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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师徒隔阂 师父,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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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掌门?我不想当掌门。”这是徐怀寂第一次说这些话,闻峥觉得有些荒谬,“我不善人际往来,不识各宗之人,怎么当掌门,若说掌门之位,许师兄不是更合适?”
“这些以后我们可以慢慢学……”
“那以前您怎么就不让我学呢?您把我关在宗门里面,不让我出去,我娘,我爹,他们都……”闻峥抱着装着焦土的木盒子,声音近乎崩溃,“我连他们的一块骨头都找不到!”
闻峥突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徐怀寂,“师父,我爹娘他们什么时候被杀害的?您知道,对吗?”
徐怀寂用了闭了下双眼:“我带你走的半个月后。”
“十几年了,”闻峥喃喃道,“您瞒了我十几年啊。”
她终究对师父说不出什么放肆的话,只沉默地抱着盒子转身,关上房门。
闻峥的桌案上还摆着九岁那年师父送给她的木雕,是师父亲手刻的,一大一小,是师父和她。
闻峥的泪怎么也流不完一样,脑袋有些发涨,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将木雕拿起来,塞到衣柜深处。
她想不明白,有好多事都想不明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即将要带回去见长辈的伴侣变成了妖王,不明白为什么堂堂妖王要装成柔弱可怜的半妖来骗她这样一个小剑修的感情。
她不明白自己向往的故乡怎么就变成了一片焦土,自己的父母再也不会在田垄旁叫她回家吃饭。
她不明白她铁面无私的师父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污点而无视她和秦宫主的过错,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以好好修炼为理由不让她出宗门,不明白师父为什么突然提起自己以后要当掌门。
师父,为什么这次,您不能为我解惑了呢?
夜深时,闻峥试图睡着以忘记痛苦,但她翻来覆去,总睡不着。
闻峥知道,她想要一个答案。
于是她去了师父的院子,师父正在练剑,他似乎毫不意外她的到来,动作一瞬也没有停,反而让她接剑。
闻峥飞速召出青渊,迎接师父的招式。
她以往也常和师父对练,但这次明显比之前轻松些许,“啪”的一声,青渊被打落。
“你心不静。”
“我本来也不是来找您练剑的,师父,我想要一个答案。”
徐怀寂收起剑,“你好好修炼。”
又是这句话!
从小到大,闻峥听的最多的便是这句话!
“我还不够努力吗?我现在十九岁,元婴境九阶,我还不够努力吗?”闻峥声音又有些哽咽。
徐怀寂以前多是惊叹她的天赋,但今天很反常,“不够,小峥,你必须比以往更努力,元婴境,化神境,甚至合体境,都不够!”
“难道要我现在就大乘,就渡劫吗?”又是那种荒谬的感觉,“师父,这您都做不到!”
“你可以的,因为你是闻峥,小峥,去吧,在修炼时,便感受不到痛苦了。”
“师父,您什么都不告诉我……”闻峥擦了擦眼泪,“您不给我答案,那我来告诉您,我的答案。”
“青渊,剑化万千!”青渊霎时化成许多青影,闻峥抬手,“发!”
青渊却迟迟不动。
徐怀寂意识到闻峥要做什么,瞪大双眼,想要拦她。
但闻峥悲凉地看了他一眼,他便知道,他不能阻拦。
这是闻峥的悔,闻峥的恨,她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陪在父母身边,但说到底,这事怪他思虑不够周全,他带走了人家的孩子,却没有好好保护人家。
“青渊!”闻峥再次命令青渊,青渊终究无法违抗主人的命令,青影穿过闻峥的身体,留下一个个骇人的血洞。
“小峥,你何至于此!”徐怀寂的眼角也划过一滴泪,他将昏迷的闻峥抱起,小心将她放到卧榻上,让躲在树后的陆逐赶紧进来。
树后,陆逐和梅月崖跟着徐怀寂进屋,看着陆逐给闻峥诊治,徐怀寂走到角落掩面自责。
“我把她从那么点小,拉扯到这么大,她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梅月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性子倔,你又不是不知道。”
“偏偏是妖王,月崖,知道贺雪是妖王的时候,我第一次对所谓天命,有了畏惧之情,你说,小峥以后该多难过呢。”
“小峥比你想象得要坚强,她以后,可是要……”
陆逐打断了梅月崖的话,“成了,之后好好修养至少三个月。”
徐怀寂接替陆逐的位子,用手帕细细擦拭闻峥额角的汗珠。
陆逐自己用袖子给自己擦了擦汗,随意挥了挥手,“没事了我就先回去陪我儿子了啊,这臭小子,这么久不见也不知道给他爹传些信件。”
梅月崖见这一个两个都要照顾自己的徒弟和儿子,想到了自己的徒弟楚恒。
这孩子,当初自请去找闻峥,说实话,她没抱太大希望,闻峥这倔性子,不想回来,这几个年轻一辈的谁能带她回来。
闻峥日后必有大作为,剑宗能人辈出,她的身边不乏许听淮、从霜韵等人跟从,梅月崖一直希望楚恒和闻峥好好相处,且努力提升修为,这样以后在闻峥身边能出得上力,有立足之处。
可惜,楚恒性子怪,和闻峥关系非常差。
也不知道这孩子出去一趟什么修为了,她向徐怀寂打了声招呼,便去寻楚恒,想好好考察他一番。
闻峥昏迷了五天才醒来,一醒来,便看到徐怀寂站在卧榻旁拧毛巾,徐怀寂很惊喜,但闻峥稍稍将头往另一边扭了点,徐怀寂便知道,他们师徒俩,终究是有了隔阂。
徐怀寂涩然道:“你多日没回来,想必想王大厨的手艺了,但你现在不便吃荤腥,我让他给你熬点粥。”
说罢他便离去,房里空留闻峥一人,不知不觉间,闻峥的眼泪簌簌直流,打湿了一侧枕巾。
师父……
这个亲切的词突然就变得生硬得难以说出口,闻峥虽然眼睛睁开,但意识仍有些模糊,恍惚间,她看到还是小女孩的自己要跟着仙人离去,依依不舍地告别父母,她拼命阻拦小女孩,小女孩被留下了,只是她越来越看不清仙人的面容,后来,小女孩和父母化作了焦土……她哭啊哭啊,场景却又转到了天玉峰,一个仙人在给六七岁的小女孩扎小辫,小女孩说想要回家,仙人说,不行,她要好好修炼……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小女孩变成了大姑娘,她拼命修炼,好不容易偷偷回家,却发现父母早已经不在了……
几个场景交叠闪回,闻峥头有些疼。
到最后,小女孩消失了,大姑娘也消失了,闻峥一人立于焦土之上,远处的高空之上有一白衣仙人,衣摆飘飘,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他也听不清她的呐喊。
她问白衣仙人:“我在叫你呢,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白衣仙人的声音也如他的衣摆一般轻飘飘的,“你叫我什么呢?”
叫他什么呢?
他是……
“闻峥!”
闻峥猛然惊醒,发现徐怀寂正惊惶地握住她的手,“师父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一旁药师收拾着自己的药箱:“她这身上的伤没好,骤然发了高热,凶险得很,好在现在清醒了,好好修养,不要受刺激了啊。”
闻峥感到自己的手心汗黏黏的,不知道那是徐怀寂的还是自己的汗。
她抽回自己的手,背对着徐怀寂。
徐怀寂似乎没有感受到她的执拗,轻轻替她将被子盖得更严实点,“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闻峥听到他打开了房门,还是应了声:“好。”
徐怀寂还没来得及欣喜,便听闻峥道了声:“掌门。”
他一颗心直直坠下,半晌,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合上了房门。
闻峥将自己缩在被子里,感受氧气一点一点变稀薄,最后忍不住将头探出被子,露出满是泪花的脸。
她知道如果没有师父,她的结局大概是和父母一起化作焦土,但是她还是怪上了师父,她真的好卑劣,只用恨赫连玄就好了啊,他活该,但是师父有什么错呢?
师父,师父……
在徐怀寂走后,闻峥在心中默念这个称呼,师父,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宗?为什么突然要我当未来掌门,要我加快修炼到大乘、甚至渡劫?为什么你看着我的眼睛里,总有那么多未尽之言?
这几日徐怀寂常来陪闻峥,但两人都没说什么话,只静静坐着,等闻峥能下床后,她趁徐怀寂不在,走到桌案旁,给自己列了一张修炼计划。
她现在是元婴境九阶,等修养好后,她要二十天进化神境,一年进合体境,再一年进大乘境。
换作以往,她不信有人能修炼得如此神速,包括她自己,她也不觉得可以。
但是这几日,她偶尔向徐怀寂试探了几句话,徐怀寂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试探,向她泄露了一些信息。
前天她道:“我不觉得有人能在十几二十岁到大乘境。”
“你可以。”
“为什么我可以?”
“你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徐怀寂没有说话了,就在闻峥以为他不打算回答的时候,他道:“你是闻峥,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希望。”
闻峥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天赐。
但她再问具体的意思时,徐怀寂便怎么也不肯开口了。
于是昨天她换了个角度问:“您当时去花溪村,找到我,收我为徒,是因为发现我有天赋,还是——因为我是我?”
徐怀寂喝了口茶,坚定道:“因为你,只因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