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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那首《从前慢》 团建包厢的 ...

  •   团建包厢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琥珀色的啤酒泡沫上,也落在我攥紧桌布的指节上。前辈们的起哄声像潮水般漫过来,我能感觉到脸颊发烫,喉咙里像塞了团干燥的棉花,连一句“我不太会”都说不连贯。

      “小陈年轻,肯定有才艺!”张律师拍着桌子笑,酒杯里的液体晃出一圈圈涟漪,“别害羞啊,咱们所里就缺你这样的活力派!”

      我窘迫地低下头,视线落在桌角那盆蔫哒哒的绿萝上。入职三个月,我每天被堆积如山的案卷压得喘不过气,连轴转了半个月才啃下那个标的额千万的合同纠纷案,此刻脑子里全是法律条文,哪里有什么“才艺”可言。正当我硬着头皮想站起来说句场面话时,一道清润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像冰镇汽水浇灭了灼人的尴尬。

      “陈律师刚接手重点案件,最近太累,我替她唱首歌吧。”

      我猛地抬头,撞进马嘉祺平静的眼眸里。他就坐在我斜对面,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高中时帮我捡从教学楼天台吹落的笔记本,被栏杆上的锈迹划伤的。包厢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了几秒,有人打趣:“马律师今天这么绅士?平时可没见你主动表演啊。”

      马嘉祺没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话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前奏响起的瞬间,我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琥珀色的液体溅在虎口,带来一阵微麻的凉意。

      是《从前慢》。

      高中时的天台总是有风,我抱着厚厚的错题本坐在台阶上,马嘉祺就靠在旁边的栏杆上,耳机线分我一只,里面循环的就是这首歌。“记得早先少年时,大家诚诚恳恳,说一句,是一句……”他的声音比高中时低沉了些,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却依然像羽毛似的,轻轻挠在心上最软的地方。

      我慌忙低下头,盯着酒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倒影里的女孩眉头微蹙,眼神躲闪,连耳尖都红透了。包厢里有人跟着轻轻哼唱,有人举着手机录像,可我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熟悉的旋律在耳边盘旋,带着天台的风、夏日的蝉鸣,还有少年白衬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一股脑地涌进脑海。

      高三那年,我因为模拟考失利躲在天台哭,马嘉祺找到我的时候,手里攥着两颗大白兔奶糖。他没劝我,只是把奶糖塞到我手里,然后打开手机放起这首歌。“慢慢来,”他说,“你看歌词里写的,车马邮件都慢,咱们的日子也不用急。”那天的风很大,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飘,却清晰地落在我心里,成了后来无数个焦虑夜晚里的定心丸。

      “清早上火车站,长街黑暗无行人,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马嘉祺的歌声还在继续,我指尖的啤酒渍慢慢变干,留下一圈浅浅的印子。我想起高考结束那天,我们也是在天台,他说要去北方读法律,我说想留在本地。“以后说不定能成为同行,”他笑着说,“到时候我替你出庭,你替我写文书。”那时的我们都以为,未来就像这首歌里唱的那样,慢得足够我们把所有约定都一一实现。

      可后来,他去了北方,我留在了南方。一开始还会每天发消息,分享彼此的大学生活,后来课程越来越忙,联系渐渐变少,最后只剩下逢年过节时的一句“新年快乐”。我以为我们会像很多失散在青春里的人一样,慢慢变成彼此朋友圈里的陌生人,直到三个月前,我入职这家律所,在新人欢迎会上,再次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成了所里最年轻的合伙人,西装革履,谈吐得体,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在天台上和我分享耳机的少年。我们在走廊里遇见时,他会礼貌地说“陈律师好”,我会拘谨地回一句“马律师好”,客气得像从未认识过。我以为我们都会默契地维持着这种“同事关系”,却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喧闹的团建场合,他会突然替我解围,还唱起了那首属于我们青春的歌。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歌声渐歇,包厢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有人喊着“再来一首”,马嘉祺却笑着摇了摇头,把话筒放回桌上。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我,我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在整理桌布,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跳得飞快。

      “小陈,马律师可是特意为你献唱啊,”旁边的李律师撞了撞我的胳膊,笑得意味深长,“你们以前认识?”

      我脸上发烫,刚想开口说“只是校友”,马嘉祺却先一步接过话:“高中同学,没想到能在这儿重逢,也算缘分。”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我却想起刚才他唱歌时,落在我身上的那道温柔的目光,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团建过半,我借口去洗手间,想透透气。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感应灯随着我的脚步亮起又熄灭。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去年春节,他发来的“新年快乐,照顾好自己”,我回复的“你也是”。

      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回头,看见马嘉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杯热柠檬水。

      “刚才看你没怎么喝水,”他走过来,把杯子递给我,“喝点热的,对胃好。”

      我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我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小声说了句“谢谢”。杯子里的柠檬水冒着热气,氤氲了我的视线,我低头看着杯底的柠檬片,不敢看他的眼睛。

      “高中毕业后,你一直在本地读书?”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我点点头,“本科和研究生都在A大,读完就直接工作了。”

      “挺好的,”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还以为你会去北方。”

      我心里一紧,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像平静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为什么这么以为?”我轻声问。

      “因为高中时你说过,想去看看北方的雪,”他说,“你说南方的冬天太湿冷,没有雪,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愣住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竟然还记得我说过的话。高中时的我总爱对着天台外的天空畅想未来,说要去北方看雪,去看故宫的红墙白雪,去看长白山的林海雪原。那些随口说出的梦想,我自己都快忘了,他却一直记在心里。

      “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就没去成,”我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不过现在也挺好的,南方的冬天虽然没有雪,但是很温暖。”

      他沉默了片刻,说:“我在北方待了八年,每年冬天都会下雪,很大的雪,覆盖整个城市,白茫茫的一片。每次下雪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说的话,想如果你在,会不会喜欢那样的雪。”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柠檬水晃出一圈圈热气。走廊里的感应灯突然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和我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马嘉祺,”我鼓起勇气,轻声问,“你……为什么会唱那首歌?”

      黑暗中,他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温柔:“因为我知道你还记得。每次听到这首歌,我都会想起高中时的天台,想起你抱着错题本哭的样子,想起你说要慢慢来的样子。”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这么多年,他和我一样,都没有忘记那段青春,没有忘记那些一起度过的慢时光。我以为我们早已渐行渐远,却没想到,他一直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那些珍贵的回忆。

      “其实,我入职那天就认出你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是看到你那么拘谨,我以为你不想提起过去,所以就没敢主动打招呼。”

      “我不是不想,”我急忙解释,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变得那么优秀,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隔了很远的距离。”

      感应灯突然亮起,照亮了他脸上的笑容。那笑容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干净又温暖,像冬日里的阳光,驱散了我心里所有的不安和拘谨。“傻丫头,”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就像高中时那样,“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距离,只是我们都太胆小,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落在我的头发上,熟悉又陌生。我抬起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眸,突然想起高中时那个有风的下午,他靠在栏杆上,把耳机线分我一只,里面循环着《从前慢》。那时的日色很慢,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有大把的勇气可以挥霍,而现在,我们终于在兜兜转转之后,再次回到了彼此身边。

      “陈律师,马律师,你们在这里啊,”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李律师探出头来,“大家都在等你们呢,说要一起玩游戏。”

      我们相视一笑,默契地收起了刚才的情绪。马嘉祺率先迈开脚步,回头对我伸出手:“走吧,陈律师,别让大家等太久。”

      我把手放进他的手里,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就像握着一段失而复得的时光。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我们的脚步依次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也照亮了我心里那些曾经被遗忘的角落。

      回到包厢,游戏已经开始了。张律师笑着把我们拉到座位上,说:“正好,你们俩一组,来玩成语接龙。”马嘉祺自然地坐在我身边,手臂轻轻搭在我身后的椅背上,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周围的喧闹。

      游戏进行得很顺利,我们配合得格外默契,仿佛高中时一起做同桌刷题那样,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轮到我接龙时,我一时想不起来,急得皱起眉头,马嘉祺在旁边小声提示:“‘意气风发’的‘发’,可以接‘发扬光大’。”我顺着他的提示说出来,赢得了大家的掌声,心里暖暖的。

      团建结束时,外面下起了小雨。马嘉祺撑起伞,自然地把我护在伞下。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我们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家吧,”他说,“雨这么大,不好打车。”

      我点点头,没有拒绝。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他没有开音乐,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高中时的趣事,聊到现在的工作,聊到彼此这些年的经历。我才知道,他在北方读书时,也曾遇到过很多困难,也曾在深夜里对着案卷发愁,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其实,我一直有关注你,”他突然说,“你发表的那些论文,我都看过,写得很好。”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托同学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一直在A大读书,也知道你很努力。每次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学术期刊上,我都觉得很骄傲。”

      我的眼睛突然湿润了,原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我,见证着我的成长。那些我以为孤单的时光,其实并不孤单,因为有一个人,一直在远方,用他自己的方式,陪伴着我。

      车停在我家楼下,雨已经停了。我解开安全带,刚想推开车门,马嘉祺突然叫住我:“陈律师。”

      我回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递到我面前:“这个,送给你。”

      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银色的书签,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慢慢来,一生很长。”

      “高中时答应过你,要送你一枚书签,”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一直没机会,现在补上。”

      我握紧书签,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心里却暖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吸了吸鼻子,笑着说:“谢谢,我很喜欢。”

      “明天在所里见?”他问,眼里带着期待。

      “嗯,”我点点头,“明天见,马律师。”

      我推开车门,走进楼道,回头时,看见马嘉祺还站在车旁,朝我挥手。我朝他笑了笑,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里的镜子映出我的笑脸,眼眶红红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书签。

      回到家,我把书签夹在经常看的那本《民法典》里,翻开书,书签上的小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我想起马嘉祺唱歌时的样子,想起他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想起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像被填满了什么,暖暖的,甜甜的。

      手机突然响了,是马嘉祺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早点休息,明天不用太早来所里,案件的事慢慢来。”

      我笑着回复:“到家了,你也早点休息。谢谢你今天的歌,很好听。”

      他很快回复:“只要你喜欢,以后可以经常唱给你听。”

      我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了起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在书桌上,照亮了那本翻开的《民法典》和书签上的小字。原来,有些故事,并不是结束在青春里,而是在多年以后,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开始。

      就像那首《从前慢》里唱的,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很长,足够我们慢慢相遇,慢慢了解,慢慢相爱。而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故事里,会重新有马嘉祺的名字,带着青春的回忆,和对未来的期待,一起慢慢书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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