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56 容许自己放 ...
-
几步间，无数念头如流水，已经在脑海中划过。
艾芙洛脚步一停，已然站定在床前。
祂垂下眼，收束起纷乱的思绪，专心将魅魔放倒在床上，为他脱掉鞋子，盖上薄被。
恰巧此时，身后的爱瑞安焦急跟上来，见到这一幕，她像是被摄住了似的，一时愣在原地。
好半晌，树妖侍女才半跪在地，颤抖着嗓音认错。
“主人，是我的失责，没有做到您的嘱咐，请您责罚。”
时间静静流淌了会儿，艾芙洛才淡淡开口，“不是你的问题，这次的幻境……“祂语气一顿，很快又恢复平常，“不是你能抵抗的。“
实际上，因为自身判断出错，导致了弟子受到牵连，这应该是祂的失责才对。
一缕湿润的发丝黏在了魅魔的唇角，像是胡乱粘上的猫胡须。
艾芙洛无意间瞥见，垂着眸，指尖摸上他的嘴角，将那缕发丝别开，又摩挲着停留了一段时间，才缓缓收回。
祂再度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这次的动静想必又引起了学院内大部分巫师的注意，院长阁下有没有发来询问？”
爱瑞安闭眼回想了一番，努力维持冷静地回答，“没有感应到讯息，但这次的幻境声势浩大，院长阁下不太可能坐视不理，现下应当是魔法阵的隔绝效果起作用了。”
艾芙洛也只是随口一问，想分散下自己不自觉地凝在乔林身上的注意力，得到答案之后，便点了点头，回道，“嗯，我知道了。”
于是空气再度回归沉默。
祂完全没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再次收拢了视线，缄默地注视着魅魔，目光已经达到了专注的地步。
爱瑞安几番犹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下了决心，深深低下头，颤声提醒，”主人，您的衣袍上……”
她艰难地说完这几个字，嘴唇蠕动几下，后面的字眼却仿佛禁忌，怎么也说不出口。
艾芙洛原本还散漫的目光一凝，这下终于回神，意识到了什么。
祂忽然抬起袖子，右手卷着，低头嗅了嗅，发觉到异常的根源之后，蓦地顿住。
祂垂下眼皮，令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爱瑞安看不到这一幕，但能感受到主人的动作，于是下意识将头压的更低。
她不敢出声，但想来主人已经发觉了。
这位三百年都未曾分化性别的半精灵主人，如今浑身衣袍上……都沾着魅魔的体香。
黑莓与白玫瑰交错的幽馥淡香居然能够如此浓烈，实在令人难以想象，在那片无人窥探到的幻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爱瑞安咬紧牙关，难以形容这一刻的战栗。
她知道，自己或许知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
作为当代巫师界中最年轻的五级大巫，艾芙洛的分化不仅仅是祂自己的私事，同样也关系着半精灵一族的荣耀，南部学院在这一纪元的地位。
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盯着，试图从中找到可拉拢和利用的利益，甚至是妄图攀附上来，爱瑞安还是清楚的。
然而，在祂身边经过了百年的时光，也从未见过艾芙洛对谁有过不同寻常的情绪，她便天真的以为，主人的分化尚且遥远，还因此而担忧。
所以即使艾芙洛对乔林的特殊已经如此明显，在半精灵尚未显露出分化征兆的情况下，爱瑞安也并未多想，仅仅以为那是正常的师生关系。
毕竟，虽然前三位少爷并没有得到主人如此的看重，但他们也是主人的学生，主人因愧疚而对遭遇绑架的乔林少爷生出更多的关爱，也算解释得通。
可真相实在令她震颤……原来是如此吗？
那份早有端倪的关注和偏爱，原来竟是……
但是……乔林少爷呢？
那孩子只以为那是寻常的导师关爱，他该怎么办？
——而她，又该怎么办？
她无法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乔林，莫非就这样坐视不管吗？
爱瑞安抿紧唇，这一刻的心情，乱到无法理清。
她也无法看到艾芙洛此刻的表情，更无法得知，半精灵此时正俯瞰着她的发顶，微微垂眸。
艾芙洛同样陷在复杂难解的情绪当中。
从发觉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祂就明白，如果自己继续保持这份特殊的关注，将会有很多人向乔林投来目光。
那些人里，总会有祂熟识乃至信任的人。
那么，祂是该一视同仁地全部瞒过去，还是适当地展露出祂的变化？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需要过多考虑。
艾芙洛只动摇了一秒，就清醒了过来。
于祂而言，容许自己放纵，才是最大的危险。
作为高阶大巫，祂所赋予的这份不加掩饰的偏爱，即便只是在某些人面前，也是彻彻底底的灾难。
所以，即便是被爱瑞安发觉，祂也不能就此承认，反倒需要抹除掉这份痕迹。
祂指尖微动，一个清洁术席卷全身，无声带走了身上沾上的幽馥气息。
随后，艾芙洛神色如常，温和的目光望向爱瑞安，似乎根本没因她的话露出什么阴霾，只突然问了一句，“我这次炼制了什么药剂？”
爱瑞安抬起头，刚要张嘴回答，就蓦然一震，大脑已经明白了艾芙洛的意思，于是她神情严肃地回答:
“主人炼制的药剂只有主人知晓，我不了解。”
艾芙洛嗯了一声，拿出一枚高级遗忘药剂丢给她。
这个结果，究竟是对是错呢？
爱瑞安握住那枚药剂，魅魔少年的笑颜浮现在她面前，可她深吸一口气，最终放下纠结，不再犹豫地喝了下去。
树妖侍女在心中默念，感受到自己所得知的药剂效果，听闻到的材料，乃至刚刚的那一幕全部从脑海里消失，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
她知道自己刚刚遗忘了关于主人新炼制药剂的重要内容，也明白周围的惨状是主人盛怒之下的产物，更明白自己现在的这部分记忆，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消失。
只是……只是乔林少爷这样，似乎也被主人的一击所影响了？
原本思考的事情无缝衔接到下一段上，爱瑞安眨了眨眼，突然露出了自责心痛的神色。
“我真是失职，居然在幻境爆发的时候也沉陷进去了，没有保护好乔林少爷，害得他被您的攻击伤到。”
虽然乔林少爷已经被主人治好，可她犯下如此严重的失责，又怎么能厚着脸皮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呢？
“主人，我犯下大错，自请修复领域。”
爱瑞安深深低下头，良心上的谴责使得她备受煎熬，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先前的任性。
早知道就把森林熔心戴上了，它最近虽然吵得很，可是作为大师级道具，起码能在幻境里提醒她。
艾芙洛观察着她神色间的变化，没有过多发言。
高级遗忘药剂不仅会清除掉饮用者心知肚明该消除的那部分记忆，也会自动生成记忆进行填充，保证逻辑自洽，避免出现漏洞。
看她的表情，已经完全忘了自己饮下遗忘药剂的事了。
祂收回审视的锐利目光，不急不缓地道，“不必修复，我正好要去找院长大人，先前的事，你已经尽力了，无需自责，现下照看好乔林就好。”
爱瑞安虽然依旧皱紧眉头，似乎无法原谅自己，见艾芙洛确实无意惩罚她，只好沮丧地点头，听从主人的命令。
但她心中已经暗暗做下决定，这样的事，绝不会出现下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