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84 或许困扰他 ...
-
既然有了外出游历的可能，乔林便准备去找几个游历经验丰富的前辈取取经，提前做些准备。
在这之中，和他关系最好的两个人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晋升到五级巫徒的学子，已经到了要外出游历的阶段。
所以近半年以来，索兰和桑德尔不在学院，而是经常在外界游历，就像当初的艾伯他们一样。
上个月的时候，他们回来了两天，乔林刚约好人，他们就临时接到协会任务，又出去游历了。
正巧一天前，他们回来了，作为爽约的补偿，乔林便顺势跟他们约好了见面。
这次见面的地点倒不是他们经常去的河边，而是学院的交易街道上，正方便他采购游历的东西。
交易街道的入口向来人来人往，乔林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落下，习惯性确定自己的外貌模糊开着，就放心地朝入口走去。
没走几步，他就注意到了熟悉的身形。
来来往往的黑袍巫师之中，两道修长高挑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距离上次见面，他们似乎又长高许多，身形上明显有了青年的轮廓。
两位年轻人肩线挺括，腰部线条修长有力，随意往那里一站，就是一道风景线。
远远地望了眼，乔林不自觉地低下头，摊开手心，看向自己白皙纤长的手指。
而他自己，不仅身高没有变化，连长相也和五年前刚来时候没差别，还是一副少年模样。
有时候，乔林也不禁疑惑，莫非他们真的发现不了他的外貌没变吗？
除了外表日新月异，这两人的晋升速度也可以用夸张来形容。
艾芙洛回来的第一年，这对双生子就已经迈入了四级巫徒。
第二年，四级巫徒巅峰。
到了第三年，也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五年，两人全部晋升到了五级巫徒巅峰。
相较而来，他这些年等级可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乔林知道自己不应该着急，可越是想抚平这股子忽然涌出的焦躁，他的脑海中就越是浮现出六年前遇到的那三人的状态。
当时的他们也是这样，一个个只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却要么是大巫，要么是五级巫徒巅峰。
他目前已经接近二十三岁了，就算是在那三人中实力最低的，二十三岁时起码也有五级巫徒的实力。
说不清是骤然升起的心慌作祟，还是其他无所适从的原因，乔林的手指慢慢并拢收紧，指尖蜷缩起来，脚下如同生了根，久久地站在原地。
而在他怔神间，那两道身影中的一个却已经发觉了这道目光，轻轻转过身，目光敏锐地望过来。
一见到他，年轻人的动作就是一顿，那双深红眸中倏然聚起的冷意散去，虽然乔林不明白自己哪里暴露出来的，但再看过去，对方眼中已是一片笑意。
乔林收起失落的思绪，心头却还是沉甸甸的。
他没忽略掉那一瞬间袭来的压迫感，能通过目光给予巫徒级这样的压力，看来索兰距离大巫级别已经不远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先不要在意这些，再抬起头时，就看到那两人已经先一步朝他走来。
随着两个发光体走近，乔林的目光逐渐聚焦，落在身位靠前的索兰身上。
不得不说，皇室基因是真的不错，这两人本来就长得出色，现在个子又高了不少，更是帅得让人无法忽视。
曾经俊美矜贵的五官完全长开，褪去了少年时过于精致的冷漠感，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已然显现出青年独有的英俊轮廓来。
再加上修长挺拔的肩背线条，他缓慢走来时，那股子不易接近的冷淡有礼，已然转换成一种存在感更强，气势更重的沉稳气度。
而桑德尔，看到这家伙，乔林就忍不住想啧一声。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面孔，可年少的相近感似乎完全散去，同样优越的眉眼间，显露出一种不正经的张扬。
他时刻带着平和又稍显懒痞的笑容，领口最上方的扣子松开，露出轻轻滑动的喉结，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意气风发的肆意感。
如果在地球上的大学校园里，应当是非常吸引年轻女孩的那种类型。
眼见距离越来越近，乔林下意识地放开本能，做贼似的偷偷嗅了一口他们的食香。
嗯，还是很浓烈的香味，就是比起之前好像更加诱人了。
“怎么约在这里。”
桑德尔打量了一圈四周，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人太多了。”
乔林很想翻个白眼，他暗自腹诽着，有没有可能只是你们身边人多。
他可是看到了，好多路过的巫师都有意无意地往他们那边走，如果不是这两人周身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应该早就被包围起来了。
这么想的时候，魅魔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边聚拢了更多巫师。
即使开着模糊外貌，他站在人群中，也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存在。
看不见脸，身形偏单薄修长的黑袍少年，明明能从人群里找出不下十个这样的类型，可唯独眼睛落在这个人身上，就跟被粘住了似的。
每个注意到他的路人先是顿足，随后便会在那种一眼万年的冲击中陷入恍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世界级别的美人大抵如此。
哪怕乔林自己没有什么感觉，但长久以来，他周身的气质已经随着时间无声改变，浑身上下都被美人特有的气场浸润。
别人是看不到他的脸，可会注意到他这份皓月般惹眼的气质，更会随着注视，看向他身上的其它地方。
毕竟再怎么遮掩，这个人单单是一只从袖子下外露的手掌，都无瑕得像是玉石雕琢成的艺术品。
桑德尔不爽的地方也在这里，人少的时候还不明显，人一多起来，看着陌生人像飞蛾一样想朝着光源凑，他就莫名不高兴。
索兰没有言语，只是看了眼乔林戴着的兜帽，也随手拉上了巫师袍的兜帽，模糊了自己的样貌。
见状，乔林示意般抬了抬下巴，“喏，学一下，人太多的解决方法。”
桑德尔先是一愣，然后好笑道，“你以为周围这些家伙是因为我们吗？”
乔林用目光环顾了一圈周围，索兰遮住脸后，附近人确实少了很多，他又开着模糊外貌，那现在剩余的这些人是在看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于是他干脆冷哼了一声，意思很明显，要不然呢？
桑德尔这时也发觉了索兰动的手脚，有些无语地看向自己的兄长。
虽然模糊外貌是不太够，但也不至于加上一层隐蔽巫术吧。
虽然这样想着，但他也不准备戳破，便同样拉上了兜帽，又给身边的魅魔加了一层减轻存在感的巫术。
总算摆脱了那些视线，三人混入人流，自然地往里走。
“走吧。”
双子一左一右站在乔林身边，其中一个平静问道，“既然约在这里见面，那你准备买什么？”
“不是想买东西。”谈起自己的本来目的，乔林这才如梦初醒，认真道，“我考虑要外出游历，你们有经验，给我点建议，都需要准备些什么？”
“你自己出去吗？”
桑德尔微不可查地顿足，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意外。
乔林没发觉他们表情的变化，仍然沉浸在苦思冥想的茫然中，“还没想好。”
“如果外出游历，需要先去巫师协会买份地图。”索兰略一思索，建议道，“最好准备一些人类国家的钱币，如果你不准备去人类国家，只是途径巫师城市，那么只准备一些魔法金币就行。”
“毕竟巫师城市里，魔法金币才是通用钱币，如果真有需要，也可以在巫师城市换取当前国家的钱币。”
乔林点了点头，决定先完成第一点，“那我先去巫师协会买张地图。”
巫师协会就在交易街道的边缘，三人都没什么异议，便调转了方向，朝着巫师协会的门店走去。
巫师协会里面人不算多，柜台就有地图出售，一份只要五个魔法金币。
走出店铺，乔林格外新奇地捏着那块水晶一样的石头，试探着将魔力注入。
很快，一片浅浅的光晕立刻从水晶中浮出，类似全息投影一样的地图在水晶上空徐徐展开。
从极北冰原，到半精灵栖息之地，除了作为禁区的龙岛和魔界区域是模糊的之外，其他地方，尤其是人类国家和巫师城市的所在，都很清楚。
乔林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备注的各个位置，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见他看得入神，索兰略做沉吟，忽然开口道，“既然你没想好，那要跟我们一起来吗？”
桑德尔也揽住乔林的肩膀，状似不经意地附和道，“其实第一次游历最好不要孤身，你跟我们一起最好，反正距离我们下次游历还要大概一个月时间，你可以在这段时间准备好。”
闻言，乔林也有些心动。
他之前就十分担忧，如果第一次游历就孤身出行，是否不太安全，不过面对两人的建议，他倒是没有直接应允，而是率先问了句，“你们下次游历要去哪？”
“东部一个叫做列布的游散国。”
乔林先是一愣，视线一巡，很快就在地图上找到列布二字，旁边还有一小行备注。
「奥奇帝国的附属国家」
他看着那几个字，若有所思地重复，“奥奇帝国？”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这两个家伙的国家吧。
索兰的心思被戳破，面色依旧从容冷静，只是在乔林将信将疑的目光中，忽然扬了扬唇，笑容里却有些无奈。
“虽然现在谈不上更多，但父亲似乎打算让我们接管一两个巫师城市，锻炼下处理政务的能力，所以这次游历结束之后，我们就要回去，只能从临近的国家里挑一个了。”
一听他们游历结束之后就要回去，乔林脚步一顿，意外之下，直接回头问道，“你们不准备参加排名赛了？”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乔林还记得五年前的参赛巫师里，也有五级巫徒巅峰的巫师。
按理来说，他们目前没有突破大巫，还可以参加才对。
索兰顿了顿，缓缓对他摇了摇头，“我们不需要再参加了。”
以他们目前的实力，已经不适合报名排名赛了。
五年前，他们还是三级巫徒的时候，就能排名靠前。
按照两人现在的实力，绝对能碾压夺得第一，然而对于奥奇帝国的王储来说，参加排名赛是为了比试和实战经验，并不是为了个第一的名头。
桑德尔看着他怔愣的神情，莫名遗憾道，“所以你不跟我们一起去的话，这几年我们可能都见不到面了。”
说完，两人便安静地看向了他，等待他的回答。
乔林回过神，对上他们暗含期待的目光，刚才轻快起来的心情莫名沉郁下来。
明明与他们站在一起，正是亲密无间的并肩姿态。
乔林却忽然觉得面前的道路发生了变化，他们三人似乎走到了分散的岔路口，而他有自己的目标，注定无法与他们同行。
他收起心底的那丝不舍，缓缓摇摇头，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桑德尔脸上的笑意消失，他皱起眉，不解道，“为什么？”
乔林有些不敢对上他直视过来的红眸，便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
因为过去五年了，他的实力没有太大变化。
在实力毫无寸进的情况下，乔林无法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如果他也是五级巫徒，那他似乎也可以选择出去游历，可是他只是二级巫徒，比起游历，还是为眼前的排名赛做准备更合适一些。
乔林沉默良久，几经斟酌，才鼓起勇气坦诚道，“我的实力没有进步。”
谁知听了他的话，桑德尔却没有为他忧心，反倒莫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他脸上挂着笑，不以为意道，“不是很正常，对于你这个年龄来说，二级巫徒已经很不错了。”
不知道是不是乔林的错觉，桑德尔的语气好像怪怪的。
二级巫徒这四个字是不是被咬得格外重。
最让他诧异的是，一向外冷内热的索兰居然也点头了，“实力增长需要历练，跟我们一起去游历之后，你的实力就可能有所进步了。”
他面色平淡，语气中又似乎意有所指。
乔林察觉到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他目光狐疑，来回打量他们，皱眉道，“你们两个别闹了，我可是二十二岁了，说起来也跟你们差不多了，但还是二级巫徒，哪里不错？”
说到最后一句话，他声音低落下来，明显有些丧气。
他的语气太认真，桑德尔脸上漫不经心的神情倏然转为惊愕，“你说你多大？”
乔林抬起眼，没好气道，“二十二岁，不然你觉得我多大。”
虽然并不记得原来乔琳的生日，但大概的年龄摆在这里，总差不了太多。
刚来南部学院时，乔林记得自己大概是在十七岁，后来他忘了这具身体的生日，就干脆按照自己在地球上的生日来算，所以五年过去，他正好二十二岁了。
桑德尔哑然半晌，才嚅嗫着开口，“五十吧。”
在发现乔林二级巫徒中期的实力之后，他们就知道他估计迷惑了不少人才到这个水平，而想做到这点，时间就必不可少。
至于相识时，魅魔承认自己十几岁的那番话，他们并没有当真——毕竟所有试图跟学院学生打交道的魅魔都是这么说的。
可现在不是当初，乔林语气里的懊恼总算让他们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闻言，乔林一双漂亮的蓝眸震惊地瞪大，“五十？”
他忍不住一脚踹过去，在这人帅气有型的巫师袍上留下一个脚印。
自觉风华正茂的魅魔磨着牙，气结道，“要是我五十岁了还是二级巫徒，那不是更完蛋了吗？你们俩在这逗我是吧。”
乔林看着他们两个游魂似的表情，心想他们游历之后真的越发可恶了，先是爽约，现在不就是拒绝了他们的游历邀请嘛，居然还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故意逗弄他。
他找茬都说不出来同龄人五十岁这种话好吧。
于是他冷笑着感谢了两句他们今天的帮忙，表示自己还有事，然后怒气冲冲地走了。
而挨了一脚的桑德尔呆若木鸡，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才面色奇差地看向身边的索兰。
索兰刚刚状似无意地搀扶了乔林一把，应该已经趁机查了他的骨龄。
“哥？”
他心绪不宁，又自乱了阵脚，错失了查证的时机，便只能向自己最信任的人确认。
索兰垂着眼，脸上不知何时起就没了笑，他沉默了许久，才哑声道，“是二十三岁。”
话音落地，桑德尔如同受了一击重锤，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静默许久，向来玩世不恭的巫师才从失声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哥……”
他涩然的声音里带出几分颤抖，更多的话，已在不言中。
现在是二十三岁，那五年前，乔林也只有十七八岁。
所以，他从来都没有说谎。
魅魔归根究底属于长生种，十七八岁还是不能离开魔界的幼崽。
如果有魅魔能在十七八岁时就到了二级巫徒，那只有一种可能，他被人捕获了。
再一想到六年来一次也没有回来过的，艾芙洛阁下原来的三位弟子，他们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被人所图，可拨开这层最简单不过的面纱，他们才看清真相。
原来从头到尾，向他们伸出手的，都不是别有用心的魅魔。
那些关心不是戏弄，那些拥抱也不是挑逗，只是来自于朋友的善意。
索兰嘴唇抿紧，神色很难看。
“走。”他忽然动了，略显匆忙地迈步，行走间带起一阵风。
桑德尔下意识跟上，走了两步，才难得茫然地问，“去哪？”
“去道歉。”索兰略一顿足，回眸看他，眸色与语气一样沉涩，“然后把一切托盘而出。”
话音落地，桑德尔突然抓住他的衣袖，神色竟有些慌张，“哥！”
他呼吸急促，近乎仓皇地问，“可我们都要说什么？”
索兰这次没有回头，胸腔里不断翻涌的绵密阵痛让他维持不了以往的从容，只余彻头彻尾的狼狈，“全部。”
“他把我们当朋友，桑德尔。”
他甩开弟弟的手，大步离开，唯独将这句话留在了风中。
桑德尔僵了片刻，缓缓垂下了手，碰了碰手边的袖扣。
那是一颗浅红的宝石，此刻沉淀着光芒，仿佛某种生物的眼睛。
是几年前在江边，他钓着鱼等乔林的那天，被护盾弹开的那颗宝石。
分别之后，他又去在草丛里翻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
那么现在，另一颗被忽视许久的宝石，他还能找回来吗？
*
乔林一回去，就钻进了魔法小屋。
前脚怒而离开之后，后脚他就意识到这俩人可能是故意逗他开心。
虽然想明白了，但他还是闷闷不乐，心里也跟嚼了颗酸枣似的，就算说不出的别扭，还是不想吐。
他已经在图书室看了半晌书，可面前打开的书籍还是这一页。
乔林轻轻吐了口气，知道自己心乱了。
这么久以来，他尽力把注意力放在巫术和药剂上，再加上研究很顺利，他也就刻意遗忘了对他最致命的一点。
——等级。
想到这里，乔林的心里就有些发堵，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着。
排名赛还有半年就又开始了，原本他对此信心满满，已经不再怯于参赛。
可他怎么忽略了这一点，刚来的时候，很多人都知道他是个二级巫徒。
眼下五年过去了，其他人的等级或多或少都有所进益，这些人里突然出现一个毫无寸进的同学，那会有多么显眼。
更别说他还是艾芙洛的学生，想也知道会在排名赛里受到怎样的注目。
意识到这个现实之后，乔林第一反应就是躲避。
但是这次可以再避过去吗？
他无可抑制地感到心慌。
明明好不容易有了自保的能力，他比谁都想证明自己，如果因为这个原因而选择不参加，就太不甘心了。
可相比放弃尽在眼前的机会，魅魔更害怕自己参加了之后，将会面对的场景。
要知道，排名赛有很多大巫导师看着，乔林无法不在意，自己作为导师的弟子，可能给祂带来负面的流言。
再怎么自信，他也只是二级巫徒，如果到时候得不到好名次，再加上等级停滞的消息传出去，他该怎么办？
会有很多人来探究他的种族吗？
会有人嘲笑导师眼光不行，教出来的弟子很差吗？
越想下去，他胸口的焦躁感就越强，甚至生出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想法。
算了，干脆跟他们出去好了，躲开这次排名赛，也好过于被指指点点。
忽然，一股淡淡的海盐味涌入房间，熟悉，冷冽，却仿佛某种无声的安慰，驱散了积蓄在他心口处沉重压抑的不安。
乔林不自觉地松开紧蹙的眉，下意识从窗外朝着池塘看过去，一道金色的身影不期然映入眼帘。
他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几秒，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或许困扰他的问题，其答案就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