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凡星》叔戊

53、你认真的吗 “我不喜欢

　　段野刚进病房，眼尖的小护士就看见了他手里拎着的便当袋子。

　　“你自己带饭了啊。”
　　“哦，女朋友送来的。”

　　段野其实巴不得别人问他的感情状况，然后他就可以炫耀“我女朋友超厉害”。结果没想到“女朋友”三个字真说出口了，还挺不好意思。

　　一旁准备配药的护士闻言立马伸出脑袋，“什么什么？爱心年夜饭？有啥好吃的能给我们瞅瞅么？”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段野有点忸怩。

　　另一个男医生跟着凑热闹，“别害羞啊给我们看一下呗。吃不到饱饱眼福也行啊，我长这么大还没收过爱心便当。”

　　于是在几双眼睛期待的注视下段野打开了饭盒盖子。

　　白切鸡配红葱豉油、蒜蓉粉丝鲍鱼仔、清炒奶白菜、椰浆糯米饭还有几颗乌梅小番茄。红的黄的绿的白的，光看配色都感觉营养均衡。

　　“卧去你吃这么好。”
　　“啊啊啊看起来好好吃啊。”
　　“我酸了。”
　　“上哪儿找这么个贤惠的女朋友啊随时都能吃上热乎饭。”
　　“做什么梦呢。人家愿意给你做饭是人家乐意。你真当女朋友是保姆钟点工啊还随叫随到。”
　　“就做梦还不行么……”
　　…………

　　段野看着五颜六色满满当当一盒饭也愣住了。刚才盖子打开之前他真想过里面会是馒头和煮鸡胸。他何德何能啊得她如此用心对待。

　　“段医生你女朋友是本地人吗？”
　　“不是。”
　　“那你刚才应该叫她上来嘛，好歹能一起过年，她自己回去还不是一个人。”
　　“算了吧医院有什么好待的，而且她家里还有一个狗弟弟。”
　　“哦这样啊。”

　　段野回到休息室给姜与打了通视频电话。两个人从来不视频，电话也少，基本都是信息来往，有空看到了才回复。问就是文字才是i人的舒适圈。

　　姜与接得倒是挺快，一接通就看到段野那张比刚才还要委屈的脸。

　　“你那是什么表情？”
　　“你在公交车上吗？”段野答非所问。
　　“嗯。”
　　“饭我吃了。”
　　“哦，怎么样？”
　　“我以为你给我带的水煮西兰花。”
　　“……大过年的不能虐待儿童吧。”
　　“你吃了吗？”
　　“回家吃。”
　　“想回家。”
　　“嗯再有十二个小时就能下班了。”
　　…………

　　第二天八点交班前接了一台急诊手术，想回家的段医生又干到了中午。

　　.
　　.

　　交往了一段时间，段野渐渐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和姜与会拥抱会接吻会做亲密的事但，好像几乎没有牵过手。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他仔细观察过，然后发现姜与似乎是在刻意回避。

　　比如，衣服有口袋的话她的手一定是待在口袋里的，没有口袋大概率就会抓着背包肩带，看电影全程双手抱臂藏得严严实实，走路的时候不小心和他的手碰到了立马挪开转移视线。就大家都知道的吧，所有动物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忙……

　　很不对劲。太不自然了。

　　又比如现在，她手里那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子已经被她盘一晚上了。左手倒右手又回到左手，捏扁了再复原，塑料标签都给抠得变形。典型的焦虑状态。

　　段野无语。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给她这么大的精神压力……

　　“瓶子不扔掉吗？”
　　“啊？哦......没看到垃圾桶。”

　　你听听，这么大个商场没有垃圾桶。

　　“那先给我吧等下碰到了再扔。”
　　“不用我自己拿就好了。”
　　“给我。”段野语气强硬，他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干吗。”
　　“拉手。”段野傲娇，“我要拉手。”
　　姜与：……
　　“我不喜欢在公共场合……”

　　左顾右盼，言辞闪烁，指甲下意识抠瓶盖上的纹路。

　　非常好。

　　他抓起姜与的手腕直接拉着人出了商场，走过两条街来到一个市政公园。这个时间，跳舞的健身的遛弯儿的都回家了，公园里冷冷清清漆黑一片。

　　段野最后停在了一个路灯下，“好了这里没人。”

　　他倒要看看她还能编出什么理由。

　　刚才一路上姜与都没说话，任由他这么拉着自己，现在更是沉默不语。段野拎起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强行挤进去跟她十指相扣。姜与果然本能要躲。看着举在面前跟海胆似的僵硬地竖在那里的五根手指。段野气笑。

　　他看看姜与又看看两人相握的手，一脸：你认真的吗？

　　姜与还是无言，一副被抓包的别扭。

　　然后段野看见了，她关节上大大小小紫红黄绿的淤青。

　　有一个猜想浮出水面。

　　他将她的手反转，掰开蜷缩的手指掌心向上，那里面，布满了厚厚的茧子。

　　姜与的手很瘦，掌心宽指节长，皮贴骨，筋脉分明。她应该是特意涂了护手霜，触感细滑，但那隐约的化妆品香气却似乎跟粗砺的老茧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至少姜与是这样觉得。

　　“因为这个吗……”段野抚摸着那个破了皮的茧，心情复杂，“你觉得我会慊弃？”

　　“不知道。”

　　姜与确实不知道。她自己并不在意她手上的茧身上的疤。有人说她的手太大了像男人，有人看到她的短发理所当然认为她是t，有人觉得她举铁练拳没有女人味。可她从不在乎这些。她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做自己喜欢的事，有时候化自己喜欢的妆容有时候素面朝天。她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迎合别人的标准，如果有人对她的私生活批判指点她会毫不犹豫回一句“啧，滚。”

　　可是啊。

　　可是人在爱情里面，总会忐忑。这个世界对女性的规训，或者多或者少，终究会在每个女孩的精神上烙下印记。

　　当段野变成男朋友后姜与开始在意。她会在意自己没有长发及腰是不是不够温柔；在意自己不穿连衣裙不穿高跟鞋是不是不温婉淑女；在意自己并不娇小不甜美不可爱；在意她的男朋友会不会在意她的手像男人茧子太过粗糙。

　　姜与知道不应该在意的。可她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在意。

　　人会成长，却也还是会在某些关系里自我怀疑。

　　“你这算什么？”段野突然开口，语气傲娇，“我这个才叫老茧，你的顶多是个宝宝。BB茧。”说着还冲姜与展示他的手掌，表情炫耀。

　　…………

　　姜与刚才那点子怅然瞬间就化成一股强烈的胜负欲。她刚要较真她的才不是宝宝茧，段野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的。

　　“我怎么可能会慊弃，”他声色郑重，“这都是你努力的荣誉啊。”

　　笨蛋。

　　他握她的手很用力，姜与鼻尖泛酸，心头摇摆渐渐平息。

　　然后，她听见他在耳边轻声问，“我想看看你的疤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