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心病能医吗？》朔风饮曜

46、阳光 钻石在灯光

　　日子渐暖，随着猫狗关系的缓和，洛霜的小姨也渐渐痊愈，在早春的一个晴天出院。

　　积雪还未消融，郑盼大病一场，憔悴得像枯枝，只有一双眼睛明亮，不再像从前那样无神。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洛霜扶着郑盼下车，本就荒凉的小院在一个冬季里积了厚厚一层落雪，墙上覆着的藤蔓枯萎，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这次回来是给郑盼收拾东西，洛霜为她租了房，在自己住的地方附近，从此之后郑盼会在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郑盼把房门大大地敞开，让寒风肆无忌惮吹进屋子，吹走满屋的腐败和尘埃，她没有先收拾自己的东西，而是拿着斧子，用力劈开了那扇紧锁的房门。

　　“小姨——”洛霜呼吸急促，他定在原地，下意识转头不去看着那扇门后的阴暗房间。

　　但郑盼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她大步走进屋子里，把那些已经腐朽的牌位和香炉通通扔进铁盆。

　　小院里燃起高高的火苗，夹杂着黑灰的烟气蹿得老高，已经有好事的邻居趴在墙头和门口观望，郑盼视若不见，捧出余下的牌位扔进火里。

　　洛霜手脚冰冷，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眼睁睁看着那些一次次出现在他噩梦中的灵位被火焰吞噬。

　　手心被塞进了一个热乎的暖贴，祝俞安抬手用力揉揉洛霜的脑袋，“暖暖手。”

　　小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被郑盼拖出来烧掉，包括供桌和那些封窗的木板。

　　“让我来，您去歇歇。”祝俞安接过郑盼手里的斧子，低声示意郑盼，“洛霜有点紧张。”

　　郑盼回过头，果然看到洛霜满脸惨白，她紧握斧子的手慢慢松开，快步走上前抱住了洛霜。

　　斧子落下，那些被虫蛀过的木板应声段落，阳光一点点挤进黑暗房间，最后大片照耀。

　　郑盼的东西少得可怜，所有能换钱的东西早就被钱虎拿走，她所拥有的东西不过一个小小的行李袋，和在墙缝夹层里塞着的信封，里面是洛霜给过她的现金。

　　洛霜红着眼睛把东西拿上车，转头时看见郑盼站在墙下，正用力撕扯那些附着在墙上的爬山虎。

　　这些爬山虎蛀扎在这里很多年，因为没人打理，所以它们肆无忌惮地在这里生长，包裹住了整面墙。

　　被扯着撕下来的时候，早被腐蚀的墙皮也跟着层层脱落，露出斑驳破碎的砖红色墙壁，像是被剜掉的巨大疮疤。

　　祝俞安默默地坐在车里，不知道是不是被洛霜传染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手边应该有一支烟。

　　离开的时候郑盼没有回头，她握着洛霜的手看向窗外，天空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晴朗，连吹来的风都是自由的味道。

　　-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就轻松了。”

　　把小姨安顿好，洛霜靠着祝俞安喃喃，“有种做梦一样心无杂念的轻松。”

　　“没有痛苦的回忆没有乱七八糟的压力和疲惫就好像我还是个胎儿活在妈妈的羊水里那种轻松。”

　　“开学前想去泡温泉吗？”祝俞安挠挠洛霜下巴，“白知意让我问你。”

　　洛霜眼睛一亮，“想！但你们不上班吗？”

　　“休年假。”祝俞安说，“医馆有荣医生帮忙照顾。”

　　“耶耶二人世界！”洛霜举起拳头，“这跟度蜜月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吧，听小白说，赵家兄弟俩都要去。”祝俞安起身给煤煤填猫粮。

　　“那更没区别了，他们哥俩不会打扰到我们的。”洛霜脸上露出抹坏笑，“这俩人眼睛都在白医生身上黏着呢。”

　　“嗯？”祝俞安回过头，脸上带着点吃到瓜的震惊，“还有他弟弟的事？”

　　“说是没分出胜负呢。”洛霜摸摸下巴，觉得自己不算八哥们儿的卦，毕竟他哥们儿也没跟他说实话。

　　祝俞安欲言又止，手边煤煤拱来拱去让他摸。

　　他想起白知意手上挂着的手链，没记错的话和赵谨言的项链是同款，但那手链去年夏天就已经见他戴了，那会他就以为……结果半年过去居然还在胶着状态吗？

　　“哥你想说什么！”洛霜一眼就看出了祝俞安的话挂在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以为他和赵谨言早在一块了。”祝俞安说，“突然听见这个消息还有点吃惊。”

　　“因为小行在外省上大学吧。”洛霜摸着下巴，“我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赵谨言这厮对小白医生有意思，更别提少见面的小行了。”

　　“挺明显的。”祝俞安看着洛霜皱眉头就觉得可爱，摸猫摸了一半，又走回来摸洛霜。

　　“我们去露营那次，就是赵谨言先提的吧？”祝俞安回忆着。

　　“对！”洛霜一拍大腿，“他还满脸遗憾说赵慎行回不来，结果和人家小白医生睡一个双人帐篷，合着这是打着我的名头给他自己创造机会呢！”

　　祝俞安笑了起来，“你觉得谁会和白医生在一起？”

　　“这就有点难为我了啊哥，手心手背都是肉。”洛霜扑进祝俞安怀里，反问，“你觉得呢？”

　　祝俞安附在洛霜耳边低语，洛霜忽地瞪大眼睛。

　　“他们——”

　　“嘘。”祝俞安捂住洛霜的嘴，“这事就我们知道就好了。”

　　洛霜飞速点点头。

　　-

　　自从知道哥俩对白医生都有意思之后，洛霜也就懒得装了，一下车就揽着祝俞安快步离开，嘟囔着坚决不当电灯泡。

　　身后兄弟俩比出双倍国际友好手势，屁颠屁颠跟在白知意身后回房间放行李。

　　酒店只有双人间屋外有私汤，但兄弟俩谁也不愿意对方跟白知意一个房间，掐架掐了一晚上，吵得白知意说话都利索了，一拍桌子愤愤说要自己睡。

　　看见人生气，哥俩顿时消停了，一边一个哄，最后订了带私汤的亲子套房。

　　洛霜原本以为这哥俩会一直缠着白医生不放，这样他就可以和祝医生好好享受二人世界。但他们刚放下行李，赵慎行就跑过来敲门，说晚上小镇有烟花，要不要吃完饭去看烟花。

　　看烟花的人不少，几个人还不等走过一条小巷就走散了，洛霜和祝俞安来到了一处平台，人迹罕至，可以看到山脚下的灯火。

　　“这个位置好。”洛霜快步走到栏杆旁，回头朝祝俞安招手，“哥你看——”

　　祝俞安循着他的视线看去，远处刚好升腾起大片璀璨的烟花。

　　“好美。”洛霜带着笑望向祝俞安，眼底绽放着亮晶晶的烟花。

　　祝俞安心念微动，他朝洛霜伸出手，洛霜不明所以，也跟着伸手去牵祝俞安，但手刚递出去，无名指上就被套了个亮晶晶的戒指。

　　洛霜：！！！

　　什么情况！求求求求求婚？！！！

　　一一一他一点准备也没有啊！

　　洛霜呼吸骤然停了，他还来不及细看那枚戒指，就看见面前祝俞安已经单膝跪地。

　　这可使不得！

　　洛霜“扑通”一声也跟着面对面跪下了。

　　“哥！我愿意！”他颤着声音大声道。

　　准备了一肚子台词，但被洛霜一句话给堵回去的祝俞安哭笑不得，眼看着洛霜激动得要磕头，祝俞安只好起身把人给提了起来。

　　洛霜嘴唇哆嗦着，满脑子就剩下“我愿意”仨字，他万万没想到祝医生会直接送他戒指和他求婚！

　　“太意外了……”洛霜吸吸鼻子，感觉自己眼泪不争气地要往下落，他不好意思看祝俞安，只好盯着那枚戒指看。

　　“不想再让你一个人。”祝俞安牵过洛霜的手，“以后有什么事我都可以陪你一起。”

　　戒指是早在和洛霜说见家长前就预定的。

　　本来想做好更充足的准备再郑重送给洛霜，但当他见到了洛霜从小生活过的地方时，还是改变了主意。

　　——他迫不及待、想立刻马上成为洛霜的家人，有足够充足的理由和身份，站在洛霜身边，和他共同承担风雨。

　　-

　　回去的一路洛霜都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连今晚看的烟花长什么样儿都记不清了。

　　满脑子只剩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毫无知觉地跟着祝医生回到酒店，应付完吵吵闹闹的兄弟俩，在白知意八卦的眼神中回到房间，洛霜缩进沙发，怔怔地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不算低调的一枚铂金戒指，上面嵌着颗亮得不可思议的白钻。

　　钻石在灯光下耀眼夺目，就像透过木板缝隙照进漆黑房间的那缕阳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