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凡星》叔戊

82、传统 骨科不都喜

　　姜与爸妈会教姜与很多关于春节的文化和传统，毕竟嘛，教育在姜家是重中之重，常识都没有怎么能行。只不过她们家，也没什么年味就是了。越长大气氛越淡，越没意思。姜爸爸忙于短信拜年和客套，姜妈妈不等新年敲钟就熄灯上床睡觉。高一那年除夕，看着满盘翠绿清澈的水煮西兰花姜与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就这个吗？”。得到的回复是妈妈不耐的，“我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你没看到我在凑菜吗？”。那时候姜爸爸也在旁边，一言不发。

　　那一刻姜与的委屈彻底爆发。这是姜与期待一年的日子，她不想做姜与可以做的，可妈妈不让她进厨房。姜与不仅委屈，还不可置信，还生气。她心里憋着那口气跑到楼下便利店买了十块钱份的牛肉丸，加了好多好多辣椒酱，躲进公园，除夕傍晚的公园一个人都没有，姜与坐在湖边，吃完牛肉丸，抹干净眼泪，若无其事回了家。

　　后来的每一年，姜与不过别的节日，但春节一定很隆重。她会给林小熊买新衣服新玩具，挂上灯笼贴好春联窗花，认真做一桌子她喜欢的考究的菜，配好酒水，漂漂亮亮地迎接新一年。哪怕她生病最糟的时候，除夕也同样是最重要的一天。而林小熊会紧紧靠着她陪她看电视，直到新年钟声响，直到窗外烟花鞭炮漫天，他都一直陪着她。

　　思绪回笼，姜与缓缓开口，“新年传统？去法宗寺上香算吗？”
　　段野：“……那是整个月城的传统好吧。”

　　月城有一个寺庙，据说挺灵的，一中每年高考前夕高三课组全体老师都会去法宗寺拜一拜。初一十五逢年过节，虔诚的香客都会上去烧香供奉，尤其是春节，很多人半夜就开始排队只为抢新年的头炷香。但大部分普通市民春节去寺里则纯粹是一种习惯和假日消遣，也不挑日子，天气好的一天，拖家带口，出行游玩。

　　段野从小几乎每年春节都会和家人去一次法宗寺。他家没人信佛，他当时也啥都不懂，反正进门领三炷免费香，上下两层转一圈每个佛祖菩萨都拜过了就算礼成。段野还挺喜欢寺庙的香火味儿，虽然小时候不理解信仰和宗教的意义但每次拜的时候都心怀敬重非常真诚。当然他最喜欢的还是上完香就能去寺门口买好吃的杏仁酥，买完杏仁酥下山还能划船，鸭子船。总之就是非常寓教于乐兼顾德智体美的一天。

　　还有说起寺庙味，段野之前每次来宁安里就总觉得有股特别熟悉的味道。一开始他以为是姜与的香水味，姜与给他挨个闻了她的香水，像，但不完全像。然后他才知道姜与是真的会在家焚香，复刻法宗寺的味道……后来因为他抱怨每次来姜与家感觉跟来礼佛似的姜与就不点了，换成了香草冰淇淋味的香薰蜡烛，甜的，他喜欢的。

　　贴完春联又在今天逛超市买的红包里挑了两个好看的挂在金桔树上，看着喜庆些，也没那么可怜了。菜出锅，火速洗了个澡，干干净净香喷喷地上桌吃饭。

　　姜与家的电视机还是之前那个房主阿姨留下来的，型号比较旧了，但也不小，能用。现在人看电视的越来越少，但姜与有时候还是喜欢开着电视，有个响动感觉房子没那么空。就像现在一样，两个人吃着饭聊着天，偶尔瞅一眼电视，电视上放着春节晚会，当个背景音，应景还热闹。

　　“你快出科了吧？”姜与问。
　　“嗯，还有几天。”
　　“就没人想挖你吗？”
　　“没有啊。”
　　“骨科不都喜欢高高壮壮能干活的吗？”
　　“谁不喜欢高高壮壮能干活的？”

　　姜与确定他在开车。但现在开车为时尚早。

　　“接下来去哪。”
　　“外科ICU。”
　　“嗯嗯......”姜与放慢了进食速度。
　　“吃好了？”
　　“差不多了。过年放纵一下。”
　　“人家都是过年放开了吃你倒好，”段野故意吐槽，“倒反天罡。”

　　姜与桀骜地皱着鼻子。哼。
　　段野无奈摇头。

　　刚开始一起吃饭，姜与的吃相看起来斯文优雅还香喷喷。熟悉以后段野才知道，优雅是真优雅，好胃口，全装的。姜与吃饭的样子，真是，一点食欲都没有。对于假装能吃这一举动，姜与给出的解释是，餐桌礼仪。食欲不振太影响别人胃口了，不礼貌。

　　“你这么注重这些礼节吗？”段野问。
　　“哦。”
　　“那后来怎么不装了？”
　　“费劲。”

　　熟人面前还管那么多？随便吧。

　　在一起之后段野才又知道，姜与移植后进食速度莫名大幅减慢，为了不耽误别人，通常是跟他吃完一顿，她自己还得回去补一顿。她也不是完全没有食欲，只是再喜欢的东西，尝过两口之后就开始没胃口，本能地排斥。她说就跟她的肺一样，昙花一现力不从心。可是姜与要将体重恢复正常就不得不强迫自己吃东西。增重不比减肥容易，不是胡吃海塞就行的。健康食物的热量密度相较垃圾食品小，长期摄入盈余对于身体和胃容量都是一种挑战。

　　“那吃不下怎么办？”段野当时问。
　　“吃不下也得吃。”哭着也得把热量吃够了。
　　“如果吃快了会怎么样？”
　　“会吐。”
　　“你以前饭量很好吗？”
　　“还行吧，一顿八个鸡腿。”
　　“……”

　　段野一开始还带着些学术探究和猎奇的心理。直到有一次他亲眼看见姜与因为面包一口咬大了而出现咽反射时，他笑不出来了。

　　吃完饭转移到客厅，吃零食喝小酒回信息。工作群里有人发新年快乐姜与就回了一个，顺便发一个红包，履行老板的职责。A组群，姜与偏心，发了个大的。至于卢白嘉兴，想起来叫一声，想不起来，那就想不起来了呗。姜云麒那边肯定是要问候一句的，主要是问候Sam，Sam总觉得春节这么重要的节日姜与一个人过太，可怜了。啧，一生脆弱敏感的纯血高加索人。

　　出乎意料姜云麒秒回。

　　【新年快乐】同样干巴巴的四个字。
　　【你那边现在才几点你是没睡还是起了】姜与在心里算了算时差。
　　【马上六点了刚醒】
　　【起这么早干吗】
　　【老年人觉少】
　　【……】
　　【在家呢】
　　【嗯】
　　【没出去玩？】
　　【没，大过年的谁不回家一个人在街上瞎晃啊】
　　【饭呢】

　　姜与发过去一张没动筷的年夜饭照片。她每年都发，为了图Sam一个心安。

　　【你旁边有人？】

　　果然。姜与笑。姓姜的都还挺会抓重点。那张照片里段野的筷子一头也出镜了，姜与没打算瞒他。

　　【嗯】
　　【男的？】
　　【嗯】
　　【多久了？】
　　【有段时间了】
　　【能见吗】
　　【再说吧】
　　【告诉Sam吗】
　　【酌情】
　　【ok】

　　【乐乐姐没跟你联系吗】
　　【没有】

　　这个回复这些年姜与收到过无数次。她一直想跟那位表姐道一声谢，只不过当时姜云麒不让她操心这些她自己情况也确实顾不了太多。后来姜与才知道她回输第三天表姐就走了，谁也没告诉。她要表姐的联系方式，对方没给；她托姜云麒给表姐转钱，对方没要；她说那至少把谢意带到，对方经姜云麒回复“收到了，但是不用”。这些年姜与从没放弃，毕竟是救命的恩情。可对方也同样，执拗。

　　【你别总惦记这个了】姜云麒回她。
　　【这么多年你的心意也足够了，她不接受不想有来往就算了，本来也没必要来往，我跟那边也不怎么联系】
　　【你也别过意不去。当初虽然是我硬拉他们去做的配型，但我从头到尾都没逼他们捐。她主动说要给你做供者的时候，我确实很庆幸也很感激。但小与，你不欠她的】
　　【我知道你总惦记回报别人的帮助，有心就够了，别太执着】
　　【你就当这是姜家欠的，她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