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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刺杀 皓 ...

  •   皓月当空,卢照水当先一步翻身跃上屋顶,身形一展,脚尖轻点屋脊,起落间只见一道模糊身影快如闪电,月光追逐着他的背影,几个跳跃后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屋影后。

      楝子向着还在原地面面相觑的陶双几人歪歪头,“我武功太差跟不上,你们,在这干什么?”

      破空声一起一落,又有几道身影向着卢照水离开的方向追去,陶双主动留下来保护楝子。

      荥宅,一个时辰前。

      房间里落针可闻,珠娘缓缓把巾帕浸入铜盆,又一把捞起来,水声“哗哗”突兀响起,轻轻拧干,一串水珠滴滴答答落入水面。

      她却一直没有展开巾帕擦拭,反而朱唇轻启叹了一口气,又随意地把它丢回铜盆。

      回身坐在昏睡的男子床沿,缱绻的目光从俊秀的眉眼划过高挺的鼻梁,落在苍白的唇上。

      微微俯身,朱唇印上,像是不满足一样轻咬一口,那苍白的唇色终于被染上了一抹艳色。

      可惜,嘴角还没抿出微笑,就被那深陷的脸颊刺痛了双眼,“呵......呵呵,你也有今天。”

      “你怎会有今天......”声音越来越低,“我还能怎么办......”

      烛火微动,窗上的人影动了起来,是谁在笑着笑着就哭了,风中传来破碎压抑的哽咽,应和着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墙头瓦片年久失修,忽然从墙上落下,清脆的碎裂声像尖刺一样刺入珠娘的耳膜。

      最后回头看一眼床上依然平静安睡的男子,双手握紧刀柄,转身眼神坚决。

      吴、李蒙着面巾,脚步声几不可闻,对视一眼,齐齐握紧刀,那矮个子上前凑到门缝上,没想到眼睛刚一对准,里面猛地伸出刀刃,一闪身,差点刺穿他的眼睛。

      明白已然暴露,高个的蓄力抬腿一脚踢断门闩,还不待门打开,珠娘手握双刀冲了出来。

      矮个子当先出刀,劈向珠娘面门。

      珠娘左手反一格挡,震得手掌一麻,顺势俯身卸力滑出门口。

      两人不等人站定,立刻上前围攻。

      高个男子用的宽背大刀,刀势又猛又急,刀法大开大阖,劈砍之间带来“呼哧呼哧”的破空声。

      矮个子的身形伏低,宛若游蛇贴地,手中带倒刺的短刀又轻又快,专攻下盘,往往等珠娘收势不及或格挡之间出手偷袭。

      珠娘使的两柄蝴蝶弯月刀,本就是灵巧的路子,眼下一人出力,一人偷袭,频频打乱珠娘出刀方向。心知恐怕难以力敌,珠娘暗自心惊,竟然派了这样两个高手。

      腰肢一转,双刀成剪,脚下猝然一点,寻到高个刀下破绽,手下蓄力划破他腰间,霎时间血流如注。

      那矮个子也抓住珠娘脚下破绽,从面跃出一刀正砍在珠娘后背,她一个踉跄,以刀借力飞出一丈远,旋身才勉强稳住身形。

      感受到后背皮开肉绽的伤口,珠娘忍着剧痛,勉强用镇定的声音开口道,“真是大手笔啊,这样的高手都派了过来,真看的起我。”

      高个子捂住腰边伤口,粗声粗气地说,“血刀客——秀娘子,当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我们又怎敢轻慢。”

      “呵,看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珠娘啐出一口瘀血,嗤笑出声。

      那矮个子闻言,转转手上的短刀,“只要你交出东西,我二人自不会为难你。”

      珠娘手指收紧,回答他的是愈发快的刀影,两柄蝴蝶弯月刀在空中飞舞交织出一轮圆月,三人又战作一团。

      珠娘刀虽快,可这两人实在配合默契,一刚一柔,又缠斗了两柱香的功夫,珠娘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一身黑衣几乎染血浸湿。

      腿上在树上猛蹬借力,一个鹞子翻身退出二人的包围。

      “当”,又传来瓦片落地的声音,卢照水轻轻跳下墙头,面上不免带了几分尴尬,想他上次来的时候这瓦片还没松呢。

      两人一见卢照水轻巧落下,站在珠娘一侧,四人面面相对,一时之间呈对峙之势。

      心下颇感棘手,那矮个子压低声音劝道,“此事与少侠无关,何不作壁上观。”

      他十分正经地摇摇头,“我们还有事情未明,况且两位还曾埋伏天岚谷的朋友。”

      “我们并未出手,那只是阁中的任务。”那高个子脱口而出。

      “狗杂碎纳命来,”夜风中突然传来邓瑞嚣张的声音,“竟然敢埋伏小爷!”

      话音一落,杨新宇,万秋,于觅,并邓瑞几人落在卢照水身后。

      两人见势不好,暗中打个手势,转身就跳上屋顶,运起轻功向镇外遁逃。

      卢照水几人不曾犹豫,直接追了上去。

      看着几个年轻人像风一样来,又像飞鸟一样前后脚下轻盈地追走,珠娘有些莫名,不知道他们怎么恰好过来。

      秀眉轻拧,想起卢照水那熟门熟路的翻墙,难道上次去书房的人是他?

      浑身是伤,艰难地移到偏院里,刚想摸出伤药止血,就听到大门方向传来脚步声,难道是还有刺杀?

      立马放好东西,拄着刀走到偏院门口,后背的伤口还未处理,随着身体用力,像被划开的水袋,痛到麻木只能感觉鲜血无知无觉的流淌出身体,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冰凉,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手却快要握不住刀。

      “一个刀客握不住自己的刀柄时,那就是他的死期。”

      不知为何在此刻,珠娘脑海中没有想起心爱之人,也没有想起什么往事,只是想起了曾经自己第一次拿起刀的时候,师父那温和又肃穆的告诫。

      她要死了吗?带着所有的遗憾?

      不,从得到蝴蝶弯月刀的一刻起,它们从没有离开过她的手心,也绝不允许!

      凭借最后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珠娘挺起略显单薄的脊梁,伶仃日久,疏于习武,她已是实力衰退不少,但属于血刀客的尊严永远在她的血液里流淌。

      一过拐角,楝子和陶双就见珠娘一身黑衣,手上握着弯月形双刀,气势汹汹地盯着她们,如果忽略她衣摆下滴滴答答落下的血滴,会更能吓唬人。

      看见是楝子,她嘴角勉强勾出一个笑容,心神也松了下来,“神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说完人就倒了下去。

      珠娘敷了粉又薄施胭脂的脸上,血色尽失,配上血色染得愈发绯红的朱唇,双眼紧闭躺在血泊中,手中仍旧牢牢握住自己的弯月刀,像一朵开到荼蘼又布满荆棘的牡丹。

      陶双任劳任怨把人搬进屋,楝子给人处理了伤势,忙活到月上中天,又叫陶双去抓药。

      这里刚刚才发生过刺杀,陶双有些犹豫该不该离开,楝子显然武功一般,若是出些什么问题......

      想到此处陶双心里又是微微一涩。

      楝子看人还没去,明白她在想什么。“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刺杀的目标是她,”朝床上的珠娘努努嘴,“你再不去抓药,可能也用不着人刺杀了。”

      看着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楝子才掏出银针,封住几处大穴,又一针下去把人扎醒。

      缓缓地眨眨眼,眼前黑暗散去,珠娘这才看到坐在床边的楝子,声音十分虚弱“多谢你救了我。”

      “我不是想救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没忍住眼角一跳,这是人话吗,她还这么虚弱,但还是端着温柔性子道,“你去看看里面那个人就知道了。”

      楝子怕麻烦,直接把人抬进了邢彦的屋,眼下两人只有一道屏风之隔。

      半信半疑地起身走进屏风,太虚引之毒已入肺腑,脉象虚弱如大厦将倾,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状。凝神把脉,又觉心脉之中似乎有一丝不同寻常。

      楝子皱眉,这竟然是两种毒在对冲,太虚引正压制住那毒的毒发速度。看起来中毒的时日已有七年之久,倒是和那灭门时间对上了。

      可惜苟延残喘了这些年,太虚引的毒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药石无医。
      倒是不知道这究竟是何种奇毒,直入心脉,恐怕当时发作十分凶险,竟然能想到用太虚引压制,恐怕这出手医治之人医术不在自己之下。

      若是一开始就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恐怕撑不了这么久,就是不知这人用的什么法子吊了不久的性命,之后才用了太虚引。

      知道太虚引的人不多,能想到用其以毒攻毒的人,恐怕更是寥寥,楝子心中有所猜测。

      又垂眸仔细探了一盏茶,体内多处要穴有逆转之意,经脉随之紊乱,体内真气已然乱行,活着的每时每刻恐怕都痛苦不堪,看那人枯瘦的脸上平静安详的神情,这太虚引然又怎么不算是一种解药呢。

      可这几处经脉逆的方向,怎么会如此怪异,分明,是人为造成的。

      心中愈发古怪,手下微微施力,竟然是天枢九针,楝子惊得站起来。

      脑中思绪不断,施针时间也就最近两年,怪不得能拖到今天。天枢九针乃是师门绝学,每一代传人不会超过三个,上一辈只有师父和小师叔两人,师祖那一辈更是单传一人。小师叔长居京城,师祖也久不下山。

      心里已有想法,踱步出来,珠娘还醒着,手上似乎是忙着整理楝子打得乱七八糟的绷带,连头也没抬,便道,“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是我师父告诉你的,他给里面那人施了天枢九针,”原还奇怪自己这么容易溜出来,师父也没有派人来寻,“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让他把徒弟卖给你。”

      听到楝子平淡又不近人情的话,心下暗叹这悬济谷的人果然都怪,“他只是告诉我你的身份,你的行踪我找细雨楼买来的,他没......”

      “我要知道你给了什么,让他出手。”楝子随手整理自己的银针,开口打断道。

      珠娘顿了一下才回答,心思百转千回,“你如果能出手......”

      “不可能,他没救了,大罗神仙来了也是一样,”知道珠娘想要说什么,断然道。

      珠娘美眸一黯,神色落寞下来,沉默良久才语气低落道,“是石筋草,我给了他一株石筋草。令师给邢郎施了针,又给了我太虚引的方子。”

      一株石筋草就把徒弟卖了,真是她的好师父啊,想到自己无意间得到了一株石筋草,有些人活该这么倒霉,心中不知翻了几个白眼才好受些。

      珠娘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整个人都颓了下去,丝毫没有初见的光彩,想起什么,楝子疑惑地开口,“你上次拿着解药做什么,想叫醒他?”

      珠娘掩不住惊讶地抬头,仔细思索了下才明白,“上次那两人闯进来,你也在。”

      耳朵听到窗外隐约传来脚步声,轻轻重重有好几人的脚步,来人不少,想来是放才去追人的几个小友回来了。

      楝子不在意地点点头,继续追问,“你上次说得那些人,是哪些人?他怎么对你了?他欺骗了你?还是他背叛了你?”

      听到楝子跟连珠炮一样的问题,珠娘只觉眼前全是问号,实在没有精神回答,眼珠一翻就晕了过去。

      “喂,你怎么可能晕的这么快,”楝子就要伸手去推浑身缠满了绷带,看起来伤重得立时就要归西的珠娘。

      卢照水刚跨过门槛见楝子好好坐在桌前,先是心下一松,一看少女要去推重伤的病人,生怕少女手下没轻没重,反倒加重珠娘伤势,三步并作两步,把少女的手拉回来。

      “你们回来啦!怎么样?”楝子声音雀跃,水灵灵地杏眼也笑得弯弯,丝毫看不出先前的小恶霸形象。

      “那两个人不敌我们,在镇外服毒自尽了。”卢照水习惯了楝子变得很快的情绪,也不以为意,识趣地没提刚才那茬。

      眼下不是说那两人的时机,他只一带而过,便没有多说。

      实际他心中亦困惑,从那两人的武功路数来看,的确走的是杀人越货的路子,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么干脆的服毒自尽不像是血灵阁杀手的作风,他们一向是留得青山在,使命终会达。

      其余人先后进屋,亲眼见证了楝子变脸的过程,内心都还不适应,第一次遇见把区别待遇写在脸上的人。

      “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陶双迷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上还拎着不少药包。

      邓瑞极有眼力见的,上前接过药包,嬉皮笑脸地说,“师姐辛苦了。”

      陶双轻嗤一声,心下无奈又好笑,这个师弟总是没个正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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