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凡星》叔戊

47、毕业 暧昧骚话信

　　段野毕业了。在又一个炙热的夏天。

　　黑红色的博士服袖口有织金纹样，领子是缎面的白拼暗纹印花。今天的段野，当真是意气风发。

　　远处姜与的视线跟随被高高抛起的帽子看向上空。北市天气好的时候空气几乎透明，那种高饱和的无际的蓝干净得叫人窒息。天上没有一丝云，姜与被阳光晃了眼。她打心里为段野感到高兴。

　　段野拍完合照便来到姜与身边。姜与给他带了花和礼物，她笑意盈盈，她说：“恭喜呀。毕业快乐。”

　　段野接过那朵巨大的可食用向日葵，叶片新鲜，颗粒饱满，上面还用红绸缎绑了个花儿，像极了高中返乡的状元郎。段野第一次从一盘葵花籽上看出了得瑟的神情。

　　“这……有什么说法吗？”

　　“天道酬勤，历尽千帆，硕果累累。”姜与张口瞎掰，“多应景。”

　　“为什么是向日葵？”这时候桃子西瓜葡萄不也正当季。

　　“因为你长得像向日葵。”

　　“……”

　　“这又是什么？”段野边说边拆开礼物盒子。

　　姜与送他的是一个Littman听诊器，限定全黑版，段野见过，眼馋，没舍得买。

　　“这款心内用得比较多吧给我不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胸外听诊也很重要好不好，又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趁手好用就行了。”

　　姜与很喜欢这个全黑色的外观，原本是打算等毕业了买给自己用的，现在能给段野买，某种程度上也算圆了自己的心愿吧。

　　“谢谢。”段野把东西小心收好。他可不打算带到医院去，放办公室万一坏了丢了，或者被赵磊那傻子玷污了……反正留着专门给姜与听呼吸音好了。

　　“你家人今天没来吗？”姜与看别人都是亲友成群，她想蓝序他们应该不会错过这种重要时刻的吧。

　　“蓝序今天考试。大哥上班，嫂子没空。”段野假装委屈，“除了你都没人在乎我。”
　　他现在这种暧昧骚话信手拈来。

　　姜与心里翻了个白眼冲他伸手，“我帮你照相。”

　　然后，没等到段野的相机，等到段野把博士帽戴到她头上。
　　“我给你照。”他说。

　　姜与错过了自己的毕业典礼，他想给她补一张照片。

　　树荫下段野鼻尖微微汗湿，卷卷的头发泛着毛茸茸的金色的光。他看着她，这一瞬间，她肋间隙传来的跳动，轻轻颤抖。

　　姜与第一次确诊复发时就决定退学了。休学三年，后来在盛夏和曾经的同窗一起毕了业。只不过他们是博士，她是学士。她没去参加毕业典礼，没穿过毕业礼服，没拍过毕业照。在下一个新学年伊始她回学校领了毕业证草草结束了自己的大学生涯。

　　姜与阻止了段野要脱下自己的博士袍给她穿上。她摇了摇头笑笑说：“不用了。”

　　错过就错过了。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不贪心。

　　跟段野出于热爱和理想去学医不同，姜与学医只是选择。高中那会儿姜与喜欢天体物理，喜欢医学生物，喜欢逻辑算法。她知道自己没那脑子从事理论研究，她也不想做一个程序员，所以她选择去成为一名医生。学医便是姜与综合考量能力、性格、个人喜好和职业前景后作出的生涯规划。可惜吗？是可惜的。没能完成一件事对姜与来说确实遗憾。但她也并不很难过。

　　“不跟同学导师他们照相吗？”
　　“刚才都照差不多了。”
　　“嗯。”

　　“想在学校里转转吗？”
　　“不了吧。”

　　“那吃瓜子吗？”段野从胖头葵里揪了一颗。
　　“它打扮这么漂亮你好歹让它多活两天。”
　　“过两天就不新鲜了。要让它漂漂亮亮地走。”
　　姜与嘴上嫌弃，手上跟着揪了一颗瓜子，“你有垃圾袋吗。”

　　瓜子没吃几颗姜与一个电话被叫回了工作室。

　　姜与之前是一个名气不小的舞团的成员。那几年团队参加了不少国内外重要舞蹈赛事，最辉煌的时候有六十来号人，在姜与移植入院之前三年蝉联LOD齐舞冠军。但这种舞团，更迭特别快，老人各奔东西，新人一茬接一茬。几年过去，队里姜与还认识的也就只剩两个。成员大换血，水平参差不齐，成绩下滑，然后更加招不来人。听说已经三年没进过决赛，去年甚至连视频预选都没过。

　　曾经站上过巅峰自是不甘如此落差。他们想要重新逆袭，立誓要一雪前耻。当年姜与离开的时候那两个还是刚招进队里的新人，如今却成了仅存的元老。他们来找姜与，姜与当然不会参加，也没打算管。她只负责提供场地排练，还有答应给他们把把关。听说今年提交的编舞片段总算通过预选，刚才的电话就是叫姜与去瞅一眼。

　　.

　　姜与到工作室的时候离他们约定的排练时间还有半小时。段野跟她一起来的，还有秃了一块的胖头葵。两人坐在舞房角落，偶尔有人过来跟姜与打招呼。这些人不像蓝序她们叫“姜老师”，他们管姜与叫“姜爷”。

　　“他们为什么叫你姜爷？”
　　“不知道。可能我老吧。”
　　…………

　　这些人姜与全都面生，有几个在顺动作，大部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眼见过了时间，人还没齐，已经到了的也没一个着急的，横七竖八嘻嘻哈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段野察觉姜与逐渐沉默。她抱臂坐在那里，不动不说话没有表情，平静表面下无形的威压开始扩散。

　　段野是头一个被波及的。他不自觉闭上嘴抱紧胖头葵乖乖坐在一旁呼吸都不敢用力。慢慢地，舞房里开始变得安静，躺着的闲聊的打闹的跳舞的都停了动作。气氛陡然严肃，所有人待在原地形色拘谨，负责的队长躲到一边开始小声打电话催人。而姜与始终一言不发。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人终于到齐，跟了几遍音乐他们表示可以了。姜与微微点头，小毛搬着凳子站在最后面准备录像。

　　这时候距离约定的排练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