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凡星》叔戊

61、宁安里 “太容易得

　　不养宠物的人可能无法理解人和宠物之间的感情，养宠物的人也并不都有姜与和林小熊之间的羁绊。

　　但段野懂的。

　　林小熊在姜与身边将近十七年，是她人生路上陪她走过最长一段旅途的伙伴，甚至她对林小熊的记忆比对父母的都要长。从月城到北市，从高中到大学到医院到步入社会，从姜与的十几岁到姜与的三十代，在她开心的时候、彷徨的时候、痛苦的时候、悲伤的时候、好的时候不好的时候，只有林小熊始终不渝地陪着她，相依为命。他给了姜与百分之百没有条件绝对的纯粹的爱，是他让姜与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被坚定地选择。都说对于宠物而言主人就是它的全世界，可对于姜与来说林小熊又何尝不是她世界里的唯一。

　　姜与看着小姑姑走了，奶奶走了，爸妈走了，余下的亲友也都零落各地。此时的段野再没了她说自己是她现在最亲密的人时的欣喜，因为那意味着这世间爱她的人又少了一个。

　　.

　　宁安里，车子停在楼门口。
　　段野明天白班，姜与看了眼时间，不早了。
　　“我陪陪你吧，好吗。”他猜她的心思。
　　“可以吗？”姜与不确定。
　　段野熄火，“走吧。”

　　这是段野第一次走进这扇门。屋内没开窗，刚进来就闻见一股味道，不是异味，是那种长期没住人的死气沉沉的憋闷感。姜与没开灯也没在客厅多做停留，领着段野直接去了她的卧室。

　　北方房子不经常打扫容易积灰，姜与用手掸了掸床上的浮尘道：“不好意思有点脏。”
　　“嗯嗯。”段野摇头。

　　姜与大致整理了床铺又去打开窗户，冷风吹进来吹散室内压抑。做完这些姜与在床边坐下，耷拉着肩膀，恹恹的。
　　“累了？”
　　“嗯。”

　　段野也在床边坐下，掰着姜与的身子让她背对自己。

　　“干吗？”

　　段野从背后把姜与整个人圈进自己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锁骨。
　　“充电。”他说。
　　姜与笑了。

　　夜里，两个人整整齐齐躺在姜与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姜与说家里太脏了连鞋都没让他脱。

　　“你还好吗？”段野问。
　　“嗯。”姜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姜与今天已经做好准备吵人生第一场架的结果段野突然提到林小熊打得她措手不及一时控制不了情绪。但，结果并不坏吧。要融化一块冰，有时候与其等它慢慢消融不如兜头一盆热水来得利落。

　　“其实，挺好的。”姜与说，“他也没什么痛苦。”

　　姜与说过她能接受林小熊离开她的方式只有两种，一个是正常衰老死亡，另一个，是他不要她了。
　　所以这个结局，是好的。

　　“但是我有点后悔给他起这个名字了。”姜与望着天花板喃喃。

　　他们说给小动物起一个连名带姓的名字，下辈子它们就能投胎做人。
　　可做人有什么好。
　　她只希望她的俊俊一辈子无忧无虑被人宠着爱着就够了。

　　“那你这两个月都住在办公室？”
　　“嗯。”
　　吃饭在外面凑合，去健身房洗澡，实在不行了白天回家拿一些换洗衣物。
　　“过年那天也是？”
　　“嗯。”
　　…………

　　早知道，早知道除夕晚上姜与问要不要陪他值夜班的时候他就应该答应的。

　　自从段野开始规培姜与就不让他遛林小熊了，她说林小熊需要外出的时间在减少段野没必要跑这一趟。段野工作确实忙，那段时间他跟姜与又有些疏远，所以便没再腆着脸硬凑上去。两个人在一起后段野更是满脑子粉红水儿，再加上，姜与在他那过夜的次数拢共也没几回，他以为林小熊就像往常一样去找保姆嘉兴了……

　　段野有些懊恼。好像每次她遇到事情的时候他都不能在她身边。

　　“对不起。”
　　“对不起。”

　　…………

　　短暂的静默最后还是段野先开了口。
　　“对不起我都不知道。”
　　“嗯嗯，是我没告诉你。”
　　姜与有意隐瞒是不会让人看出端倪的。

　　“那你干吗要说对不起？”
　　“就，全部都。对不起。”
　　对不起利用了你来填补情绪。对不起跟你的开始意图并不完全单纯。

　　“欸唉......” 段野把姜与捞进怀里，“什么对不起。”
　　他只怪自己没能早点发现。她很会隐藏但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不是吗。是他又一次大意忽略了那些。但是，她主动来找他寻求安慰了，她没有缩回壳子里。她想到了他，她选择了他。
　　“被你利用我乐意。随便用。谢姜老板器用。”
　　“神经。”姜与笑，“你这样子不出两年肯定要被诈骗的。”
　　段野不以为意，“你是好人。”
　　没救了。

　　“那个，”姜与转移话题，“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今天下午，怎么回事？”
　　段野按住她的手。不，不解释，你不想知道……他慊丢人。

　　姜与翻身看着他，“你又吃醋了。”
　　段野别过头不看她的眼睛。

　　姜与笑意更深，“你吃狗的醋？”还是路狗甲。
　　段野把姜与的头按进胸口。乖，快别说了……

　　姜与笑得更加肆无忌惮，末了却还是忍不住问：“不过真的为什么啊，我想知道。”
　　段野无奈，踟蹰许久还是选择和盘托出，“太容易了。”
　　“嗯？”
　　“你啊。得到你好像有点太容易了。”
　　在段野看不到的地方姜与一脸：whuuuuuut？

　　“太容易得到就不会珍惜了对吗。”姜与总结。
　　“什么鬼。”段野无语，“我是觉得，我好像什么都没做你就变成女朋友了，就有点惶恐。”
　　“你没准备好吗？要不分了重来？”
　　“……”

　　沉默须臾姜与轻叹，认真道：“你不是什么都没做。”
　　了解、倾听、尊重，他没有把自己当成目标猎物，而是一个人与另一个人善意的相处。在一个陌生人身上花掉两年甚至更多时间，在如今这个速食的世界，不是谁都愿意投入的。

　　“我就是觉得不真实。”段野带着些自嘲，“你可以笑我，但是我就是很羡慕你和林小熊的关系。”
　　那种亲密无间共享秘密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介入的感情。

　　头一次，姜与从段野身上窥探到了一丝寂寞。
　　她捧起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不真实吗？”

　　不是这样啦……

　　“那你会因为我吃醋吗？”
　　“……”
　　“看吧，你就不会。”段野小小哼了一下。
　　无情的女人。没有心。

　　姜与不明白这么大个人怎么一天天患得患失的，她不知道这种情况作为女朋友是应该安慰还是怎样，这次哄好了过两天会不会再犯。姜与有点暴躁了，对着段野胳膊就是一口。

　　“林小熊是林小熊，嘉兴是嘉兴，拖把是拖把，你是你，为什么要跟别人比？我说你是最亲密的人又不是在骗你。”

　　段野无奈。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谈感情又不是讲道理，亲密关系也不是做算术题，拥抱加一分，亲吻加两分，知道对方一个秘密加三分。姜与心里始终隔着防备他是能感受到的，况且她也从来没表露过她对自己有没有喜欢……

　　“今天我也知道了你的一个秘密啊。”姜与还在跟他讲道理。

　　唉。段野内心叹气。姜姜啊，赛博格做久了都忘了自己的心还是碳基的了。
　　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