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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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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霜推开一扇房门,探头见没有护卫,正准备进去溜一圈便走。
“绿萼?”
清霜抬起的脚顿住。
一阵窸窸窣窣声,伴随着木轮摩擦地面声。
清霜躲在墙后,伸出脑袋往里看,忽的眼睛瞪大,“师父!”
“谁?”坐在四轮车上的人猛的扭头看来,“谁在那?”
清霜自墙后走出,径直来到四轮车前站定。她目光紧紧看着面前须发斑白,形容枯槁的的人。
“师父,你怎么……变成这样?”
姚云栖抬头错愕的看向她,嘴唇半张着,许久,才认出清霜,“你是……霜儿?”
“是我,师父,我是清霜啊。”清霜蹲下身握住姚云栖的手,惊觉她的双手竟绵软无力,“师父你的手!”
姚云栖作势要将手收回,两只手臂却不听使唤,她嘴唇翕动半晌,才开口颓然的说:“霜儿,你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走?我走去哪?”清霜“噌”的站起,她指着门外的方向,“如果不是要寻找韵儿的朋友,我们恐怕一辈子都找不到这个地方来。如今意外寻到师父您,怎么能置之不理?虽不知这山谷谷主究竟是什么人,但看他养的那些傀儡就知道绝非善类。难道您想一辈子被困在这吗?师父!”
姚云栖闭了闭眼,“霜儿,我走不了。苏漠在我身体中养了母蛊,我出不去的。”
“苏漠是谁?”清霜敏锐的抓住关键词,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苏漠是……韵儿的生身父亲。”
当年苏漠领人打上白云观,逼得三个年幼的孩子跳河求生,一把火将白云观的痕迹尽数烧毁。
带走重伤的姚云栖,是以苏轻韵重回白云观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剩断壁残垣。
姚云栖醒来时是在阴暗的地牢中。
苏漠换了一身体面的行装来见她,隔着牢门,姚云栖质问他为何要这样做。
苏漠不知什么时候伤了喉,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他道:“白云观承载我太多不堪,我只有毁掉它,才能安心度过往后的每一日。”
“可笑!”姚云栖隔着牢门冲他怒道,“师父、师兄,师弟们向来恭顺,何曾有人亏待过你?你说不堪,哪有什么不堪?”
“冥顽不灵。”苏漠甩袖,露出左臂上的疤痕,“你可还记得,这是什么?”
他见姚云栖皱眉思考的模样,脸色更加阴鸷,“你果然不记得,我就知道,白云观上上下下,只有你们是一家,你们从没有把我当做二师兄!你们心里只有陆沉!”
“那年玄微子寻得一株奇花,服之可长五年功力。陆沉作为大师兄,本就该礼让师弟,偏偏林青横差一脚。玄微子命我与他比斗一场,师弟就该有师弟的觉悟,打不过我竟偷袭暗算,伤我左臂,害我从此练功更加艰难。”
他这么一说,姚云栖倒是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件事。玄微子寻得一株奇花,想给陆沉,陆沉性子稳重,自认为长兄为父,玄微子时常下山游历无法顾上众位师兄弟,他便多照顾照顾大家。
他将奇花让给师弟师妹们,五师弟自幼体弱,这奇花给他正合适。
偏苏漠这二师兄也想要,于是玄微子让他二人比试一番。苏漠自己学艺不精,棋差一招被林青打伤。
林青此后愧疚了好一阵,后来特意去山下打杂数月赚来工钱打来一把好剑送与苏漠,心里才不再纠结。
原以为是师兄妹间的友好交流,苏漠竟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姚云栖勾唇失笑,“你真是,好赖不分。”
苏漠怒意更甚,打开来牢门走近姚云栖,“我好赖不分?你扪心自问,玄微子他真的有把我当亲人吗?他心中有我这个徒弟吗?”
“都是山下捡回来的孤儿浪子,陆沉凭什么是大师兄?两极剑法凭什么只传他不传我?《医者》圣书凭什么你能学我不能学?明明我比陆沉更有天赋,我只是入门太晚……”
“你闭嘴吧!我来告诉你凭什么。就凭你自己不争气,明明与大师兄同时拜师,你却在行拜师礼那天病了,是大师兄照顾的你!两极剑法需要内功基础合格方能学,《医者》圣书是师父他老人家问过你们,你们都不愿学,都想学高深剑法,师父此后才不再问。你入门晚,呵,大师兄入门时也已十四……”
“啪!”
姚云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浮现一个大大巴掌印。
“你好样的,”姚云栖偏着头,她抬手擦去唇角的血珠,“当年我瞎了眼,才嫁于你。”
苏漠站在原地与她对峙许久,终于转身离开地牢。
身后的人走上前将牢门锁上。
此后一连数天,他都没再出现。
姚云栖在牢中倒是不缺吃喝,只不过都是些青菜馒头,她都当做修行梗着脖子咽下。
苏漠再次出现,是在知道姚云栖趁守卫的送来饭菜时将人打晕后逃跑的事后。
公孙府地处两山交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苏漠带人直奔下山必经路口守住,姚云栖便又被捉回。
苏漠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姚云栖,“这么喜欢逃?看来我当年下的药还不够,你的身体居然还能运转内力。”
姚云栖倒在地上,手脚处流血不止,苏漠这个疯子挑断了她的手脚筋!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姚云栖强忍着疼痛,想要站起,手脚再也不听使唤的感觉叫人崩溃。
苏漠蹲下身,捡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胸口,“你知道吗?我曾经真的爱过你,只是你太亮眼,与陆沉太过般配。我想,只有将你拉下泥潭,你才会真正明白我,与我感同身受。”
“当年,你怀有孕,我锲而不舍每日为你做饭,没想到配出来的药还是差点意思,没能让你废掉。”苏漠伸手抱起姚云栖往外走,“如今你成了废人,总算与我相配。我带你离开这,以后,我们从头开始。”
苏漠杀尽公孙府中所有下人,对外宣称公孙家自此退出江湖,没有人知道他带姚云栖去了哪。
他为姚云栖打造了精致的四轮车,每日推着她在花园中散步,与她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
姚云栖自那日后便一蹶不振,苏漠故意说些关于玄微子、陆沉的往事,吐露出他为了能配得上姚云栖而故意接近公孙止,又与他们两人上了战场,最后只剩自己活着回来继承了公孙师弟的家产。
一个天干物燥的晚上,苏漠不在。姚云栖撞翻烛台,躲在房中静静等死。
几个护卫冒着大火闯进房中将她救出,她开口想求他们不要救自己。
那几人聋了一样只顾将她抬出房间,哪怕身上被大火灼烧也无知觉。
几人将她带到苏漠面前,她心猛的下沉,心知这辈子怕是要与苏漠这疯子纠缠至死了。
苏漠凝视着她,随即重重叹一口气。
此后数日,苏漠派那些“聋子”护卫守着她,他自己则不知去干什么。
一日姚云栖醒来,发觉身边躺着苏漠,她愤怒却无可奈何,只能死死盯着苏漠直到他醒来。
苏漠道:“我炼出新的东西,正好需要一个蛊母,我把它种在你的身体里,它会保护你不死。”
姚云栖反抗无用,又过几日,苏漠带来一个小女孩,他将小女孩推向姚云栖,“你不想见我,总也该有人说说话。这是……我捡回来的可怜人,她没有爹娘,也不记得从前,你……”
“苏漠,”他的一番作为,姚云栖实在忍无可忍,“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漠收起方才流露出的温情,道:“我只想你正视我,我才是你丈夫,你不要再想死去的陆沉他们。如今你的样貌,即便丢出去倒贴也是没人要,你为什么不肯稍微顺着我些?难道我从前是个乞儿就不配被好好对待吗?”
“呵。”姚云栖听笑话一般扯出抹笑,“你配吗?师父当初就该任你自生自灭。”
“砰!”苏漠摔门离去。
“啪!”门外传来重物掉落声。
清霜警惕的护在姚云栖身前,“谁?”
“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公孙绿萼推开房门。姚云栖叹气道:“你都听见了,何必还问。”
“我不信!我要去问问爹!”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公孙绿萼跑出门。
姚云栖忙开口叫清霜去追,清霜一出门,四周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公孙绿萼的影子。
姚云栖还在头疼一会儿若是公孙绿萼真的去道苏漠面前拆穿他的假面,还不知苏漠会做出什么事来。
清霜却管不得那么多,她把姚云栖背上身后,趁着周围没人以最快速度往入口甬道跑。
……
“金轮国师,你怎么在这?”
金轮国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来此拜访故友。小友,你又为何来此?”
李莫愁冷哼着握紧了手中长刀,“我想去哪去哪,你管得着吗?”
金轮国师道:“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傲气得很,不把我们老前辈放在眼里。”
“哼。”
李莫愁提起长刀向金轮国师砍去,金轮国师举起禅杖挡下,随后一记般若掌打向李莫愁,李莫愁侧身一闪,身边忽的冒出十余个护卫傀儡来。
“金轮国师,何必浪费气力,等她成了你的傀儡,再细心栽培不迟。”
李莫愁抬眼看向声音来处,“是你!”
苏漠抬眼淡漠的瞥一眼李莫愁,道:“原来金轮国师要的傀儡是你,那我可要让你尽可能的多保留点神智。”
李莫愁管他说什么屁话,举刀就上,“当年的仇怨今日一并奉还!”
长刀过处,苏漠却不接招,只召来一群护卫将李莫愁团团围住。
金轮国师欲要上前,苏漠抬手拦下,“国师大人,且在一旁看看她的潜力。”
李莫愁使长刀左劈右砍,早已熟悉这些傀儡的弱点,不消多时便杀出重围。
金轮耐不住性子,苏漠拍拍手又召出一个一看便是有着浑厚功底的傀儡来,金轮见了眼中戒备更甚。
李莫愁斩落数颗脑袋,直奔苏漠而来,一只带着铁环的手臂横出挡住刀锋。李莫愁后撤半步,打眼看去正是久未见到的武三通。
此刻武三通双目赤红,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一身破烂衣服衬得他越发颓然。
李莫愁开口问道:“武三通,你为何在此?”
武三通口齿不清只发出“嗬嗬”的字音,双手握拳打向李莫愁。
一旁的金轮国师见了,问苏漠道:“这人你从何得来?”
苏漠嗤笑着,语气满是讥讽,“也不知哪家的弟子,练功走火入魔,随口骗骗就跟我回了绝情谷。”
金轮点点头没在说话。
李莫愁与武三通过了几招,探得他的武功还是与当年一般没有半分长进,只是不知被这苏漠动了什么手脚,刀剑劈砍奈他不得,他只一味进攻。
又因这处情花繁多,李莫愁倒被逼的处处小心。
“爹!”
苏漠扭头,但见公孙绿萼向这边跑来,她身后众多房屋冒着滚滚黑烟。苏漠脸色骤变,拔腿向屋中奔去。
苏漠越过公孙绿萼,一道白绫直扑他面门。他措不及防被白绫蒙住,下一瞬数道刀风席来。
苏漠浑身警铃大作,倒退数步,抬手扯下白绫便见数十具傀儡朝他奔来。他扭头一看,清霜背着姚云栖在前面跑,小龙女跟在后面一边挥舞白绫清扫地面的情花。
苏漠银牙咬碎,恨恨的使唤追来的傀儡抓住她们。
另一边李莫愁与武三通战况胶着,余光瞥见清霜与小龙女往这边跑来,心中意会,也引着武三通去与二人汇合。
金轮国师一旁见状,当即松开禅杖,任它化作飞轮向众人袭去。
清霜背着姚云栖左避右闪,小龙女掩住她让她先进甬道出去。
谁料身上的姚云栖忽然挣扎,绵软无力的双臂此刻似两只阴柔的蛇一般缠住清霜脖颈,姚云栖也被这变故吓到,慌忙道:“放我下来!霜儿,蛊母在抗拒!”
清霜被她双手缠住,脸色憋的紫红,哪还听得见她嘴里说什么。
一旁的小龙女赶紧上前掰开姚云栖的手,好不容易掰开手救出清霜,她身后的姚云栖忽的一掌将两人打入甬道中。
小龙女扶起清霜回头便见山谷中铺天盖地爬出密密麻麻的小蛇,直朝她们方向爬来,却在甬道边缘徘徊不敢上前,随后扭头往回爬。
小龙女眼见李莫愁被金轮国师缠住脱不开身,最后陷入蛇堆之中,“师姐!”
也在此刻,苏漠信步闲庭走来弯腰抱起因蛊母暴走而陷入昏迷的姚云栖。
隔着几步距离,他对小龙女和清霜笑笑,“我很好奇,等你们成为傀儡的时候还会这么顽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