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前情 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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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里只剩下深深浅浅的阴翳，连轮廓都看不分明。
丘陵雨的记忆仿佛褪色一般，变成了纯粹的黑白，耳边又出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咔嚓、咔嚓、咔嚓~”枯叶被踩碎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直到他的眼前开始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矮矮的，小小的。
是人，竟然是个小孩的身影！
震惊过后就是无法自控的狂喜，可他还存有一丝理智。
一个小孩天黑后出现在这深山老林，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寻常事，何况他或是她，连烛火都未曾点燃。
想起小时候夏姨和自己讲起的那些神鬼志怪故事，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莫非，自己遇见什么小鬼了。
要怎么做呢？夏姨怎么说的来着？他在脑海里疯狂寻找关于这种情况的鬼故事，好在他近乎过目不忘，还能想起夏姨说出来时，故作阴森森地语气。
对了，不要回答，尤其是不要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
所以，当这个小身影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过来，在他眼前的荆棘丛停住脚步时，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你是谁？”
丘陵雨双手盖在自己的耳朵上，只能听见一个有些软的女孩瓮声瓮气、疑惑的声音响起，如他所愿，只能听到对方在问自己，却不知道在问什么。
他不免感慨自己果然有先见之名，夏姨说过只要不回答，很快就会走的。
那是十二、三岁的丘陵雨第一次如此信任夏姨，在此之前，他从来认为夏末这个没大几岁的小姨是在吓唬自己。
嘴边不由得笑容扩大，想到自己当时傻里傻气的样子，还真相信了夏末糊弄小孩的鬼话。
不再放任自己回忆，丘陵雨把心思重新放回手上的书页上，余光瞥到桌案上堆得比自己还高的账册，又伸手安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天一，跟个木头一样站着做什么，还不过来坐下，”精致的下巴抬起，点了点一旁的高脚椅。
收到公子看似随意的邀请，天一心中苦闷，却又不敢不从，不情不愿地坐下。
大腿动来动去，天一如坐针毡，不出所料，刚坐下，眼前就飞来一本厚厚的账册。
他心中叫苦连天，自己本就不擅长术数，楼里的账册又极复杂，看又看不明白，公子还要考校自己，比让他出去练上几天几夜还要心累。
他是一个暗卫！他用不着学这些！
可惜一切反对都是无效，他只能任劳任怨地拿起天书一样的账册。
天一面上的苦大仇深，让丘陵雨的眼角都流露出笑意，清越的声音却吐出无情的字眼，“案上这些，没看完不许走。”
天水城，灵宝坊。
此处距离百源客栈所在的翠石坊不过一坊之隔，乃是天水城最大的销金窟，秦楼楚馆、梨园曲苑、赌坊斗鸡，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取乐之法，没有在这灵宝坊找不到的寻欢之地。
绮梦楼正是这灵宝坊九曲十八苑、灵宝二十四楼个中翘楚，占地足有四十余亩。
暮色四阖，绮梦楼正门不远处的邓瑞、杨新宇和于觅皆不动声色的打起精神，昨日没寻到机会，还让陶双和万秋暴露了，白日里绮梦楼又是静悄悄的，只能期望今夜有所发现。
若说几人究竟是如何招惹上着绮梦楼的，还要从他们到天水城后不久。
陶双年初奉命带队下山，一行五人共同游历江湖，虽然偶尔也会有争执，但总是关系亲近的同门，过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一日，万秋不知怎的和陶双起了争执，陶双一向脾气好，待人宽和又温柔，那日也罕见地动了怒火，万秋本就是炮仗性子，自然也是针锋相对，两人闹得很是不愉快。
邓瑞也不知从何得知陶双生气，乃是因为万秋不打招呼便去同人比斗，那处比试可不是同门间的点到为止的切磋，不分生死是绝计下不了台的。
陶双痛心师妹不顾惜自家性命，万秋却觉得师姐心有惧怕，武学难有精进，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就这么相互间横眉冷对。
邓瑞心里自然是认同万秋的，他本就是个跳脱性子，也偏爱同人比试。
可万秋如此对待一心为她着想的陶双，他却看不惯，顺着话认认错便可了结的事，她非要让陶双动怒。
于是几人一同出门游玩时，邓瑞没忍住把万秋拉到一旁劝说，谁知这万大小姐非但不听，把他痛骂一通，还说他是心眼长偏了，害得他心差些跳出来，做贼心虚般去偷看前面的陶双，好在人没注意这边。
万秋仍不罢休，还欲要上前和陶双继续辩论。
这可把邓瑞气得够呛，好心做说客，没想到被万秋当出气筒不说，还要让师姐误会自己火上浇油。
邓瑞出手快如闪电般把人拉住，没想到手上力道没控制好，直接把不设防的万秋拉倒在地，霎时间，亲眼见证了一个人的眼神是如何爆发出愤怒的火焰。
万秋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拔出剑，银光一闪而过，一截衣袖缓缓坠地，若不是邓瑞动作快，这剑就该落到手臂上了，不再犹豫，脚下生风，立即跑路。
被当街扯倒的万女侠如何肯罢休，提着剑，也不管要去何处游玩，满身煞气地追了上去。
还在和于觅一同挑选剑穗的陶双，有些困惑地看向杨新宇，作为在场唯一目睹了全程的人，他很冷静地提醒师姐，“师姐，万师妹在追杀邓师兄。”
还没付钱的剑穗被无情抛下，三道人影就跟在两人身后，没头没脑地在天水城乱窜。
身后只余卖剑穗的妇人，不住惋惜，煮熟的鸭子都飞了，举起两个姑娘挑选的一大把剑穗，这可是大主顾啊！
几个人跑得发了狠，忘了情，直到丹田空空，邓瑞才气喘吁吁地举手投降，“我认输师妹，投降了！”
万秋龇龇牙，露出恶狠狠地笑容，手上剑一挥，“邓师兄让我来一剑，我就不追了。”
“啊，”邓瑞本就有些脱力，看着万秋逐渐逼近的剑锋，不小心从谁家墙头上跌了进去。
这墙还真是不矮，好在他习武日久，躬身卸力，稳稳当当地屈膝跪地，眼前就出现一双女子绣鞋。
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顺着水红的衣摆向上看去，和一双含着热泪和惊恐的眼睛对上，女子似乎也是微愣，一只眼高高肿起，眼下还有一颗朱砂痣。
脸颊上不少淤青红痕，脖子上还有一道血淋淋的鞭伤。
看到忽然出现的邓瑞，只停了一瞬，女子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上又出现恐慌，脚下不稳地绕开邓瑞，朝着不远处的一道门奔去。
匆匆赶来的陶双几人站在墙头上，只见女子伸手，门板被撞得哐哐响，杨新宇落在门外，注意到这门乃是上了锁的，对着面色疑惑的陶双摇摇头。
邓瑞不明所以地跟着女子来到门前，“这门锁着的，你要出去吗？”
听到邓瑞的话，女子伸手指着自己颈间的伤口，手上乱七八糟地比划，嘴唇快速翕张，似乎想要说话，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神情哀婉，完好的那只眼睛不断有大颗大颗的泪水溢出。
邓瑞看不明白，也有些着急地，手上跟着乱比划起来。
万秋倒是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她好像，是说，”她连蒙带猜道，“她是被抓来的......里面的人打她？她想要我们救她？”
女子闻言点头，伸手拉住邓瑞的衣袖，一只手比划让他带她翻墙离开，眼神带着浓浓的哀求意味。
邓瑞一着急，也连忙比划让她不要急，但是他也不会，一通瞎比划后两人都更着急了。
杨新宇耳朵一动，就见不远处，几个穿着护卫衣服神情凶神恶煞的大汉，手上拿着各色武器，疾步朝此处赶来。
其余几人也都听见动静，由不得再浪费时间，邓瑞也伸手将女子环住，脚上一点，两人飞至半空中。
蓦地，一只乌羽飞箭从斜后方破空而来，擦过邓瑞耳侧，留下一道细小的破口，来人箭法了得，瞬间打乱邓瑞脚下节奏，只能顺势落回院内。
杨新宇目光锐利地看向箭来之处，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脸蒙着布巾，微微眯眼，似乎还能看见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的寒光。
男子持弓立在十几丈远的屋顶之上，角度十分刁钻，若非杨新宇站在那个位置，恐怕根本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那人射出一箭将邓瑞逼回院内，也不恋战，迅速收起弓，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看起来，这人不像是和底下的护卫是一伙的，就不知此人究竟为何要将邓瑞留下。
不过转瞬的功夫，几个护卫就已经近前来，陶双几人见状也从墙上跃下，眨眼间就交上了手。
几人本就在天水城中追赶了几个时辰，真气不足，加之不曾料想这些护卫来人不少，又实力不弱，应付得越来越艰难。
眼见着一个大汉手中的环首刀就要劈中后背空门大开的万秋，邓瑞撤步回身支援，将刀踢开。
那女子被另外护卫顺势拉走，毫不停留地打晕抗走。
几人眼睁睁地看着女子被人带走，却无力反抗救人，手上愈发不留情面。
可惜，人已经消失在重重屋宇间，似乎目标只是带回那女子，剩下的护卫也不恋战，渐渐松懈下来，陶双等人趁势逃走。
那护卫也不曾追出来，只是派了两人看守那道平日无人使用的小门，就此撤退了。
逃出不远的天岚谷众人料定这绮梦楼有古怪，原本打算等人放松警惕再探，没想到巡逻的人增加不少，看守十分严密，再也没找到机会。
几人回到客栈，各自休息，没想到，从当夜起，就不断有杀手前来追杀几人，直到不得不离开天水城暂避。
叹一口气，邓瑞躲在绮梦楼对面的一间民居屋顶，此屋似乎没有人居住，不用担心屋内之人发现自己的动静。
杨新宇动一动已经麻了的右脚，摸了摸空瘪的肚子，换了一只脚蹲下，双目炯炯地盯着绮梦楼的动静。
于觅见状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子给他，杨新宇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塞到嘴里。
“我也要，”邓瑞小声开口，蹲守这么久，早就饿了。
于觅小幅度地摇摇头，“没有了，”说完就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一半，小口小口的嚼。
邓瑞目瞪口呆，随后撇撇嘴，他才不吃这没滋没味的干饼子呢，咽咽唾沫，又转头去盯着大门。
忽然，三人眼神俱是一亮。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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