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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昱国 陈怜生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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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怜生三两下吃完手中吃食,她歪着头,抿紧嘴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女子。
那女子持剑而立,握着剑柄的手心因为紧张此时满是汗水。
陈怜生有些不敢看她,顶着那股炽热视线,心中忍不住懊恼:“怎么能想都不想下意识答应了呢,我根本不会教人啊。”
“你的……剑术很扎实,剑法我虽不知是哪家的,有一招很强,但我认为还可以更强。”陈怜生仔细回想女子方才的演示剑招,又自己在脑内学了一遍,这才开口:“第七至八招,呃……”
盯着女子那道热切又紧张的目光,她想努力组织语言,大脑却一片空白,索性破罐子破摔:“算了,用你的剑法攻,你防。”
女子不敢置信:“你只看了一次,便已经会了?”
陈怜生走至女子面前,长剑出鞘,手腕一转熟练地挽了个剑花,待她摆好起势姿势时,最后一个剑招已经在脑内推演了一遍。
她周身的气质陡然锐利几分,方才还不顾形象鼓着腮帮子抱着只鸡腿啃的少女,此时眸中严厉沉稳:“我也只是琢磨了个大概,准备好了吗?”
语音刚落,陈怜生脚尖轻轻一点,瞬间,人已到女子面前,速度快到只能坎坎捕捉到她的影子。而渡殇早已贴着她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女子忍不住抖了抖,心底一阵发凉。
“慢了。”陈怜生语气平静,剑锋一转,指向她的手腕,剑招干净利落步步紧逼:“这里的握剑姿势不对,发力也错,很容易被打落。”
“快!再快些!”
面对陈怜生的进攻,女子只能下意识凭本能提剑格挡。
不愧是花醉客的修士,就连普通弟子都有这般身手。
正当女子惊愕不已时,只见陈怜生手腕一转将剑抛向空中,顺势上前将女子向后带去。她一只胳膊肘撑在女子耳侧,掌心护着对方的头,另一只手接住方才抛向空中的佩剑。
陈怜生握住剑柄的一瞬间,她能感受到身下之人瞬间紧绷的躯体。
女子眼中的钦佩之情溢于言表,陈怜生面上不显,心里却门清。自己不到六岁便已经被整天被时周逼着修炼,加上神仙这个身份,若是忽略这些,谁指点谁还真说不准。
四目相对,女子呆愣地盯着陈怜生那双含笑的眼眸,一时之间竟忘了移开视线。
“这里,又慢了。”陈怜生把女子扶起,待女子站定,她又极自然地转到对方身后,抬手在她肩背处轻轻拍了拍,拂去方才不小心沾上的尘土,动作自然流畅:“啊,抱歉抱歉没有控制住。”
“可惜你今日遇到的是我,若是遇到师姐或是沈大哥,他们能给你的帮助可比我强多了。”
陈怜生说完,呆愣片刻后倒吸一口凉气:“完蛋!我怎么给忘了。”她急的头也不回就跑:“那个姐姐我先走了,你若是有空可以来找我啊!”
“诶——”女子眼看陈怜生一溜烟跑没了影,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游清瑶看似不在意地护着身后少女,陈怜生揪着游清瑶的衣摆,距离近到整个人恨不得陷进去,怯生生探出半张脸望向离晚舟:“师姐,这事出有因啊!”
离晚舟阴沉着脸,若不是游清瑶护着她真想上前掐掐陈怜生的脸,问问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知道距离你离开已经过了多久了吗,我们以为你路上出了什么事差点就去找你了你知道吗!我倒是要听听你怎么个事出有因。”
游清瑶拂袖浅笑:“小舟你自己说的啊,不要那么严肃嘛~”
“师姐师姐,就是诶呀……”陈怜生结巴半天也没扯出个所以然来。
离晚舟恨铁不成钢:“师姐,你们真的不能这么宠她了。”
“这怎么能算宠呢。”
“好了好了,不逼你说了。”离晚舟摆摆手,陈怜生以为看到了希望,恭维的话还未出口,下一秒离晚舟吐出的句子如冰锥一般刺穿陈怜生的心:“门规和悔过书是躲不掉了。”
陈怜生心底一凉,双膝软得几乎撑不住身子,就在她要向前栽倒时,左右胳膊同时被人宁岁欢,温莳雨架住。陈怜生冲着师姐离去的背影大喊:“师姐——”
站在一边当活摆件的谢凌鸢此时终于开口:“我帮你。”
有了第一个领头的,随即响起一阵坚定的附和声。
“没事怜生我也帮你写!”
陈怜生鼻尖一酸,感动到几乎要哭出来。两只手抓到哪个算那个,一把抱住离得最近的尹还债,带着浓重鼻音呜咽:“呜呜……谢凌鸢,尹尹……你们真好。”
没有一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有沈观樾没有绷住表情,连声劝阻:“不能这样啊,男女授受不亲啊!男女授受不亲啊!”
按照惯例,若是有修士留宿,东道国通常会在第一晚设宴。只是这宴席,并非所有修士都会出席,人多席位少,人员去留,全凭领队的师兄师姐定夺。
别的宗门不知道,花醉客向来是所有人聚在一起商讨。
“诶呀,这还用讨论吗就让师弟师妹他们去啊。”
“对啊对啊,我们可是出任务好几次了,对师弟师妹来说这些都新鲜着呢。”
开玩笑,就算宴上菜肴再精致歌舞再好看,但宫内规矩重,到时不能随心所欲丟了宗门的脸面,还不如和同伴出宫,想怎么吃怎么吃,乐得自在。
最终,因为怕整出幺蛾子,陈怜生与谢凌鸢二人被内定,游清瑶想尝尝昱国的国酒主动请缨,加上离晚舟和新一届除了宁岁欢要和其他师姐逛街,人数正好。
陈怜生的注意不在那些歌舞表演上,武宗帝时不时传来的视线她着实令她烦躁。不能大庭广众下发脾气,陈怜生只能托腮头转向一边,呲着牙压抑心中怒火。
身旁坐着谢凌鸢,陈怜生喝了口果汤。甜味将不悦冲刷掉,她开始同谢凌鸢没话找话。
陈怜生:“就那个皇帝旁边的,是谁阿。”
谢凌鸢:“皇后。”
陈怜生大惊:“啊?一般皇后不都是温婉端庄的吗,她不是我们面圣时靠在皇帝肩膀上的那个漂亮女人吗,那坐在下面一点点的呢?”
谢凌鸢:“贵妃。”
实在找不出话题,陈怜生又转头问离晚舟:“晚舟师姐,你有没有感觉这皇帝身上有股味道啊?”
离晚舟闻言,只当是陈怜生被皇被打量烦了,在使小性子说气话。她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忍不住屈起手指,轻轻刮了下陈怜生的鼻尖:“你这丫头,可不能因为陛下多看了你两眼,就背后编排人家呀。”
陈怜生被冤枉,气呼呼的:“我才没有!师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她正欲再辩,却见离晚舟身后不远处,缓步走出一人。
那人一袭蓝衣,年龄约莫十七有八,左下半张脸,颧骨至下颌,严严实实覆着半张工艺精绝的银色面具。陈怜生一眼辨认出,这是下午愿意带她向光禄局要吃食的那位女子。
显然,那位女子也发现了陈怜生。只不过与陈怜生的欣喜不同,那女子几乎是看见陈怜生的一瞬间,脸色大变,转头便跑。
坐在不远处的皇后也察觉了侧方的细微动静。她懒懒扫去,待看清那蓝衣女子的身影时,原本慵懒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厌恶,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酒盏。
一旁的武宗帝几乎在她变脸的同一瞬便察觉,立即侧身靠近,手掌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低声温言安抚了几句。皇后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下,却仍别开脸,不愿分给那个方向一个眼神。
气氛只凝滞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留下伺候的宫人们神色如常,显然是司空见惯。修士们亦只是交换了几个眼神,朝着女子离去的方向看了几眼,但也没想着多管闲事。唯有陈怜生眉头紧锁坐立难安,匆忙留下一句:“师姐,师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诶,你刚来昱国,哪里什么事……啊。”离晚舟伸手欲拦,但话未说完陈怜生便跑没了影。
“姐姐。”陈怜生探出脑袋,给躲在墙后发愣的程柳危吓了一跳,陈怜生小声询问,神情还有些可怜:“是我当时跑掉惹你生气了吗?”
程柳危一只手紧拽裙摆,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冲陈怜生吼道:“滚开!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陈怜生被吼的一愣,顿时更委屈了。
她急切开口:“我是那个,花醉客的剑修呀,你还帮助过我找光禄局要过吃食呢!”
“你这个无缘无故跟着我的,怪人!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你!”
说完,程柳危便想转身离去。她走的又急又慌,不知碰到了哪里,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脆响,那半张银色面具,竟从她耳后锁扣处松脱,直直坠落在地。程柳危一时慌乱,又是捂脸又是想蹲下捡面具,面具反倒是被衣摆甩得更远了。
陈怜生见此,也顾不上委屈,上前几步替程柳危捡起面具。指腹擦去边缘沾上的微尘,回身将面具双手递给她,还不忘补充几句,妄想程柳危能想起来:“姐姐,我是陈怜生啊,下午我真的见过你。”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她失去面具遮掩的半边脸庞,是一片狰狞扭曲的陈旧伤疤。不,已经不能称之为伤疤了。伤痕狰狞恐怖,翻卷的皮肉凝着暗褐旧痕,脸颊皮肉溃烂结痂,凹凸不平,像是被暴力揉捏的蜡。左唇竟生生缺了大半,只留齿根裸露在外。
陈怜生看着那张在月光下分外狰狞的脸,神色却丝毫未变。
没有预想中的倒吸冷气,没有惊骇后退,甚至连瞳孔都未曾因震惊而收缩。程柳危一把接过面具,结巴道:“滚,滚开!别再跟过来了!”匆匆逃离。
看着那道逃离匆忙逃离的背影,陈怜生有些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