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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1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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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问峰冰泉。
玄素穿好衣服,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身边的侍女摆弄她的头发。
或许是不想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又或许是太舒服,她一直闭着眼。
力道合适,她就慵懒地哼唧一声;力道轻了,她数落侍女是不是没吃饭;力道重了,她就威胁侍女是不是不想要那双手……
侍女倒没有因此而战战兢兢,因为她知道,尊上本性不是这样的。
从前尊上只是对她们要求颇为严格了些,打和骂都有轻有重,偶尔心情好了,还会赏她们几粒驻颜或续命的药丸。
而且,她伺候玄素最久,玄素对她没有像对别的侍女那样不近人情,打她骂她都控制着力道,从没让她缺胳膊少腿,给她驻颜续命的药丸也比给其他人的多。
但自从尊上从海西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尊上再没了心情好的时候。
侍女猜测,尊上可能是受到了什么严重的精神打击,不然也不会短时间内头发就变得花白,脸上也长了皱纹。
尊上可是仙微期修士。
虽然不是最强那一档的仙尊,但也绝不会在七百岁不到的年纪就显老态。
“重一点儿,你今天没吃饭吗?”
侍女赶紧循序渐进地加重指尖的力道,待听到玄素愉悦的叹息时,她又忍不住在心里想,究竟是什么打击才会让一向精致的尊上变成这样?
是邻水别居那位吗?
说起来,邻水别居那位也真是不识好歹。
一个凡人而已,尊上好吃好喝养着她,还给她调理身体,她不感恩就罢了,尊上每次笑盈盈地过去,出来时就怒容满面。
没人知道她们在里面说了什么,但侍女觉得,不管怎么样,一定是别居那位做得太过分了!
话说,别居那位到底做了什么?
侍女正想到关键处,玄素突然神情严肃地起身,不顾还散着的另一半头发,闪身消失在冰泉。
一分钟后,玄素来到邻水别居的屏障外。
隔着屏障能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就着灯光,倚在栏杆处喂鱼,姿态闲然自若。
玄素心中稍缓,快步走进别居。
听到响动,栏杆处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和往常一样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神尊阁下近日可好?”玄素试探性地问道。
栏杆处的人轻笑一声,道:“比你满脸皱纹披头散发好。”
玄素额角青筋暴起,要不是顾及着路琰体内的契种还未长成,她真想一针封了她的喉,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栏杆处的人又笑了,笑容看在玄素眼里很是挑衅。
玄素衣袍下的手指甲已经控制不住地掐入掌心。
栏杆处的人见她憋着气,依旧气定神闲地问:“我其实很好奇,你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老态龙钟?”
玄素再也气不过,一排银针刺破夜空,直直飞入刚才还在问她话的人的脖颈处。
“轰!”
邻水别居炸开了花,一瞬间大火四起,火光冲天!
若不是别居外有湖水阻挡火势,整座素问峰怕是都要成为一片汪洋火海。
这是路琰送给玄素“照顾”她这么多天的谢礼。
素问峰的火很快引来神鹿宗几位长老级人物,玄素忙着找借口应付长老们的关心,也没时间去找逃出去的路琰。
不过对于路琰出逃,玄素只是有些生气,至于路琰出去后会不会搬救兵来素问峰找事,她完全不担心。
跑了就跑了吧,反正契种已经稳定下来。
玄素有足够的把握,不出一月,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尊大人一定会跪地回到素问峰,求着她帮她解脱!
在神鹿其他长老协力下,素问峰的火很快熄灭,并没有引起很大的关注。
但远在思玉山的思卿却有的是手段得知这边的消息。
思卿前天才从原松灵的医疗空间出来,出来才得知路琰失踪快一个月了。
她不顾原松灵的劝阻,强行调用织缘线搜寻路琰的下落,导致才修复好的经脉又出现了裂痕。
一番折腾下,她不仅没找到路琰的踪迹,还把自己又搞晕了过去,直到今天下午才醒。
再次醒来后,思卿被原松灵下了一道禁制,暂时无法再调动织缘线。
通过织缘线寻找路琰的办法行不通,她便联系自己埋在各个宗门道派的线人,加上花令月的帮助,傍晚时分,她查到了素问峰,也知道了素问峰起火的事。
当下便不顾原松灵劝阻,点燃咫尺天涯符来到神鹿宗的地界。
可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穿越咫尺天涯符所形成的传送门对她来说尤为艰难。
出来时,她全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好在伤口不深,加上思卿本身修为高,脸上、衣服上只有一些暗红色的血珠。
闻着淡淡的血腥味,思卿指尖微动,好几只娇小的红绒蜘蛛从她袖中爬出,蜘蛛吐出蛛丝,很快便将她身上的伤口愈合。
虽然这样的疗愈只是表面功夫,而且还很耗费神魂之力,但她不能带着伤去见姐姐。
收拾好自己,思卿心思一动,唤出蜷缩在心口的红绸。
息念轻盈地飞出来,思卿却差点儿因此倒地。
息念没管她,径直朝着一座山头飞去。
另一边,路琰终于用成功支走郎萱。
正犹豫要怎么联系原松灵时,花令月从传送门里出来,她一出来便无视了上官想要去搀扶路琰的手,自己殷勤地凑了上去。
上官没在意花令月略显无礼的行为,只因此刻她心中非常疑惑。
这人看着好熟悉,全身粉蓝粉蓝的,动作跟蝴蝶一样翩跹,好像药用植物学教科书上的……令月尊!
她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往花令月腰间看去,果然看到一块蔚蓝色玉简!
路琰也有些奇怪:“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奇怪归奇怪,不耽误她坦然地接受花令月的搀扶。
“上次你昏迷,我……偷偷结了命契!”后面那几个字花令月说得非常快,发音都连在一起了。
上官没听懂意思,但大致看明白了情形。
面对花令月献殷勤,一向不喜欢白白占别人便宜的路琰很坦然地接受;而教科书上的令月尊,在路琰面前跟个做错事的小姑娘一般!
于是她更惊了。
药用植物学泰斗一般的存在,居然是她朋友的小妹?
这合理吗?
“找时间解开吧。”路琰语气夹杂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担心现在自己这走两步路就喘的身体会给花令月带来麻烦。
“……嗯,我知道了。”
花令月假装不情不愿地点头。实则心里早就盘算着以后到底是用拖延战术还是直接找个一劳永逸的借口。
路琰不疑有他,转而和花令月商量起离开这里的策略来。
花令月十分厌恶玄素,她想现在立刻马上去找玄素大闹一场。
路琰则是想着先回去找原松灵帮她解开身上的毒,但是她现在的身体用传送符和直接自杀没两样。
“那你先回去,我让沿途的草木护送你。没办法,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今天要是不给她点教训,我就不叫花令月!”
她这一副被仇恨冲昏头脑的模样,路琰不放心她独自去找玄素。
可路琰现在连说话都不能大声说,怕扯得心肺疼,如何拦得住蝴蝶一样的花令月。
花令月说走就做,路琰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并没有追上去。
好在,路琰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因为花令月才飞出凉亭,就被一根红绸狠狠绊倒在地!
是息念!
路琰眼里先是惊喜,但很快就变成了担心,之前在思玉山地下,息念变成了心回到思卿的身体里,现在息念突然出现在这里,究竟是思卿已经恢复了,还是思卿出了事?
她拿不准。
大多数时候,路琰都是成竹在胸的。
直觉告诉她思卿的身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但她心里就是放心不下,没有见到思卿的人,她不可能放下心。
息念绊倒花令月后,又用尾巴尖不知从那里卷了一根缚灵绳将花令月绑起来。
“哪里来的破布条,快放开我!”花令月没见过这么通人性的红绸。
这种一言不发就绑人的感觉,真的好像某个一言不发就削人手臂的白毛怪!
息念卷着花令月,可怜巴巴地来到路琰面前,弯着圆圆的、不露任何锋芒的头,像一个被人威胁后连告状都不敢理直气壮的乖宝宝。
路琰摸了摸它的脑袋。
丝绸般的质地,温温暖暖的手感,一如沽空山初遇之时对她的依恋,路琰心软的一塌涂地:“令月,它不是破布条,它是这世上最美丽的红绫。”
花令月被堵住了嘴,有苦难言。
上官惊掉下巴。
花令月心里想的是:主人,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呐,这根红绸其实就是个超级大绿茶!
而上官心里想的却是:阿黎原来会用这种又宠又溺的语气和别人阿不,应该是别布,这么说话吗???
总之,在路琰“最美丽的红绫”的安慰下下,红绸不再计较花令月随口而出的“破布条”。
它得意洋洋地绕着路琰转了一圈,唰一下变成一张床单大小的布,尔后扬起一角,邀请路琰踩上去。
路琰不明所以,红绸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路琰上来,干脆扑上去将路琰连头带脚全裹了起来。
然后,路琰就感觉到了飞一般的速度。
重见天日时,路琰发现自己回到了思玉山上那个弥漫着苦菊香的小竹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