正常。”徐观鱼拧着眉说。

      赵寻林眯了下眼,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往货架深处看,“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货架上很干净。”

      徐观鱼侧过身,伸手指了指靠近门口的一块空地,“角落有三个箱子,我刚才看了,里面一半是冰淇淋的包装袋,还有一半虫子的尸体。我猜那块地方原本是放收银台和冰柜的。”

      赵寻林一点就通。

      “你的意思是,收银台和冰柜,包括货架上的东西,都是其他人在店主走后拿走的,不是店主自己处理的?”

      “对。我怀疑他们一家不是离开了海岛。”她和赵寻林对视着,“而是被害了。”

      赵寻林沉默了须臾,“你怀疑也是赵天涯的手笔?”

      “线索太少,我现在没有具体的怀疑对象,但他的确有嫌疑。”徐观鱼坦然道。

      临走前,她又把杂货铺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在屋子最深处的墙角,她在墙面上看到了几个用石子写出的字,由于光线昏暗,再加上时间太久,那字形已经很难分辨出原本模样。

      她蹲下身,打开闪光灯,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走到室外后,她把手机拿给赵寻林看,“你能不能看出来这几个字是什么?”

      赵寻林低头凑近她,看了半天,“看不出来。没准是小孩乱画的。”

      徐观鱼嗯了声,正欲摁灭手机屏幕,手腕忽然被攥住。

      她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了?”

      只见赵寻林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眉峰紧蹙,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不是字,是一个图案。”

      “图案?”

      “嗯。”赵寻林看向她,考虑了下如何开口,“…这是蝴蝶宴的会徽图案。”

      “蝴蝶宴是什么?我从没听过。”

      “很正常。本来就是灰色地带的东西,再加上成员比较低调。”对上她探究的眼神,赵寻林解释说,“可以理解为一群有钱的颜控,把美奉为世界的第一要义,致力于搜集、收藏一切好看的东西,主要是昆虫和动物标本。”

      “还有人?”徐观鱼问。

      “还有人。”赵寻林答。

      徐观鱼大致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下坡路也没有多么好走,但总比上坡省力一些。路上她陷入沉思,一直沉默不语。

      赵寻林跟在她身后,观察着她的状态。

      在某个瞬间,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给助理发了条消息,安排他收集信息。

      走到与柏油路交接的岔路口时,徐观鱼看向远处海面的橙红色的夕阳,忽然开口提议:“去海边走走吧。”

      赵寻林有些意外。

      “…好。”

      到沙滩上,徐观鱼脱掉了鞋子,脚掌踩着柔软的沙子,一步步从干燥走到湿润。

      海浪扑到脚踝,淹没她的脚背。她蹲下身,摸了摸泛凉的海水。

      橙色的,闪着碎玻璃一样的光,穿过她的指缝。

      “赵寻林,那个协会,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声音有点小,赵寻林没有听清。他跟着她蹲下,问她:“你说什么?”

      徐观鱼偏头,和他对视:“我说,你是怎么知道蝴蝶宴的?”

      橙红色的霞光照在她的脸上,为她炯炯的瞳孔添上一层色彩。此刻,她颊边的薄红还没有完全消下去,额角的碎发还汗湿着,发尾一绺一绺的贴在她耳边。

      赵寻林喉结轻滚,终于抬起手,用指骨为她揩掉那块指肚大小的灰。

      在她发问之前,他平淡地解释道:“有灰。”

      徐观鱼“哦”了声。

      却还是盯着他看。

      赵寻林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忽然,他想起来,她刚才好像问了一句什么。

      装作若无其事地轻咳一声,他问:“你…刚才说什么?”

      徐观鱼面色不虞,“不想说就算了,装什么傻。”

      赵寻林张了张嘴,他是真的没听见。

      没等他把心里话说出口,徐观鱼已经起身,往大海的方向又走了好几米。

      他蹲在原地,仰视一会儿她的背影。

      之后十来分钟,海浪退一步,她追两步。

      赵寻林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没有问她在想什么,也没有问她要做什么。

      直到她的膝盖被海水淹没。

      赵寻林不动声色地靠近她,在她想要下蹲的刹那,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肘。

      他抓得很紧,手上用了十足的力道。

      徐观鱼痛呼一声,斥道:“你干什么?”

      赵寻林声音比她还大,反问:“你干什么!”

      徐观鱼被吼得愣了下,随后看了眼他青筋凸暴的小臂,熄了气焰,垂着头低声说:“我就是想知道被淹死是什么感觉。”

      赵寻林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疯人院的终身会员。

      “你说,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徐观鱼看向快要完全坠入海面之下的夕阳,视线虚散,说话时声音很低,不知道是在问赵寻林,还是在自言自语。

      陈梦月死在浴缸里,但说不好是溺水而亡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这事赵寻林是清楚的。

      目光从她眼角的泪花移到她隐隐颤抖的单薄肩头,赵寻林猛地把她往海水浅的地方一甩,在她跌坐下去的时候,迎着海水的阻力大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海水没过大腿时,他一头扎了进去。

      徐观鱼挣扎着站起身后,看到的只有他被海水吞没的衣角。

      一阵刺痛像箭矢般插入她的大脑,贯穿太阳穴,紧跟着,耳边传来强烈而急促的嗡鸣声,她定定望着空无一人的海面,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色。

      太阳掉进了海里,天色暗了下来。

      身上的热意在短短数十秒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寒冷。

      岛上的昼夜温差很大。

      徐观鱼往赵寻林消失的方向走去,海水每没过多一厘米的皮肤,寒意就更甚一倍。

      海浪翻涌,她艰难地维持着身形不被冲倒,空荡荡地双手很想抓住些东西,指头用力攥紧,留在掌心的却只有海水的温度。

      很凉,不温暖。

      “赵寻林…赵寻林?”

      她呼喊着赵寻林的名字,还想往前方再走半米。可海水摇摇晃晃,她也跟着摇晃,短短片刻,大脑就陷入恍惚,已经分不清赵寻林是在哪个位置消失的了。

      天色变暗的速度很快。

      仅仅五分钟,海水就变成了蓝黑色。

      整整五分钟,赵寻林还没有从海水中浮出来。

      徐观鱼冷到冒汗,身体一阵阵战栗。她绝不相信赵寻林会以这么滑稽的方式淹死在这里,不管他潜入海水中的目的是什么。

      可她又忍不住去想:可是,这是大海啊。他消失的区域的海水不算浅,万一他下去之后被海浪卷到了更深处呢?万一他抽筋了,呛水了,没来得及呼救就被淹死了呢?

      嗓子渐渐沙哑,徐观鱼不知道自己把“赵寻林”这个名字喊了多少遍。到后面,极度的恐惧让她双腿发软,无意识流下的泪水糊了满脸,视线变得模糊。

      也是她搞错了?这两天的记忆都只是她的幻想,她精神出问题了,其实赵寻林压根没有来过这座岛,是她自己来的。是她自己,来到岛上。是她自己,从最北端走到最南端。是她自己,迎着白日的烈阳,爬上那条土坡,躲在破了一块的红色遮阳布下纳凉。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徐观鱼哭喊着用力拍了拍脑袋,想把这逃避现实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赵寻林!!!”

      天黑透了。

      徐观鱼一边在脑海中与不受控制的幻想做着搏斗,一边跌跌撞撞地往蓝黑色的海中走去。

      在崩溃的边缘,她被一道不算猛烈的浪潮带倒了。

      眼看要脸朝下跌进水中,忽然,一条有力的手臂圈住她的腰身。

      徐观鱼没顾得上惊惧,被扛上肩头后,死死抠住那条结实的手臂,哑着嗓子急切地确认道:“赵寻林?”

      “嗯。”

      他熟悉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宛若天籁。

      徐观鱼还担心这一幕是自己情绪过度波动下的幻觉,往自己手上抠了下狠的。

      疼痛感足够真实。

      走到沙滩后,赵寻林才把她放到地上。

      在海里泡了太久,她脚下发飘,不太能站得稳。

      赵寻林伸手去扶她,却见她抬起了手臂。

      他已经做好了脸部受到她拳头的击打的准备。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等到的不是拳头,而是她圈在他脖颈上的手臂。

      和撕心裂肺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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