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碰瓷吗？》穿帘客

34、第三十四章 大开杀戒 脚

　　脚步声慌里慌张传来，由远及近，于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反正那人不会武功，于觅下定决心打晕了人再做打算。

　　但随即，却似恍然大悟，脚步声是从身后传来的，是有别人过来了。

　　于觅神色一凛，她先前并没有察觉来人，那书房里不通拳脚的人是怎么发现的？

　　但很快她就得到答案，原来自己方才太紧张，没有发现身后灯笼若隐若现的灯笼火光，但却被书房内正从密道出来的人看见。

　　心神紧绷之下，竟然脱口低喝对方，书房里刚拿到账本的人后悔不迭。

　　他顾不得其他，连忙将账本藏进怀里，草草遮掩现场。

　　前脚从窗户里踏出，后脚就被吓得顿在原地。提灯之人竟然已经到了面前，眼见一个身影佝偻着走到门口，发现门关着，竟然直接转身要来窗户。

　　怀中的账本如同烫手山芋，脚下也是如同被定住一般进退维谷，他咽咽口水，手不由摸上藏在腰间的匕首，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千钧一发之际，却听眼前提灯之人试探着开口道：“兴掌柜？”

　　赵兴闻言放松身体，抬脚出来给了对方一脚，“你鬼鬼祟祟地跟来做什么？”

　　“小的冤枉啊兴掌柜，您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那位就派人送来消息，说是紫竹林那边处理干净，小的知道轻重，哪敢耽搁，反正今天钱掌柜不在楼里，总有理由搪塞过去。”年岁不大的男子声音谄媚道。

　　在昏黄黯淡的灯笼火光映照下，赵兴那双吊梢眼中流露出令人不适的冷血残忍，即使不知道紫竹林究竟有什么，于觅也能猜到这所谓的“处理干净”绝非好事。

　　本还担心来不及联系邓师兄，没想到赵兴为了避开先前去往东田码头的钱启元一行人，选择再等过一个时辰出发。

　　动作利落地翻出绮梦楼，于觅和在外面接应的邓瑞汇合，两人一合计，时间还算充足，便由于觅回百源客栈送信。

　　于觅回到客栈并未点灯，隐约能看见沉睡在床上的两位师姐，呼吸绵长。她轻声唤了几声都未醒，只当是两人是近日太累了，万秋又一向不喜欢被人打扰入眠，她便没有强行叫醒两人。

　　这才有了留在陶双床头的信笺。

　　两人一路跟着赵兴到了城外紫竹林，天黑路难走，好在赵兴的，马车走得慢，两人勉强能跟上。

　　进入紫竹林，于觅能明显感觉到赵兴在兜圈子，险些以为他们已经被发现，毕竟赵兴也带了三个练家子。

　　但观察许久后，于觅否定了这个猜测，赵兴只是谨慎，往常应该都是要这么走。

　　不知绕了多久，此时天光已经隐约泄露，靠得更近的邓瑞发现几人停了下来，暮色中蛰伏着的巨大山体，直到几人走近了才显现出真面目。

　　赵兴几人停在石壁前，不知怎么动作了一番，那平平无奇的石壁竟裂开一道缝，随后四人身影消失在缝隙间。

　　邓瑞略等片刻，走过去掏出火折子开始在石壁前寻找机关。

　　于觅先是为其望风，但许久没有旁人，便也凑过去。

　　没想到两人这一找就是几个时辰。

　　只怕再耽搁下去，里面真的要被处理干净了，万一是人的话......

　　于觅不敢再想下去，又忽然有些责怪自己，就算不叫师姐，也不该逞能连杨新宇也不叫，他比自己聪明多了，一定能有办法。

　　邓瑞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

　　正当两人一筹莫展，卢照水和杨新宇终于赶来。

　　四人刚一照面，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就被拉过去找打开崖壁的机关。

　　杨新宇身体虽稍弱，但确实师门中少数喜欢钻研奇门遁甲的人，听了邓瑞模模糊糊的叙述，没花多少功夫就打开了石壁。

　　邓瑞有些不自在的挠挠脖子，于觅也有些羞愧地低头。

　　卢照水适时开口：“按照传闻，往日这紫竹林四处应当都有安排人巡逻，否则不会每个闯入者都杳无音讯。我们一路却畅通无阻，即使按照特殊路径，却也连个查验都没有，恐怕是因为今夜有大事发生，所以人手全都被撤去了一个地方。”

　　“没错，现在看来，崖壁之后是最有可能的地方。”杨新宇接着道：“也就是说，我们要面对的敌人绝对不会少，甚至，会很多。”

　　邓瑞和于觅也才想到这一茬，瞬间紧张起来。

　　“那我们要去搬点救兵吗？”邓瑞犹豫着开口。

　　“来不及了。”卢照水耳朵微动，不知听到什么，嘴唇抿成一条线，语气有些艰难道，“他们，已经出来了。”

　　“什么！那里面的人......”邓瑞有些失神，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凶多吉少。”杨新宇垂头接话。

　　于觅眼眶微红，忍不住拉住杨新宇的衣袖，“是因为我们......是因为我们耽误了......”她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声音轻到几不可闻，巨大的自责淹没了她。

　　杨新宇心疼地握住于觅的手，没有出言安慰，因为眼下还不是时候，坚定道：“不要怪自己，若是能杀了这群畜生，也算是为那些无辜人报仇了。”

　　卢照水系在腰间的剑缓缓出鞘，剑刃划破空气，光可鉴人的剑身中映出他目光寒凉的双眼。

　　被晒得微微麦色的肌肤上出现若隐若现的绯红，气血上涌让他感觉现在浑身燥热，手中的剑柄被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他甚至能感受到掌心的薄茧和剑柄上不平的花纹相互摩擦。心中有一个巨大的声音，不断的对他说：他有剑，也唯有剑可平此难。那个声音催促着他，让他迫切地想要破坏、想要摧毁，想要让那些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永远消失。

　　那些带着些轻松走出山壁的人，终究没能活到那日的阳光洒到自己身上。

　　卢照水大开杀戒。

　　天一的信送到楝子桌上之时，陶双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每隔半个时辰便去楼下大堂询问，掌柜起先态度颇好，连问几次，也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只要和陶双眼神对上，立刻就摆摆手表示没有。

　　还是万秋醒了后有些饿，陶双要了些清粥小菜一起用，饭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楝子那一大包糯甜糕，这两天没人想起这回事，万一坏在屋里可是会招来不少脏东西。

　　她匆匆把筷子搁下，又急急忙忙地去楝子屋里，想要把那一大包糯甜糕清理一下。

　　谁曾想，一进屋就看到了桌上的摆得端端正正的洒金信封，上书龙飞凤舞地“卢照水启”四个大字。

　　陶双见过楝子写的药方，也算识得她的字，把信拿回自己的客房。

　　万秋吃过饭，换了次药又睡下了。

　　陶双捏着手中的信封，一时有些踟蹰，照理她不该打开他人的信件，可又担心自己的犹豫，会使卢照水错过了救回楝子的时机。

　　就算现在送信到紫竹林，一来一回还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陶双思来想去，一咬牙打开了蜡印，里面层层叠叠好几张纸。

　　打开第一张，入目就是写得占了半页的几个字：马上回来。

　　陶双似乎能想到少女写下这几个字时，那神采飞扬的模样。随即她又一愣，分明和楝子相识没多久，怎么自己倒像是很了解对方的样子。

　　脑海中闪现和楝子相处的几天，似乎心里又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是啊，楝子实在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少女总是将情绪写在脸上，所有人都能读懂她，又似乎所有人都不了解她，似乎只有卢照水，能够毫不费力的看出楝子的言外之意。

　　陶双似乎能理解卢照水为何对楝子格外与众不同，没有人会不沉迷只有自己能读懂的人。

　　她心中升起一丝伤感，但这一伤感还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那页纸下面不起眼的小字打断，那行字小到字迹都有些模糊，陶双勉强辨认出楝子写的是：我被绑架了，现在没事，很快便回。

　　看到我被绑架了，陶双心提了起来，看到后面半句又放下心来。

　　反应过来楝子没事，她也就识趣地把信折好塞回去，后面的内容她应当是不方便看的。

　　有了楝子的消息，这几天总算有了些好消息，陶双心中应当感到轻快一些，但恰恰相反，自打今早醒过来，她的心脏就时不时乱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楝子安全的消息传来，她的思绪不可避免地全飘到紫竹林，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紫竹林。

　　落地灰白的竹叶被层层卷起，混着鲜血与泥土又纷纷落下，轻飘飘地盖住一张死不瞑目、面带惊恐的脸。

　　他的脸被竹叶遮掩，身穿褐色布衣的身体却还露在外面，只见心口处一个细窄的洞口精准地从肋间穿过，没有一丝皮肉翻卷，利落地刺中又动作迅速地拔出，只剩下心口还在喷薄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他的双手，直到死去那一刻，他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刺中的。

　　这样的尸体沿着石壁的开口，一路向外蔓延，间或夹杂着一两具死法不一致的，有的死于割喉，有的死于流血过多，有的甚至在死前还在奔逃，而后被一剑刺入背心。

　　目之所及，流血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