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凡星》叔戊

72、不无聊吗 成年人的爱

　　阳光很好的休息日，段野窝在姜与的沙发里翻她的书，姜与在另一边做音频，余光偶尔落在他身上。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多了一个人这样随意赖在她的沙发上。

　　玄关多了他的拖鞋，浴室也摆上了他的牙刷毛巾。他说檀木味的沐浴露闻起来感觉立马就要皈依，后来偷偷换成了甜腻腻的椰子牛奶味。橱柜里碗筷添了一份，喝水的杯子，哦对，他非要搞什么情侣的，可是她十几年用惯的马克杯本来就是货架角落里的孤品。结果在他强行撒娇撒泼打滚下，去陶艺馆做了一对黑白cp杯。丑死了。

　　段野待在这里的时间愈发多，姜与的生活节奏也逐渐被打乱。去超市采购他要跟着，冰箱里多了他挑选的食材，日常扫除变得随意，镜子上溅到的水渍也好久没有擦过，床单倒是换得勤了。

　　姜与就这样看着，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他长得真好看啊。她一直清楚段野是帅气的，但，真的好好看啊。

　　五官特别精致，毛茸茸的脑袋，像小狗一样亮晶晶的眼睛，跟她撒娇的时候眉毛会变成无法抵抗的八字，可是肩背宽阔，肌理线条又是硬朗的性感，肌肤细腻看起来很干净，姜与很少会用干净来形容一个男性，但段野就是，很干净。像那个叫什么，她没看过但是好像很火的，哦，羚羊王子。

　　突然觉得段野就好像那耀眼的羚羊王子。
　　而自己就是抓羊来做实验的变态科学家。

　　姜与不是见色起意的人，或者说她对所有人的记忆方式都是不带感情的白描。所以，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段野在她的记忆里染上了情绪。

　　是第一次他靠近时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还是第一次对她笑的那么开心，像个傻子，像在学校门口，白色衬衫戴着耳机迎着阳光骑车从她身边飞驰而过的少男。干净，骄傲的脸上满是憧憬与希望。

　　想不起来了。
　　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又开始泛起歉疚。

　　两个人除了一起训练偶尔看看电影，多数时候都是在家里，吃饭，聊天，做。
　　主要是，突然多了一个人，姜与也不知道情侣交往是怎么个运作模式。
　　姜与觉得，因为自己的无趣出现了第一个受害者……

　　“跟我在一起不无聊吗？”忽然的发问。
　　“……？”
　　“每天这样待着，什么也不做，你不觉得无聊吗？”
　　“做了啊。”
　　“……不是，就你以前约会都干些什么？”
　　段野突然警惕，“我以前年纪小没干过别冤枉好人。”

　　爸的。

　　姜与强压下白眼，“普通，情侣，出了房间，怎么约会的？”
　　段野凑近，狐疑，委屈，“你不喜欢这样吗？”

　　姜与无语。
　　喜欢喜欢喜欢死了就咱俩这故事拍成电影没有一点情节全是十八禁。

　　“我觉得这样很好啊，吃饭睡觉过日子，”段野回归正经，“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约会？”

　　约会吗。不知道。
　　没参与过等你下课的校园恋情，出了学校就进了医院，从管床到主任哪个不是巴不得病人能尽早出院腾床。主治医师爱上我？不可能的。

　　姜与还是很认真地想了想，“游乐园吧，还有……露营？”

　　初三学校秋游去的游乐园，和爸妈在海岛的第一次唯一一次露营。去这些地方应该会很开心吧，她觉得。

　　还有，成年人的爱情固然人心黄黄……嗯，活色生香……嗯……
　　成年人的爱情固然美好，但年少的青涩同样令姜与向往。

　　“好。”段野的回答闷在喉咙里，咬上她的耳朵，“还喜欢在哪里？”
　　做。
　　姜与被亲得眯起了眼。
　　车里……

　　.
　　.

　　下一次约会段野定在了北医大，还特意嘱咐姜与穿得像个学生一点。
　　怎么着现在是慊她老了吗？
　　学生时代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她上学那会儿什么样来着……姜与低头看了看自己。
　　怎么的现在学生是不穿T恤牛仔裤了吗？

　　.

　　出伏后早晚开始凉了，但正午还是阳光明媚。姜与打开衣柜挑挑拣拣最后选择了白色背心和背带牛仔裤。这应该符合他的dress code了吧。

　　约好在门口汇合，姜与到得早买了两瓶乌龙茶在树下等他。

　　又是一个新学年，来往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大一新生。姜与有些感慨。离校的那天走出校门她以为自己再没理由回来的，没想到后来参加了段野的毕业典礼，现在又跑这儿来约会。姜与笑了笑，何尝不是一种“孽缘”。

　　没等几分钟段野就到了。远远的，其实姜与也看不清脸，但就是，相处久了，人群中打眼就知道是那个人。他今天骑了自行车，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好几米外就伸长了手臂冲她挥手。姜与突然就恍了神，记忆涌上心头。

　　“yo。”段野在她跟前停下学着她的口吻，“想什么呢？”
　　姜与后仰，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端详面前的人，良久试探地问：“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
　　段野看着她。
　　“是吧，”姜与反复琢磨记忆里那个人，“刚好你那年入学欸。”

　　那年姜与没能参加自己的毕业典礼，到了秋季新学年伊始她才回学校领了毕业证和档案。那几天恰好新生报到，学校里到处都是大一学生和陪同的家长，大包小包，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姜与走在他们当中心情很微妙。八年前她一个人报道如今一个人离开，其实没什么不好，只是看着这些充满活力的后辈，她很羡慕，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奔跑，她的未来前路一片雾茫。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人。人群之中格外耀眼，周遭视线都为他驻了足。那个白衣少男，骑着自行车，头上戴着耳机，穿梭在光影里，昂头迎着晌午艳阳，直视前方的样子自信又骄傲。擦身而过，那瞬间仿佛青春剧慢镜头，姜与感受到了蓬勃跃动的生命力。意气风发，这是当时她脑海里蹦出的词，他在勇敢奔向他的未来啊，姜与想。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