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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想你 他们之间, ...

  •   圣诞节那天,栗嘉蓝整个白天都被考试占据,下午考完连喘口气都来不及,就急着去书店代班。

      年底书店缺人,她本来计划晚上回去找池延允吃饭,但在值班经理的感情牌攻势下,还是取消和池延允的约会,一直在书店待到打烊。

      池延允本来就是个没有烟火气的人,任何节日对他来说不过都是和平常无异的普通一天而已。
      因此当他听说栗嘉蓝晚上另有安排,他什么也没说,只嘱咐她路上小心。

      空窗了许久的覃孟则倒是和佳人有约,不过,一旦有人问起对方信息,他便一反常态地缄口不言。

      这天他提前下班,走之前过来和池延允打声招呼,偶然看见池延允办公桌上那团青绿,稀奇道:“你这儿终于有点人味了。”
      说着,便伸手去摸,被池延允用手里的钢笔隔开了。

      “嘶,我怎么感觉你不太对劲呢?”
      覃孟则顺势把手撑在桌沿上,俯身审视池延允。

      覃孟则长着一双桃花眼和一张笑唇,就算以俯视的姿态故意沉着脸,也没有坐着的池延允来得有威压感。

      对视不过几秒,福尔摩斯·覃迅速下线,玩世不恭覃公子魂归躯体,他摆摆手,笑着说:“你不说也行,我迟早会知道被你金屋藏娇的主角是谁。”

      池延允微微蹙了下眉,向来沉不住气演技破绽百出的人该是栗嘉蓝,但自确立关系以来,她小心翼翼瞒过了身边所有人,没想到却是池延允先在好友面前露出了马脚。

      “难道是……?”
      覃孟则站着不走,表情很有些玩味。

      池延允蹙眉看向他。

      这一对视,覃孟则反倒拖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了。
      “我听说禾珊和一姓顾的在交往,你知道这事吗?”

      池延允不清楚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因此还是没接话。

      覃孟则又“嘶”了一声,“你好歹给点反应啊。”

      “你需要我什么反应?”
      池延允面无表情地问。

      覃孟则说:“不是给我反应,是给禾珊一点反应。你难道猜不出她为什么突然相亲吗?”

      “不知道。”
      池延允将签完的文件放在一边。

      覃孟则摇摇头,“也是,事情还是明说的好,光是声东击西叫人家去猜,几方都蒙在鼓里。”

      说完,他起身走了。

      晚上八点多,公司绝大多数工位都已经空了,池延允最后一个关灯离开。

      宁城的冬天潮湿阴冷,夜里经常起雾,由于今天到处都播放着圣诞颂歌,随处可见布置精美的圣诞树,浅白色的薄雾袅袅散开,为节日增添一丝浪漫气息。

      车子本应直接开回东颐园,不知怎么却拐到了乐园商业街,池延允便将车停在路边,步行穿过熙攘的街道。

      因为是圣诞节,书店延迟到十点半才打烊,员工们收拾卫生、整理书架、做每日盘点,真正下班是十一点之后。

      这个点回东颐园的公车已经停运了,栗嘉蓝一边浏览网约车软件一边推门出来,湿漉漉的雾气扑面而来,她立即耸起肩膀打了个冷颤。

      紧了紧脖子上的羊毛围巾,一抬眼,顿时呆住。

      下一秒,她仰起嘴角快步跑向对面那道穿黑色大衣的高挺身影,“你怎么会来?是等我吗?”

      书店同事陆续鱼贯而出,门口的风铃持续传来悦耳音符,栗嘉蓝怕两人关系被撞破,指尖抓住池延允的大衣纽扣又收回,嘴角压抑不住的弧线。

      池延允见过太多栗嘉蓝不管不顾的名场面,这段时间一再目睹她谨守“认真”的承诺,在人前小心克制的模样,只要不是铁石心肠,他难免觉得涩然。

      “嗯,专门过来等你。”
      池延允带着她往停车位走。

      “哇,我没听错吧。AI程序更新了,你背着我看霸总小说了?”
      栗嘉蓝总是精力过剩,一天的考试加兼职都没能让她体力崩散,蹦跳着走在池延允身侧,像个吃到了心仪糖果的小孩。

      遇到一个做圣诞老人装扮的小贩,他手里牵着无数根彩线,连接头顶一片喜气洋洋的氢气球。
      栗嘉蓝仰头看了看,没说想要,池延允停下来直接扫码付款,栗嘉蓝便高兴地牵走一个派大星。

      明明派大星漂浮在夜空中,栗嘉蓝勾着红黄相间的牵引绳,却牵出了遛狗的架势。

      她物欲不高,一个廉价的氢气球分明已经满足她对圣诞礼物的期盼,但还是嘴硬道:“这是我们作为情侣度过的第一个节日,不要以为一个气球就可以打发我。如果待会到家你没有好好表现,我跟你说,后果真的超级严重。”

      池延允便笑了,“怎么个严重法?”

      栗嘉蓝装腔作势:“把你家变成入室抢劫案发现场!”

      “现在不就是。”池延允说。

      “什么啊!”

      栗嘉蓝先把派大星安排在后座,然后才绕回前面副驾。

      池延允问她,“饿吗?”
      “不饿,”栗嘉蓝说,“下午去店里之前吃过了。”

      “那带你去个地方。”
      池延允启动车子。

      栗嘉蓝问,“去哪儿?”

      池延允不说话,少有地起了促狭心理,故意吊着栗嘉蓝。

      栗嘉蓝很少见池延允这样,生闷气的同时莫名觉得他可爱。

      她不知在哪里听过一个歪理,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动心的开始是对他产生母性的关爱。
      栗嘉蓝认为它是歪理,当然也不认同。

      池延允这样冷硬的人,不需要伴侣对他产生母性之爱,栗嘉蓝这样洒脱粗线条的人,也不可能细腻地哀怜另一个人。

      那么,他们之间,哪一个瞬间是心动的分界线呢?

      车子绕过东颐园往万春镇更原始没经过大面积深度开发的区域行驶,之后在接近温宁公园的地方停下。
      车窗外一片漆黑,偶有几盏灯火,类似偏远海域上的零星渔火。

      池延允率先下车,栗嘉蓝赶紧跟上去,晃眼瞥见旁边的雕塑底座上用烫金宋体写着“温宁庄园”几个字。
      栗嘉蓝立刻明白了,之前几次去温宁公园都经过这个楼盘,有次肖静还说要是楼市还像以前一样,倒是可以在这里买几套房子作为投资。

      “可是,你要买房……?”栗嘉蓝吐槽,“我敢说,大半夜看房你是古今第一人。好诡异。”

      “不是我看,是你看。”

      “什么意思?”

      温宁庄园前期一开盘便大面积售罄,目前大部分房屋要么空置要么正在装修中,此时又是深夜,因此小区内一片幽静,仿若进入深林秘岛。

      池延允带栗嘉蓝乘电梯进入一套顶跃,开了门,揿下照明开关,里面竟然已经做完硬装。
      他把手里的电梯卡和房门钥匙递给栗嘉蓝,“你说不喜欢别墅,喜欢跃层,这套如果合心意,年后软装进场,再通风搁置一段时间就搬过来。和肖姨住在同一个小区总归不方便。这里和东颐园在不同方向,距离你学校的路程还要近一些。”

      就目前来看,离他们公开还有一段时间,起码要在栗嘉蓝顺利毕业之后。
      综合各种因素,另置一处住所降低被肖静发现的可能,是最保险的。

      栗嘉蓝有点惊喜,“这才是圣诞礼物吗?”

      池延允顺着她的话说,“房子在你名下才算。”

      栗嘉蓝抛着手里的电梯卡和钥匙,狡黠道:“可是我可能不会像你预料中的那样感动诶。不是因为我家境优渥,父母拥有与你不相上下的财力,毕竟他们富有和我不构成直接关系。真正的原因是你很有钱,用钱讨一个女孩子的欢心对你来说是最不费力的事情。”

      池延允一直都知道栗嘉蓝并非像她表现的那般脑袋空空,但听到她这番论述还是有些意外。

      “我并不认为我是在讨你的欢心。”他说。

      “你说不是,那就是了。”栗嘉蓝笑着说,“这才是我让我惊喜的点。”

      她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刻钟就到十二点,急急忙忙从包包里掏出一枝小臂长的植物茎叶,在池延允面前轻轻一晃,“看见这个,知道要做什么了吗?”

      槲寄生。
      圣诞节,命中注定的吻。

      池延允握住她拿着槲寄生的手,慢慢移开,没了植物的遮挡,他们更能看清双方的脸。

      池延允另一手托着栗嘉蓝的后腰,将她推至身前,“没有这个,我也会吻你。”

      “那怎么一样。我更喜欢你被迫。”

      像池延允这样自主意识强盛完全不容他人置喙的人,看他不得不,可以获得精神上的愉悦。
      这算是栗嘉蓝的小癖好。

      圣诞之后栗嘉蓝很快便要迎来全面的期末考试,出乎池延允的意料,她为了集中精力复习自圣诞夜之后有好些天没有出现。

      一直到一月中旬的某天傍晚,池延允下班回家,发现玄关地板上乱摆着一双雪地靴。
      栗嘉蓝听见开门声,捧着一杯奶茶朝他走来,“嗨,好久不见。”

      半月未见,池延允打量着她,似乎瘦了些,出声隐约带着鼻音。

      “感冒,已经快好了。”栗嘉蓝嚼着奶茶里的珍珠,幽叹道,“我从来没有想过,上了大学还有为学业鞠躬尽瘁的一天。”

      池延允表示赞同,“我也没想到。”

      栗嘉蓝怀疑唯一预测到事情发展的人是闵熙华,“两门用功上了瘾,全科用工就不是梦想。闵老师熟知人心,不愧是大教授。”

      池延允问,“考得怎么样?”

      栗嘉蓝懒懒撩一下长发,“那还用说。”

      宁城冬日阴冷潮湿,栗嘉蓝的感冒拖了好些天才彻底痊愈。

      一月中旬,离春节还有不到一周,肖静将海参店全权交给店长,她则带着栗嘉蓝返回连城。

      事先她和池延允提过航班时间,不过因为出发那天是下午,池延允在公司旁听高管们的年终述职会,没时间送她们去机场。

      晚上,池延允回到东颐园,收到栗嘉蓝的微信消息,一张夜雪俯瞰图,看拍摄角度和照片中空旷的雪地,应该是飞机落地之前在舷窗边拍的。

      「我到啦……」后边跟了条语音,栗嘉蓝的声音含糊绵软,夹杂着周围旅客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以及肖静的询问“你跟谁发消息呢。”
      栗嘉蓝怎么回复的肖静,池延允并不知晓,但大概可以猜到是以同学朋友蒙混过去。

      栗嘉蓝从来不在维系人际关系上费时费精力,即便和池延允是恋人,分隔两地,手机成了摆设,除了偶尔分享一下动态,她仿佛成了失踪人口。

      池延允当然也没有和人煲电话粥、文字长聊的兴趣,甚至连微信朋友圈都不看。

      除夕的前一天,他才出发去苏州。
      池奶奶知道他要来,时不时就杵着拐跑到院门口张望,昨夜下了雪,鹅卵石路面湿滑,任许阿姨怎么劝告都没用。

      等到池延允终于出现,池奶奶双眼一亮,目光不住地往他身后探寻,确认他没带人来,兴头一下就落下去了。
      自从池延允到了适婚年龄,他每次来苏州,池奶奶都抱着期待他会多带一个人。

      老人家的表情变化过于明显,池延允有些忍俊不禁。

      除夕这天下午,许阿姨给他们做好年夜饭后,便解了围裙回家去过节了,走之前池奶奶给她包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苏州市内禁燃烟火,但是从傍晚开始,不时有“砰砰”的声响从很远的郊区传来。

      家里人少,外面越热闹,屋里越显得冷清。

      七时许,池延允便和池奶奶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丰盛的菜肴,祖孙俩慢慢吃着,偶尔才说一两句话。

      后来,池勤莎打来视频电话,两地有着十二小时的时差,纽约还是早上。

      池勤莎披着睡袍将先生、孩子都叫醒,一家四口齐齐整整站在客厅对着镜头作揖,向池奶奶道新年快乐。

      池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像纸花一样薄薄地折起,被屏幕里外孙女一家的欢声笑语包围,这才切实享受到一点天伦之乐。

      视频电话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挂断之后,池延允陪池奶奶看春节联欢晚会。

      “哎,怎么都是歌舞表演……相声也没以前好看。”
      池奶奶对着电视屏幕连打呵欠,池延允便扶她进屋休息。

      “你妈妈、还好吧?”
      池奶奶靠在床头忽然拉住池延允的手,问起夏广美。

      池延允说:“挺好。”

      因为池延允没留在宁城过年,夏广美心里不悦,但还是按照往年的标准给前婆婆准备了新年礼物,让池延允带到苏州。

      13mm级别的野生澳白珍珠项链,池奶奶拿在胸腔比划一下,让保姆帮忙拍张照片发给前儿媳,客气地说谢谢,随后发了个大红包过去,祝她新年快乐。
      红包夏广美没收,也回了句新年快乐。

      她们礼貌又疏远地互相问候,从来没有真正亲近过,如果不是因为池延允和池勤莎的关系,自打池辰东去世,她们或许会就此断交。

      池奶奶一生待人宽和,唯独对夏广美颇有微词。
      负面的评价她从来没对晚辈们提起过,但池延允知道,池奶奶心里始终认为,当初若不是遇见夏广美,池辰东短短的一生或许会顺遂些。

      可外人觉得苦,当事人未必不认为是甜。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池延允相信就算给池辰东再多的重启机会,他还是会选择当初那条路。

      但池延允从来没劝过奶奶,因为他知道这是她作为母亲的私心。
      丧子的痛苦不能一味沉甸在心头,总要找个第三方分担,哪怕只能分走万分之一。
      更何况,所谓的微词奶奶从来不与人说,她把所有的悲恸与挣扎都强压在身体深处。

      “唔。”池奶奶拍拍池延允的手背,“回去多陪陪她。”

      池延允没应,只是俯身替她掖好被角。

      池奶奶微微叹息一声,也就不说了,闭上眼睛,在窗外残雪和又一年人间齐庆中恍然入梦。

      回到客厅,春节联欢晚会还在继续,池延允关掉屏幕电源,取下挂在门厅衣架上的大衣,一开门,夜风吹动树梢,堆伏在枝丫上的雪迹簌簌掉落。

      池延允驾车去了寒山寺,没进景区,把车停在当初和栗嘉蓝去过的那个广场边,然后站在差不多的地方隔河远眺宝塔圆顶。

      这么冷的天气,广场上的人居然不少,所有人静穆而立,偶尔传来一两声小孩的叫喊声,但很快被大人阻停。

      23点42分,钟声骤然响起,由远及近,如水波纹一般一圈圈散开。
      很多人都打开手机摄像头,或者边听边录,或者打视频给挂念的人。

      池延允只是静立着。
      敲到第一百零八响的时候,恰好是零点。

      在周围一声声互道新年快乐的祝福声中,他拿出手机对着河上一艘货船按下拍摄键。

      池延允在苏州只待了几天,初五便返回宁城。
      因为离栗嘉蓝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他以为她起码要过了十五才会回来,初七那天晚上,他在书房,听到外面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
      出来一看,门厅处横着一只硕大的行李箱,栗嘉蓝满身武装坐在上面正俯身扒拉面前的鞋柜。

      “咦,你不会又把我的拖鞋扔掉了吧?”
      连城和宁城气温相差十来度,栗嘉蓝上午出门时恨不得把自己捂得只露一双眼睛,飞机进入宁城地界,就开始觉得热,这会儿才进屋身上就已经捂出汗了。

      她暴力蹬掉齐膝雪地靴,帽子、羽绒服、毛衣全都就地脱掉,胳膊一伸,就想直接堆在换鞋凳上。
      触到池延允不赞同的目光,她呵笑着,顿了顿,还是堆了上去。

      江洋大盗一般的作风,刚进屋不到两分钟,光是门厅这一块就从极简风变成日杂风。
      池延允走过来,将她的物件一一归置,然后从柜子里拿出那双栗嘉蓝搬来之后从网上新买的多巴胺色调的洞洞鞋,“年前家政过来打扫屋子,顺便把东西都洗了。”

      栗嘉蓝并不伸手接,翘起穿着五指袜的双脚,池延允看她一眼,帮她把拖鞋套上去。

      栗嘉蓝踩着拖鞋一跃而起,攀着池延允的脖子挂在他身上,“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提前这么多天就来了?”

      她的眼睛明亮如星,身上带着一股甘冽的暖香,静止不动的灯光仿佛因为她的出现而汩汩流动起来,整个空间都变得鲜活生动。

      池延允垂下眼帘和她对视,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想你。你呢?有没有想我!”
      栗嘉蓝定定地看着池延允,好像他要是敢说出一个不字,她立马从身后抽出三十米大刀。

      池延允被她的表演逗笑,“嗯,想你。”

      不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对着答案照本宣科,而是把潜藏在意识里一个假期的话说出来。

      这就是想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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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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