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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挣扎 池延允说没 ...
池延允不是周适,倘若栗嘉蓝坚持划清界限,他必定不会死缠烂打。
池延允也不是傅望章,如果栗嘉蓝宣告对他彻底失去感觉,他一定会收起所有情绪,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栗嘉蓝犹豫了。
她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在她最期待和池延允相忘于江湖的时候,池延允竟然说爱她。
栗嘉蓝曾经在过期杂志上看过一则短故事,故事内容忘得差不多了,但其中一个情节她记忆犹新:主角喜欢纯净没有杂质的东西,他去酒吧消费时看到酒瓶上写着酒精浓度只有7%,便要求服务员给他拿一瓶酒精含量100%的酒水。
但是服务员告诉他,世界上目前已知浓度最高的酒是波兰精馏伏特加Spirytus Rektyfikowany,其酒精度数也只有96%。
主角很失望,他要求纯粹、百分百,哪怕倾尽全人类之力制成的Spirytus也无法达到他的要求。
所以他一生没有喝过酒。
栗嘉蓝和池延允并不像故事里的主角那么偏执,但在感情方面,他们其实都有相当程度上的洁癖。
栗嘉蓝对池延允的欺瞒就像兑入酒精的水,不,是有毒物质。
就算酒具做得再精美,他们也都如鲠在喉,不能痛快饮下。
可因为池延允说没有结束,栗嘉蓝也没有办法第二次做到手起刀落。
所以一切都变得悬而未决。
栗嘉蓝感觉自己踩进了一片沼泽,就算有一天侥幸脱身,她身上一定也会留下抵死挣扎的痕迹。
除了周末,栗嘉蓝很少回东颐园,就算回去也少有机会碰到池延允。
而池延允仍旧忙于公司事务,有时会抽空去林泉市在管国强的民宿住一两晚,和他搭档过上一把攀岩瘾。
他们就像两条虚假的平行线,为了延宕必将到来的抉择时刻,刻意绕开对方。
但他们都清楚,该来的总会来。
今年国庆节栗嘉蓝没有外出游玩的计划,第二稿实验提纲交上去,虽然她受到的智商侮辱明显要比第一次少,但距离闵熙华的标准还差好大一截。
闵熙华说:“国庆之后如果再写不出像样的,就别浪费时间,园林实训中心的助管也别干了。”
激将法这招对栗嘉蓝屡试不爽,她天生就是触底反弹的人。
因此国庆七天成了栗嘉蓝的DDL,她发誓就算头皮都写掉,也必须拿出一份惊才绝艳的报告让闵熙华刮目相看。
她原本打算整个假期都窝在图书馆不挪坑,但肖静忽然一个电话紧急把她叫回东颐园,说是要搬家。
起因是肖静和夏广美两妯娌的关系日趋恶化,栗行简出于好心私下组了一个饭局。
哪知她们直接在包厢里吵了起来,肖静事后越想越气,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决定立刻搬出夏广美租给她们的房子。
更令栗嘉蓝吃惊的是,肖静在今天下午已经下定买了一套位于宁农附近的小洋房。
“妈妈你是不是太冲动了?新店才刚开起来,你手里资金应该不多,就算要买也没必要一定是现在。”栗嘉蓝想劝肖静暂缓所有决定。
去年肖静劝说池延允合伙开第二家分店时,栗嘉蓝就极力反对,但后来她和池延允单方面分手,两人关系很长时间处于真空状态。
栗嘉蓝以为开分店的事会因此告吹,没想到今年春天第二家老礁饭店就隆重开业了。
据栗嘉蓝所知,肖静为开这几家店已经投入大量资金,栗随安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若是因此影响到连城生意的运营,他心里必定会有怨言。
可是肖静根本听不进栗嘉蓝的话,“现金是没那么多,但是买房子还是够的,我卖了些基金和股票……说这些你也不懂!总之,我们在宁城不能叫人看扁!”
肖静已经做了决定,没有人可以更改。
就算可能会把整个家庭拖入困境,她也在所不惜。
栗嘉蓝有时会怀疑肖静是不是该再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她坐着缓了会,被动接受肖静即将搬家、买房的事实。
“买的哪个小区?”栗嘉蓝问。
说到这个,肖静又来了劲头,“光华新院,离你们学校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从你们学校南门出来,过个天桥,再沿街走一段路就到了。以后不管你坐车还是我来接你,都方便!”
栗嘉蓝却感觉整个脑门都在痛,“光华新院,全温宁区最贵且位置最偏的楼盘!妈妈,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因为学的园林专业,跟建筑、土木工程搭点边,就算栗嘉蓝不想关注,平时也会被迫从周边人的闲谈中听到很多楼市新闻。
温宁区号称宁城的后花园,话说的好听,其实就是位置偏到七环开外,占点绿化好的优势。
听说光华新院的开放商是外地老板,就是受了这些宣传标语的蛊惑,高价买下地块,然后信誓旦旦以“宁城中产首选”自称。
但是现实叫人做事,同样的资金在宁城三环内都能买到一套宜居三室,凭什么拿来买七环温宁区的叠拼洋房。
肖静把栗嘉蓝的话当成指责,她瞬间把音量提高八度,“你别蹬鼻子上脸,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买房的钱又不是你出!再说我买这套房子是为了谁?还不是考虑到离你学校近,让你住得舒服!”
“可是我并没有这样要求你。只是你觉得你在为我着想。”
虽然理智上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但肖静的说法还是让栗嘉蓝不得不出口反驳。
肖静表情愤怒又受伤,“是,我养你这么大也是自作多情!”
栗嘉蓝随即噤声。
每每提到父母恩情,肖静总是占上风,而现在的栗嘉蓝已经学会不用凡事都必须在口头上争个高下。
类似的摩擦从前也时有发生,但就算冷战最长时间也不超过三天,可是这次就算栗嘉蓝主动打电话发微信,肖静也不照样冷脸不理。
周中课业繁忙,栗嘉蓝抽不出时间,她打算周六上完实验课后直接去店里找肖静。
但是周五晚上,许久没联系的谭聿突然发微信问栗嘉蓝是否在忙。
栗嘉蓝一个电话打过去,才知道林妈妈上山捡菌子,不小心被村里的黄牛顶下山坡,左侧肋骨摔断两节,目前已经转到宁城二院治疗。
如此,栗嘉蓝周六上午下课之后,直接赶去医院探望林妈妈。
谭聿昨晚在电话里说林妈妈已经做了手术,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家疗养。
栗嘉蓝去到病房,见林妈妈穿着病号服仰躺在床上,原本红润微胖的脸颊一下凹了进去,头上的白头发也增多了。
她看起来整个一下老了十岁。
林妈妈见到栗嘉蓝却很高兴,被阳光照耀的脸庞洋溢着笑容。
“本来不想跟你说的,怕你担心。但是小聿说现在不跟你说,以后被你知道了,肯定要埋怨我们。”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栗嘉蓝制止了。
栗嘉蓝心里有些涩然,她俯身把脸贴在床边,任由林妈妈用长满老茧的手一下一下帮她把已经长长的狗啃刘海捋齐。
“怎么啦?”林妈妈关切地问她,“是不是受委屈了?你爸妈对你……”
“他们对我很好。”
栗嘉蓝不想让林妈妈担心,急忙否认。
林妈妈轻叹一声。
她在福利院工作那么多年,迎来送往那么多孩子,她知道世界上没有完满的幸福,只能说各人有各人的命,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林妈妈并不完全清楚栗嘉蓝这些年的经历,也不了解肖静和栗随安的性格,但她害怕因为自己的到来而给栗嘉蓝造成麻烦,于是催促她早些回去。
栗嘉蓝没应,哄着林妈妈躺下午休之后,她看了眼谭聿。
谭聿会意,留下护工帮忙照看,他们轻手轻脚出了病房。
“你没跟林妈妈说朱嫣的事吧?”
栗嘉蓝走在前面去乘电梯。
“没有。”
谭聿走在她身侧,还是穿着车行的制服,上面落了些污渍,永远洗不干净。
他们走在一起,偶尔会有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栗嘉蓝一点没察觉的样子,出了电梯之后,神色自若地往医院外面走。
谭聿脚步顿了顿,忽然说:“你陪我去买身衣服吧。”
栗嘉蓝转头瞥他一眼,“干什么?相亲?”
“怎么可能。”
谭聿被她明艳的眼眸盯着,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栗嘉蓝轻笑一声,“那还矫情什么,这身不是挺好的。”
谭聿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起穿过马路,往街对面的花店走。
病房太死气沉沉了,栗嘉蓝打算买些植物,林妈妈看见了心情会好。
走到花店门口,谭聿忽然说:“年后我打算自己开一家车行。”
栗嘉蓝惊讶,“行啊谭聿,出息了,要当大老板了。”
谭聿没上过大学,十七岁从职高毕业后就进了车行,平时除了修车还干些搬运、送货的杂活。
他花销小,除了给林妈妈买东西,赚的钱基本都攒起来。
栗嘉蓝曾取笑他抠门,没想到一转眼他都能自己开车行了。
“真好。”
栗嘉蓝拍拍谭聿的肩膀,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谭聿比栗嘉蓝高出半个头,却甘愿做小弟模样任由栗嘉蓝左拍右踢。
他时常想起小时候待在福利院的日子,他是为数不多没被领养的孩子,自打栗嘉蓝“吞针”吓退明明之后,他发誓再也不要受人欺负了。
后来栗嘉蓝被肖静夫妇带去连城,谭聿在福利院彻底没了朋友,但他永远记得栗嘉蓝走之前,要他给她当保镖的事。
保镖的职责是预判并化解威胁,不顾一切代价确保雇主安全。
“你大学毕业之后想去哪儿?”
栗嘉蓝蹲在花店门口选花,谭聿低头看她。
栗嘉蓝拿了两支玫瑰,“不知道。反正不会回连城,也不会待在宁城。”
她抬起脸冲谭聿没心没肺地笑了下,“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谭聿也笑,硬朗的面部肌肉因为不常做这个表情,所以看起来还是有点凶。
但是他的目光很柔和,可惜栗嘉蓝没有注意。
谭聿犹豫着,忽然叫她,“蓝蓝。”
“嗯。”
栗嘉蓝随口应了声。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在外面看累了,随时可以回林海——”
“嘀嘀!”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鸣笛声。
栗嘉蓝转过脸,一辆白色途锐在路口调转车头,倏然停靠在花店门口。
隔着浅灰色车窗同驾驶座中的男人视线轻轻一碰,栗嘉蓝站起身,手里的玫瑰花方向偏转,从谭聿的脸侧划向虚空。
“不好意思先生,这里不能停车。”
花店老板急忙迎出来。
池延允开门下来,“买花束就走。”
老板左右望了望,心想交警应该没这么快来,就问:“您送给谁,喜欢什么样的款式?”
“随便。”
老板一头雾水。
池延允说:“随便包一束。”
“哦哦,您稍等,里面有现成的,您进来看看。”
老板在前面引路,池延允没说话,视线在栗嘉蓝和谭聿身上轻轻一掠,径直走进室内。
“蓝蓝。”
“怎么啦……”
栗嘉蓝将手里的玫瑰花凑到鼻尖,视线虚焦,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嗅着。
湿冷的苔藓味道像是某种藤蔓植物,以池延允为中心,快速占领他出现过的所有地方,栗嘉蓝有种错觉,好像她的身体也成了养分,蜿蜒绽开一朵朵苔藓花。
所以尽管已经将玫瑰花凑到鼻子底下,嗅到的仍旧是池延允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冷味道。
“蓝蓝。”
谭聿又喊了她一声,吐字清晰,带着强调。
栗嘉蓝抬起眼,想起谭聿刚才说到一半被鸣笛声打断的话,“你刚才说什么,回哪里?”
谭聿的目光透过花店落地窗,看向里面的池延允。
他压抑地摇摇头,“没什么。”
栗嘉蓝没当一回事,继续蹲在门口那一排排盆栽前仔细挑选着,听到花店老板送池延允出来,她故意没有回头看。
也许是默契,也许是池延允本意就是如此,他从头到尾也当栗嘉蓝是路人。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奇怪,不是吗?
回医院的路上,栗嘉蓝拎着盆栽走在前面,谭聿落后她好几步。
等电梯的时候,他没忍住,“让你失恋的人,是那个姓池的对吗?”
栗嘉蓝顿了下,“我的事你别管。”
谭聿的眉宇压得很低,双手垂在身侧不自觉紧握成拳。
“可你们不是表兄妹吗?”
池延允比栗嘉蓝大八岁,他懂的东西更多,应该明白这件事会对栗嘉蓝招来多大的风险!
有钱人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栗嘉蓝转头看着他,平静地说:“我的事和你说不清楚。总之,不要再想着为我出头,我不需要,知道吗?”
谭聿生硬地把头别向另一侧。
电梯到了,他们谁也没动。
栗嘉蓝喊他,“谭聿。”
过了几秒,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知道。”
-
栗行简任职的大学离宁城二院很近,夏广美大部分时间住美辰美术馆后面的私宅,有时也会光顾栗行简的教师公寓。
名义上是公寓,其实是一套百来平的三居室,客厅和其中一件房打通,做成开放式书房,藏书层层垒叠,从地面直通天花板。
夏广美住进来之后,专门腾出一面墙做酒架和艺术品收藏,不知道别人怎么看,池延允每次来都有种强烈的割裂感。
视觉上的冲击让他觉得像是被强逼着喝了一杯泡过旧书的马提尼,阅读和美酒的乐趣双重荡失,留下的只有不适。
“来了?”
听见门铃声,夏广美过来开门,看见池延允抱着一束香水百合,本能地皱了下眉。
“怎么不是郁金香?”她明明交代过的。
池延允没应。
“简叔呢?”
池延允换了鞋,随时扫去一眼,看见餐桌上放着一只空花瓶和几把花剪刀,就走过去将花立在旁边。
夏广美关了门,先去客厅拿酒杯和那瓶刚开封的红酒,“还没回来,看样子今天又得十点过了,以前也没见他这么忙……”
她一边说一边走回餐厅,忽然顿住脚,问道,“要来一杯吗?”
池延允微摇头,夏广美便扯唇笑了下,“跟你爸爸一样,总是这么紧绷,酒其实是个好东西。”
听到夏广美这么随意地提到池辰东,池延允不动声色地露出一点反感。
他其实想说酒只是消费品,好与不好全在消费者主观认为。
夏广美手里那支2015年份的拉菲古堡市场价五千一支,栗行简就算是行业里赫赫有名的学者教授,如果不贪污不走偏门,就只能像现在这样早出晚归住在实验室里大兴科研,才能勉强负担起她的嗜好。
可这些和池延允无关,所以他只是收敛目光,如拂尘一般拂去那点被往事牵引出的不悦。
“肖姨给你的。”
他从冲锋衣内口袋里取出一只原色信封,里面装着东颐园那套房子的钥匙和违约金。
夏广美举着高脚杯,闻言朝信封瞥去一眼,很鼓。
“肖静跟我置气真有意思,楼市跌价人人避之不及,她偏要冲上去,听说还是全款。你也是,她叫你送,你就真的来送。公司不忙吗?”
池延允不是专程来送这个,而是肖静听说他要来这边办事所以让他帮忙带过来。
但他没解释,抬手看了看腕表,说:“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夏广美早就对他疏冷的态度习以为常,但最近因为肖静的事她不仅受了连城老太太的责骂,私下也和栗行简拌了几次嘴,所有事情积压在一起,不免郁结浮躁。
她一时没忍住,酒杯磕在桌面上,手臂弧度过大不小心把旁边那束碰倒掉在地上,花瓣撒了一地。
事情到这里,夏广美也是有机会收住的,但是屋子里好像有只无形手推着她站起身,抬起她的手臂,指尖指向池延允。
“你在怪我对吗?这么多年了,你一直把你爸爸的死怪在我身上。如果我和他之间非要死一个才能罢休的话,我宁愿死的人是我,也好过活着看亲生儿子的脸色!你还不如像你姐姐一样走远点,何必在我眼前用这种方式凌辱我!”
很多年来,池辰东的离世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被禁止的话题,夏广美也许想提,但是池延允的态度始终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次也一样,面对母亲的失态与指责,池延允表情冷硬,没有半分动容,他蹙着眉回道:“你喝多了,休息吧。”
“啪!”
夏广美忽然举起酒瓶砸向地面,阻断池延允离开的路。
“你就是个怪胎,从小就是!如果没有你,我和你爸爸和莎莎一家三口不知道过得多好。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难搞?社交障碍、刻板行为、感觉异常……你当时才几岁就敢拿刀片割小区里的青蛙?”
池延允看着夏广美用最尖锐的话语攻击自己,蛮横,歇斯底里,与记忆力和池辰东吵架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或许夏广美说的对,他是怪胎,因为看见母亲这般狼狈失常,他的情绪还是没有半分波动。
声音被隔绝,色彩被过滤,他就像在看一出黑白哑剧。
不过这部剧不是他喜欢的内容,所以他离席了。
他走到公寓楼下给栗行简发了一条信息,简短告知夏广美的情况,栗行简随即打来电话询问详情,池延允没接。
回到车里,手机随手搁在中控台上,池延允坐在驾驶座上思绪有一刹那的阻断,忽然有点忘了要去哪里。
尽管理智一直占主导,他知道夏广美实在推卸责任,故意使他难堪。
但不得不承认,夏广美说的话他私下也想过,如果没有他的话,他们是不是很大可能不会离婚?……后来池辰东也不会死于车祸?
投向前方挡风玻璃的目光慢慢上浮,意识离开身体,附着于半空中,拥有透视功能一般穿过车顶,“池延允”静静看着车里的自己。
这种状态持续不到半分钟,池延允立即反应过来,找出钥匙紧握在左手中,尖锐的金属端唤起旧伤疼痛,同时将抽离的那部分自我从半空中拽回。
心理学研究表明解离是大脑自发启动的一种自我保护模式,可以有力地阻断痛苦。
但解离是危险的,失去身体和意识的掌控权是池延允绝不能忍受的。
可矛盾的是,痛感带来的代偿在某些情况下会让人上瘾,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真实。
就在池延允无法自抑地攥紧指节,期待金属端会贯穿手掌时,车厢里忽然响起来电铃声。
听筒里传来流动的风声和栗嘉蓝不走心的询问,“你还在医院附近对吗?来接我,今天我心情不好,不想挤地铁,更不想花钱打车。但是我觉得可以继续聊聊我们之间的问题了。”
池延允没有立即回答,他握着手机,慢慢松开另一只手掌中紧握的钥匙。
像是溺水的人忽然被人打捞起来,需要几秒的缓冲,才能摆脱窒息的惯性。
“池延允,你在听吗?”
栗嘉蓝没有什么耐心,连名带姓地喊了他一声。
但她的声音和情绪都很真实,明艳和残忍糅合成的真实也是真实。
就像是一根强有力的拉绳,猛然将池延允偏移轨道的理智拉回原位。
“好,等我。”
池延允说。
栗嘉蓝感觉耳朵被羽毛扫了一下,她没有再说其他,简短告知所在位置之后,径自挂断。
池延允放回手机,将钥匙插进锁孔,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
顷刻间他又变回那个沉冷平稳、做事滴水不漏的池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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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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