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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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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贺兰筠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为种花人,哪怕这只是书里的华夏,她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子弟兵惨遭毒手。
她想救那两个侦查员。
可她只知道侦查员牺牲的结果,不知过程,该如何救?
总不能空口白话跑去提醒他们隋家夫妻很危险吧。
人家都潜伏进隋家当侦查员了,还能不知道隋家是个虎狼窝?
必须先拿出实力取信侦查员。
贺兰筠拨了一下糊到脸上的头发,脑中灵光一闪,主意顿生,心里也跟着放松,闭眼正准备入睡,突然听见西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西边是三少爷的住处。
不会是其他‘杀手’下手了吧?
有她白天对隋夫人的提醒,‘杀手’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贺兰筠吓得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抓上外衣风一般往三少爷院子跑。
到地方,她大力拨开闻声涌过来的下人,朝内室冲去。
只见五进拔步床重重帘帐垂下,将里面光景遮得严严实实,唯独地坪上趴着个无声无息的女人,顿时心发慌,腿发软。
正好听见三少爷的奶娘王妈妈冷声说:“先把七姨太弄出去,别打扰三少爷休息!”
七姨太。
怎么会是七姨太?
书里不是说嫌疑人是二三四姨太跟三少奶奶吗?
胳膊被人从右后方狠狠撞了一下,惊疑不定的贺兰筠慢半拍抓住高几,勉强稳住没摔,定睛看去,刚才撞她的女人已经冲到七姨太身边,焦急哭喊:“素娥,小妹,你醒醒,我是姐姐……”
哭嚎不止的女人是二姨太,她和刚进府半月的七姨太是亲姐妹。
“二姨太您别急,七姨太没什么大事,就是后脑勺无意挨了一下,昏了。您来得正好,快把她带回去照顾吧。”王妈妈催促,视线又扫过其余人,唯恐被三少爷被浑水摸鱼害了,一叠声赶人:“好了,你们也散了回去睡,别堵在这里。”
“无意挨了一下,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二姨太不信,她胡乱在妹妹身上脸上查看。
贺兰筠见状立刻挤上前,帮着检查七姨太的脉搏和呼吸,发现七姨太不仅后脑勺肿了个大包,还脸颊肿胀,唇角渗血,身上也有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伤痕。
她心里颇不是滋味,猜到今晚这一出是怎么回事了。
隋三少自从瘫痪后,不仅日常生活里爱打骂下人,夜里床榻上也十分暴力。
七姨太新进府的,年纪又小,不像其他姨太太一样能忍,大概闹出的动静太大。
王妈妈等人从隋夫人处知道有人要谋害三少爷,肯定早布好天罗地网,守株待兔呢。
听着屋里动静不对,误以为是七姨太在对三少爷不利,直接冲进屋动了手,闹出了大动静,惊醒满府人。
拔步床幔帐拉得那么严实,难道那个三少爷也知道无颜见人?
贺兰筠心中暗呸一句死畜生,闷声对二姨太说:“确实只是暂时昏过去了,先扶她回去吧,我等会儿给她拿点药抹抹。”
二姨太和她的儿女从前都受过原主关照,她信贺兰筠:“五妹,劳你帮我搭把手。”
临走前,二姨太目光扫过妹妹唇角的血迹,又往幔帐紧合的拔步床上落了一瞬。
心里恨意翻涌。
她不该因为想给孩子们留个倚靠而犹豫的。
贺兰筠和二姨太再加另外几个闻讯赶来的姨太太,以及各自的丫鬟,一起把七姨太抬回二姨太的住处。
贺兰筠替七姨太处理了伤处,又开了三副安神补身的药。
几个姨太太大概是出于同病相怜的怜悯吧,都守在床边,没有急着回去睡觉。
二姨太则全程站在一边看她动作,始终一言不发。
贺兰筠心里有不妙的预感,趁着人齐,立刻佯装不经意说起:“今夜真奇怪,莫名其妙闹这么大,竟然没看见夫人来,连她身边的翠姑也没见到,她不担心吗?”
二姨太抿唇,目光闪了闪。
三、四两位姨太太均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六姨太快言快语,嘟囔说:“是啊,很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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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夜里的一番折腾,贺兰筠次日睡到快中午才起床,草草洗漱后,随便啃了两口糕点,立刻往正院去找立冬。
本该午饭时间,正院却静悄悄的。
立冬轻手轻脚走出来,先吩咐几个小丫鬟守好门窗,别打扰夫人休息,然后才拉了贺兰筠去外面小花园说话:“你怎么过来了?以后千万别这个时间来,正常这个点我都在伺候夫人用饭午睡,招呼不了你。幸好今天夫人在补觉,不然你有得等。”
贺兰筠早把正院情形尽收眼底,听了立冬的话,再结合昨夜隋夫人与翠姑都没去看三少爷,猜测隋夫人昨夜可能并不在隋府。
明知宝贝儿子可能会被害,隋夫人不在隋家镇着,反而深夜带着心腹悄悄出府。
在这个敏感时期,行踪鬼祟,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比亲儿子命还重要的秘密。
如今隋夫人掌家,她的秘密很有可能是隋家乃至整个红叶寨的秘密。
搞到‘情报’了哈哈,虽然只有只鳞片爪。
贺兰筠在心里猛猛夸奖自己真是个有用的大学生,面上却装得一本正经,轻声说:“我来问问你的病情,看需不需要改药方。”
立冬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靠近贺兰筠耳边悄悄回答:“你的药很管用,我昨天喝了两回,夜里只起来了一次,今天上午也不那么频繁了。以前我只知道你会那个很厉害的贺家针,可以帮三少爷缓解病痛,都不知道你还会看妇人病。”
“那就好。”贺兰筠一脸欣慰说:“我进府这三年,尽顾伺候三少爷去了,平时虽然时不时翻看祖辈手札,但到底没什么机会施展家学,本来还忐忑自己的医术会不会不进反退。”
立冬惊讶不已:“家学?你父亲贺大夫竟还精通妇人病?”
“不是父亲,是我娘,她家是祖传的药婆行当。”贺兰筠仔仔细细把原主外婆家的情况讲了一遍,最后总结:“三姑六婆里骗子太多,把名声都搞臭了。不过我外婆和娘绝对属于砂砾里的真金,有真本事在手上的,不然任凭我娘貌若天仙,我爹也不敢赌上前程娶她。”
“这道理我懂,大夫必须爱惜羽毛嘛,不然谁敢吃他开的药。”立冬连连点头附和,旋即心念一动:“你本事这么大,比我更严重的妇人病能不能治?”
鱼终于咬钩了。
贺兰筠浅浅一笑:“得看具体症状,我可不敢给你胡乱下保证。不过我外婆在世时曾经对我说过,世上大半严重的妇人病都是讳疾忌医耽搁出来的。就像你一样,明明是小问题,却误以为自己得了‘脏病’,差点生生把自己耽搁了。”
立冬听完,心中暗下决定,她要找机会把贺兰筠推荐给隋夫人看病。
她是隋夫人的大丫鬟,夫人好了她才能好,不然每次近身伺候都提心吊胆的。
立冬风风火火,当天下午,见隋夫人起床后心情还算可以,立刻去墙角根随便揪了个嘴碎的婆子高声呵骂:“你个老虔婆,差点害死我!”
婆子不明所以,赔笑问:“立冬姑娘,不知老婆子我哪里得罪您嘞?”
立冬不说,只狠狠啐她一口,扭身进院子了。
隋夫人依稀听见外面的动静,把立冬召进屋里询问。
立冬红着脸蛋儿,吞吞吐吐把自己被婆子误导以为得了脏病,又被身负家传的五姨太一剂药给治好的事说了。
隋夫人若有所思,深深看了立冬一眼,当即召见贺兰筠。
贺兰筠来到正院,隋夫人却不说自己的病情,只是示意她把脉。
这是考验。
贺兰筠深呼吸一口,手搭上隋夫人腕子,眼则仔仔细细观察她的面色。
“您近来是不是有阴崩之症,且下|体瘙痒长疙瘩散发异味?还总想小解,淋漓不尽,偶尔刺痛尿血。”
和立冬的病症略有相似,难怪立冬以为自己被隋夫人传染了‘脏病’。
隋夫人闻言,眉梢微动,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冷冷注视贺兰筠,分明在等她的下文。
没喊打喊杀,看来说对了!
贺兰筠确定隋夫人得的也不是‘脏病’,而是妇科炎症累及泌尿系统,想要治愈并不算难,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故作凝重。
因为她不打算将病情如实相告。
否则隋夫人病愈之日很可能是她丧命之时,要不说太医是高危职业呢。
再说,她目前对自己的定位也不是大夫,而是小密探。
借由诊病出入正院,混在隋夫人身边打探消息,这才是她的正事。
于是,贺兰筠故意扯出个尴尬的笑,含糊道:“您这病有得治,只是过程麻烦些,需要内服加冲洗,一剂药就能看出效果,止住瘙痒。不过,前提是您近来必须清净养着。”
隋夫人可不是什么三贞四烈的旧时代受气小女人,而是从不亏待自己的女土匪。
隋老爷家里家外女人大把,隋夫人也不遑多让,府里养着一对壮实的双胞胎兄弟,外面戏班子里还有小有名气的武生。
贺兰筠有意含糊其辞往‘脏病’上引导,自己情况自己知,隋夫人完全没有起疑。
反而终于开口:“多久能治好?”
“这我不敢打包票,毕竟女人病捂着藏着,又不像皮肉伤,随时能观察恢复情况。”
贺兰筠没有一口保证自己多久能药到病除,隋夫人反倒放心些,她依旧冷着脸:“开药方吧。”
药方写出来,懂点药理的大夫一看便知真实病症,那不是擎等着露馅。
于是贺兰筠故作迟疑说:“药方可能会泄露您的病情……要不,我直接去药房配药吧?”
隋府有个小药房,是隋夫人特地为瘫痪后的三少爷置办的,府里主子皆可取用。
“你有心了,只要本事配得上这份心,我不会亏待你。”隋夫人神色终于缓和下来:“去配药吧,让立冬跟着给你打下手。”
至于是打下手还是不放心,各人心中自有计较。
贺兰筠带着立冬到小药房后,犹如鱼儿入海,她在两排大药柜前来来回回,取了六十多种药材。
立冬起先还留心看着记着,后来就有点糊涂了。
贺兰筠很快把药配好,又将做洗剂的药倒进药碾子磨成粉。
趁立冬不注意,她偷偷截留了一小包。
“你要跟我回正院吗?”立冬问。
“当然。”贺兰筠心想,不亲眼确认隋夫人用了药,怎么敢把药交给侦查员去追踪。
贺兰筠在正院消磨了大半天,直到傍晚才捧着隋夫人赏赐的一盒点心,两匹布料回去。
路过西边水榭,见庆熙班依旧在排演。
后天是九少爷生日,按隋夫人的要求明天正式宴客开演,他们此刻正忙得热火朝天,《玉簪记——秋江》一折唱得那叫一个炽烈大胆,酣畅淋漓。
贺兰筠见来往众人都不由自主被台上的陈妙常吸引,也装作沉迷,抱着布晃悠到了戏台右侧,近距离观看。
昨天见过的‘武生’正在台下来来回回帮着抬东西,贺兰筠趁他路过时,佯装换手,用布料狠狠抽了他一下,那脆响引得周围好些人侧目。
‘武生’立刻扭脸看来,贺兰筠满脸歉意说:“对不起对不起,看入迷了没注意到你。这盒点心是夫人刚赏我的,算给你赔罪了。”
‘武生’垂着头躬着腰,两手拘谨放在身前,一副卑微小戏子的样子,连声说‘不敢不敢’。
贺兰筠心想戏真好,要不是他昨天扮武生时身上那股意气昂扬的劲儿和照片里一模一样,她都要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拿着吧。”贺兰筠强行把点心盒子往他手里塞,趁机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几不可闻说了两个字:“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