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部分内容包括后面十几章吧也是去年写的,现在倒回来看,有些东西在人情面前真的显得很苍白又无病呻吟。所以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写点什么,就当这里是一个矫情的树洞吧。
年前爷爷去世了。因为距离比较远奶奶没有告诉我们,她向来报喜不报忧不愿麻烦人,最主要,爷爷的亲生孩子回去了我们在也做不了什么。所以具体哪天走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叔叔第二通电话来时人已经不在了,还未下葬他那两个孩子就已经将没见影的抚恤金丧葬费分得明明白白。时值春运爸爸仅抢到一张高铁票,回去,无非为了陪一陪奶奶。
一切发生得有些突然,毕竟国庆节的时候老爷子还能吃能睡。一切似乎又在预料之内,毕竟爷爷年纪很大了,看着硬朗到底也经历过几次险峻状况。你奶奶这几年心里早有准备,妈妈是这么说的,但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其中一个不在了怎么都会不适应。
得知爷爷可能快不行的时候我正在餐桌上啃鸭货(其实那时已经不在了),确定爷爷离世的时候我正在停车场扫码缴费。我一直以为,人之将死那哪怕天高地远肯定也要去见一面,结果就是,我没见到那一面,他走的时候身边也不是他最想见的孩子。我经历的死亡好像都是这样,平常地汇入时间再随日子流走,然后某一天,可能是大年初二或者春分时节,可能在公交站等车或者与友人聚餐,一阵风拂过在脑海里打了个小小的旋。哦,他不在了。
爸爸回奶奶家待了一个月,带她看牙、剪头发、逛公园、吃好吃的,就他们两个。开春在湖边晒太阳喝咖啡看老头跳舞,那天是一个月以来头一次照片上奶奶有了笑脸。
我从小不和奶奶爷爷一起生活,感情是没那么浓厚,这件事从头到尾我爸也一个字没跟我提过。他不爱说心思的毛病也是从他妈那儿传给了我。她不说他没问,他不说我也没问。但他会跟我妈说。从妈妈那里我才能知道一点,对于这个养父他的万般情绪最终也只能是四个字,厚养薄葬。
我爸退休以后给自己找了个弹琴的消遣,不记得哪天起,大概是春节前吧,他开始练《九儿》。吭吭磕磕的声音又把我拉回了国庆,奶奶爷爷正在追《红高粱》,每晚新闻联播结束后放两集,我们也跟着看,看朱豪三孩子死了,余占鳌娘死了,鬼子打过来了,琪官死了……爷爷这两年话越来越少,大家都说老头子脑袋糊涂了,可电视上演过什么他记得清楚得很,吐槽起来嘴比物业送的五仁月饼都硬。说到底其实是我们跟不上他的语言系统了,只有奶奶能接住他的话懂他的意思。他们有时候会开玩笑互怼,他们自己才懂的那种,然后两个人一起嘿嘿嘿。我当时在旁边感觉,很微妙,突然意识到奶奶爷爷不是“奶奶爷爷”的那种,就像我妈我爸在聊一些与我无关他们自己的事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也不是“妈妈爸爸”。
国庆收假我们刚走没几天爷爷突然咳血被送进了医院,直到爸爸乘火车回去那日,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爷爷偶尔会过来看我们,也是坐火车,绿皮的。有一次返程出发前爷爷给自己做了张葱油饼,放酱油黑黢黢的独家配方私人定制款,说打算路上吃,结果第二天出门忘带了。他想回家取让我们先走他打车紧随其后,自然这一误车风险极高的行为被当场直接驳回。后来那张孤零零被落下的饼何去何从我没印象了,可能是垃圾桶吧,毕竟我奶奶说了那东西狗都不吃。后来火车提速他们也再没来过。
国庆收假我们走的时候电视剧还没播完,想想看《红高粱》我哪一次都没看到结局。不知道爷爷看完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