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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山雨欲来 当 ...

  •   当温热的血液抛洒在她脸上时,她这才回过神来,手中的刀上正滴滴答答的滑落血珠。

      她在一人腹部扎了一刀,神思恍惚之下,手上力气不大,伤口很浅。

      这一刀没有致命,反而导致那人眼睫颤动似乎要醒过来。

      见状少女大叫一声,长期的殴打,让她本能地惧怕这些人。手上的刀再也握不住,即将松开那一刻,倏然一只手指细长的手握住她的手背,将刀牢牢攥在掌心。

      “扑哧”刀身重新穿过衣服和皮肉,精准地避开肋骨,平滑地直入心脏,楝子语气淡淡,“看到了吗,要这样。”

      少女原本因为惊慌,浑身抖得像筛糠,但楝子沉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她内心又突如其来涌出了无限的狂喜,是解脱,也是大仇得报。

      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滴到手背,楝子如同被火烫到,收回手在衣袖里摸来摸去。

      少女一直绷着地那根弦终于彻底断裂,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她从被拐走后经历的屈辱与不堪,终于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楝子没开口安慰,默默点燃了一根香。

      哭声渐渐弱了下来,直到越来越小,少女靠着其他女子哭晕过去。

      多等了片刻,楝子相信自己的迷香,这少女不可能扛得住。

      楝子把香灭了,重新收好,朝着发现少女的洞室走去。

      那是几间“禁闭室”中最角落的一间,脑中对照方向,确定那间位于西北,于是随手端了一盏油灯走进去。

      禁闭室很小,只在北边铺了一张烂草席。

      楝子举起油灯,用卢照水的匕首在墙上,东敲一敲,西打一打,似乎在找什么。

      很快楝子的眼神微深,这里明显声音空旷许多。

      她大致敲出一个范围,先在右上角轻三重四地敲了七下,然后匕首往中间种种一敲,就听得机关转动的细微齿轮声。

      一个只能容纳人俯身爬行的洞口,在墙壁上打开,不知通向哪里。

      楝子的神色变幻莫测,不用进去也知道,这一定是他们留的退路。

      她没有进去,重新把洞口关上。

      也幸亏楝子没有爬进去,因为她刚从洞室出来不久,还在整理思绪之时,就被一阵急匆匆的跑动声惊动。

      她正在犹豫是直接躲起来,让人进入这里直接昏厥,还是迎面给他来点毒,想到自己面对天一时丝毫没有起作用的防范,还是决定把香点燃,拖来人一阵。

      没想到对方速度极快,刚点燃香,就已然出现在眼前。

      卢照水气喘吁吁地看着楝子刚点燃的香,脑子有一瞬间没经思考,脱口而出,“你困了吗?”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太蠢了,显然楝子以为是绮梦楼的人。

      楝子一言难尽地看着难得有些狼狈的卢照水,递给他一张帕子,“一头的汗,跑这么快做什么,不是要到午时才会有人来吗。”

      卢照水手指蜷曲了几下,还是顺从心意地接过来擦汗,气息有些不稳地回道:“我放心不下,就算没有别人的威胁,你一个人呆着害怕怎么办。”

      楝子眼中蕴起复杂,垂眸躲开了卢照水的眼神,一个人怎么会害怕呢?

      一个人是不会害怕的,更不会孤独。

      是这样的吗,楝子有些迷茫的想,师父是这么说的,她也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

      她已经想不起自己有没有感觉害怕的时候了。

      在很小的时候,她被师父带回悬济谷,谷中有比自己大的师姐师兄,但师父从来不让他们带着自己一起玩。

      “因为师父说,我是最有天赋的弟子,和他们那些庸才不是一路人,我不应该浪费自己的天分,把时间花在玩耍上。我一个人看医书,一个人分辨药材,一个人采药,一个人制药,有时候没有试药的小动物,我只能自己试药。小时候师父还会教我些东西,后来我学会的东西越来越多,师父就懒得教我了,他开始常出谷游历。”

      楝子想着想着,不知怎么就说了起来,“我一个人一点也不害怕,可以去找山里的药材,可以去后山偷偷抓野兔,还能用师伯的小窑烧我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会害怕呢?”

      说到这杏眼微微弯起来,似乎真的很开心。

      可卢照水却觉得心脏被一双无形的手拧住,明明楝子语气轻松,他却觉得你那么难过。

      他无法想象,小小的楝子,一个人度过了那么长岁月。

      怎么会不害怕呢,没有同伴,没有亲人,怎么会不孤独呢。

      他多想跨过这漫长的时光,早早认识楝子,至少她的孩童时期能有一个有些无趣的玩伴,而不是只能和花、和草、和泥土作伴,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难怪,难怪楝子下山后看什么都有意思,有意思的不是那些她司空见惯的东西,而是有一个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他有些悔恨自己当时嘴拙,也许有自己这样的伙伴,对楝子来说有点扫兴吧。

      楝子从回忆里抽身,便见到卢照水那蓄满眼眶,将落未落的泪水。

      她有些无措,“你,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卢照水这才不好意思地低头,悄悄擦擦眼睛,“这灯油太次了,有点熏着眼睛了。”

      楝子似乎反应过来什么,手上又忙着灭掉刚点燃的迷香,细看之下动作远没有平日的从容。

      为什么会对卢照水说这些,楝子不禁问自己。

      只有弱者才会暴露自己的脆弱,她不允许自己怯懦,可是卢照水会伤害自己吗。

      不会。几乎是不假思索,她就得出了答案。

      可是人心是不可信的,卢照水也并不了解真正的自己,所以她依旧只有自己。

      想到这,楝子发热的脑子彻底冷了下来。

      卢照水还沉浸在小楝子形单影只的幻想中,怎么会知道自己马上就要遭受打击。

      灯油渐渐燃尽,室内的光亮越来越微弱,气氛陷入了古怪的沉默。

      卢照水惊觉,楝子沉默不说话时,空气都郁结起来。

      一路行来,少女展现的都是灵动活泼、古灵精怪的一面,他从未受过楝子的冷待,即使他并不清楚为何楝子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十分热情。

      其实楝子冷冷淡淡的一面也并没有掩饰,她虽然偶尔会捉弄自己,但却从不刻意忽视,对其他人多是爱搭不理。

      卢照水心中无奈,没有人能拒绝成为这样的例外,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沦陷。

      何况,楝子本就是个很好的姑娘。

      楝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上轻点,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分明觉得身体有些疲累,却怎么也睡不着,即使闭上眼睛,楝子眼前也总是出现卢照水红红的眼睛。

      卢照水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我九叔已经出城调派乡兵,族兄卢旻乃是剑州司法参军,也会带剑州差吏百余人前来抓捕,午时前定会赶到。”

      楝子不满道,“那乡兵真的能对付这些恶徒吗,不是来送人头的?”

      卢照水也有些尴尬,但此次时间仓促,担心绮梦楼狗急跳墙危害被抓来的女子,也担心钱启元和赵兴失踪让人有了戒备,若是出逃抓起来就更加困难了,只能速战速决,竭力将人一网打尽。

      只要绮梦楼落网,赵思贤自然不可能脱身。

      楝子一观青年脸上为难的神色,也反应过来,恐怕就算卢平也无法轻易调动折冲府,只能勉强“嗯”了一声。

      说完她也很快就丢到脑后了,就算被瓮中捉鳖,他们也能逃出去。

      眼角余光瞥到身旁挺拔,一点看不出疲态的青年,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不见天光的地下密室内,清醒的少女和难得糊涂的男子各怀心事地保持沉默。

      当卢照水有些担忧的眼神,第一百七十三次落到楝子脸上时,她睁开了假寐的眼睛,眼神清明哪有一丝睡意。

      “看什么?”楝子没好气地说。

      “你一夜没睡,身体还有不适?”

      “我刚才一直闭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卢照水扶在剑柄上的手不着痕迹地蜷曲,声音变弱,“我,睡着之人的气息略有不同。”

      楝子嘴角轻抽了一下,她早就想说了,卢照水的耳朵比狗还好使,吞口唾沫,还是没说出来。

      卢照水顺势从凳子上站起来,打开盖子,把水囊递给楝子,“时辰差不多了,喝点水醒醒神,我出去看看。”

      楝子没拒绝,喝完水又自然地递了回去。

      卢照水默默把水囊重新塞好,放在桌上,本就是特意为楝子带来的。

      楝子这次没有留在石室内,而是跟着卢照水一同走向通道。

      “你留在门后会更安全,现在不知外面的情况如何,石若有人闯进来,石门还能拖一拖。”卢照水想了想又问,“可有什么触之即死的毒药,在门上藏些?”

      “你不相信卢平吗?”楝子盯着卢照水的眼睛。

      他没有躲开这个眼神中的探究之意,如果不相信,他绝不会去求援,“无论他来不来,我都必须让你平安离开。”

      楝子心中暗骂,这卢照水怎么像是脑子被驴踢了,随意对人做出这种承诺。

      她没回应这句话,反而问道,“楼内厮杀必会引起动乱,那些已经在绮梦楼外院的女子,怎么办?”

      卢照水也不知道,他只有一个人,也算不上绝顶聪明。卢平提出的劝降之法也没有绝对把握,外院女子的命运,几乎就在他们的决定之间。

      但,如果不早日铲除绮梦楼受害者只会更多,他们只能去做。

      “走吧,万一我能帮你呢。”楝子依旧是这句话。

      卢照水选择相信她,就算失败,他拼死也会将人送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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