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鸿雁生

6、季玄动脑筋 卫景云回去

　　卫景云回去的路上暗自盘算，打斗浪费太多时间，现在去踩点是来不及了，只好暂且相信他的说法。
　　有件事，风一平的确猜中了，卫景云来自西云楼。西云楼其实是市，专门进行地下交易。地面上买不到的东西，可以到西云楼买，只要肯出价，一定有人卖命。至于买家是谁，从没人关心。她这次接下的任务，就是到季显的密室中，找到一份名单，并且毁掉。
　　回到厨房，有一年轻婢女正在与管事说话，颇有催促之色。卫景云偷偷打量，见她衣着不普通，不像是干粗活的。
　　片刻后，婢女提着个食盒离开。她沿着青石小径疾行，穿过重重门阙，进入一处小院，院中有奇花异草，品种不凡，廊下挂个金丝鸟笼，正堂屋中立着一架双面绣花鸟鱼虫大屏风。
　　屏风后传来衣物窸窣声，一道修长人影映在绢面上，踢踏着鞋往出走，声音懒散：“从英，搁下罢。你一会差人去我母亲那里，说我下午也不出去宴客了。”婢女应着，将餐食一一在桌上摆好。屏风后绕出一个少年，粉面朱唇，明眉大眼，却无精打采，身上衣服胡乱裹着，露出纤薄的胸膛来。婢女从英上前来将他衣领捋平系扣。他乖巧地立住不动任其打扮，心不在焉。
　　这少年是季玄。
　　他眼神落在某个虚无的方向发呆，忽然叹了口气：“你帮我想想，怎么才能让阿拂留在长安？”
　　从英知道少爷的脾气，绞尽脑汁帮他想：“说不定江姑娘是开玩笑的，说不定她的意思是五十岁落叶归根呢。”
　　季玄愁眉苦脸：“如果她攒够钱就走了呢。”
　　他拿起桌上茶杯仰脖一饮而尽，动作之豪迈，仿佛饮了一大碗烈酒。这碗酒下肚，他的胆气壮了十分，毅然决定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不如我和阿拂成亲吧。我这就去找母亲父亲说！”
　　老爷本就看不上二少爷成日不干正事，更看不上戏子艺人之流。如今这两个还要凑一块成亲，明摆着找打嘛。从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截白绫，动作熟练地甩在自己脖子上，脸上的表情写着“跟着去反正会被老爷打死不如现在就死”。
　　季玄狠狠握住茶杯，试图徒手将其捏碎以表自己的决心：“没想到连你都不支持我，你要我孤独终老。”
　　从英无奈劝道：“今日府中喜事，何不去前堂照料宾客，在夫人老爷跟前尽尽孝心，来日寻个恰当时候再引见江姑娘。”
　　“没意思，”季玄在软塌上翻滚，“这些客人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官场上那些话，我应付不来，大哥在就够了。”
　　“要成亲的话，至少得问问江姑娘怎么想吧？”
　　季玄蔫巴了。江拂怎么想？江拂都要回祁州了。
　　他忽然计上心头，对从英如此这般交代一番，打发她去办，自己则倒在榻上，双手枕头，右腿搭在左膝上晃悠，缓缓得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