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他天天装柔弱骗取我的怜惜》萼绿香

29、绰号坏鸡 我从来没把

　　楚恒虽人在树上，但手上偷偷运转法器听着众人的动静。

　　他发现自己变卑劣了，但他自己也无可奈何，他若是不这么做，他怕控制不住自己伤了闻峥旁边的那个半妖。

　　他听到了闻峥和半妖的对话。

　　闻峥说不再抽打他了——仅仅因为那个半妖的一句话。

　　哪怕，这抽打真的只是普通的比试。

　　闻峥也不愿意了。

　　楚恒忽然有种现在与过去的割裂感，他和闻峥的联系正在一点一点被割开——因为那个半妖！

　　楚恒的右手抖得越来越严重了，他拼命用左手按住右手，不让旁人发觉异常。

　　直到一滴滚烫落至他的手背，他才猛然从被魇住的状态惊醒，那是他的眼泪。

　　自从看清了师父不爱自己，对师父只剩尊敬而无亲近之意后，他便没有落过泪了。

　　那天，也是闻峥与他关系破裂的开始。

　　楚恒在剑宗住了两个月，不得不说，剑宗是个好地方。

　　闻峥问他在这里住得怎么样，他说：“挺好的，这里的剑修，自在随心。”

　　闻峥又问：“那你们法宗呢？是什么样的呀？”

　　“法宗……”楚恒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繁重的课业，师父严厉的目光，与同门之间竞争的关系，让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闻峥没有察觉，自顾自说道：“好想去法宗看看，月崖姨姨说你们那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法器，还有人出行用树叶毯子在天上飞，好有意思。”

　　用树叶毯子当飞行法器的是宗门里一个修为低下又没钱没背景的师兄，他自己收集树叶编织成了一张毯子，学了三年飞行法术再对树叶毯子施法，这样毯子就能带着他飞了。

　　可是每次飞行都要耗费他颇多灵力，他也不管，就喜欢躺在自己的毯子上招摇过市，然后晚上回去半死不活。

　　在闻峥口中，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你去看呗。”楚恒随口说道，去看看吧，去看看法宗是多么可怕，去看看你的月崖姨姨是一个多么冷漠无情的人，想到这里，楚恒暗自唾骂自己，怎么可以对师父不敬呢。

　　“我去不了，师父不让我出宗，要我在宗门里好好修炼。”

　　徐掌门不让她出宗？

　　莫名的，楚恒心里攀升起一股喜悦，闻峥的师父连宗门都不让她出去，但他的师父让他出来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还是有一点能比得过闻峥的。

　　但这点窃喜很快就在下午的比试中被碾碎，在师父的注视下，他被闻峥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梅月崖紧紧皱着眉头，徐怀寂深知她是一个非常要强的人，劝慰道：“你知道小峥的身份，没有一个年龄相近的能打得过她，小恒这孩子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好了，莫要太多苛责。”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这么啰嗦的性子。”

　　“养孩子了嘛，自然得多叮嘱一些，多包容一些。”

　　梅月崖奇怪地盯了徐怀寂一会儿，无语道：“你还是徐怀寂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妖族顶包了呢。”

　　“月牙儿，不要太执着于过去了。”徐怀寂措不及防喊出以前梅月崖的绰号，听得梅月崖有些恍然，“世事变迁，几百年过去了，你我已经长大，成为一宗掌门，你的师父也早已逝世——”

　　“闭嘴！”梅月崖狠狠瞪了徐怀寂一眼，“要是还想维护咱俩的交情，就别给我提她。”

　　徐怀寂叹了口气，几百年过去了，他、月牙儿、小露珠都成了一宗掌门，月牙儿变成了梅月崖，小露珠变成了陆逐，也没有人再叫他坏鸡了。

　　他的眼中流露出怀念，年轻时剑宗开展各宗门交流大会，他和梅月崖等人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他的年纪最大，师父也叮嘱自己要照顾弟弟妹妹，他那时眼里揉不得沙子，在照顾他们的同时还管束他们。

　　其他人还好，只有梅月崖和陆逐当时特别不喜欢他，在背地里叫他坏鸡。

　　他知道后，也给梅月崖和陆逐取了绰号，他们二人知道自己的绰号后，很是恶寒了一阵。

　　但修仙之人骨子里都是崇拜强者的，在宗门大比中，他一挑二把梅月崖和陆逐揍趴下了，自此二人心服口服。

　　不过说实在的，陆逐就是个只会炼药的脆皮，梅月崖虽实力不错，但她也是个脆皮，找到她的破绽靠近她，这场比试就差不多了。

　　听说梅月崖后来找了锻体宫的人强健体魄，他自己修炼时也不忘默默提升身体根基，不然被梅月崖打败了，这小姑娘又要无法无天了。

　　只是很久后，徐怀寂才知晓法宗是个什么样子，而梅月崖又在其中过得有多艰难，那时他想，其实小姑娘无法无天一点，也不错。

　　“闻峥，用法术对战！”梅月崖的一声高喊让徐怀寂从回忆回到现实。

　　在他意识到梅月崖在说什么时，不赞成地摇了摇头，闻峥也放慢了攻击的速度，她在犹豫。

　　楚恒咬牙：“师父让你用法术，你为什么不用？是不是看不起我！”

　　两个月，闻峥已经练气境八阶了。

　　而他当时升一阶用了将近一年。

　　闻峥不想让对手觉得自己不尊重他，便挥动双手结印。

　　不出所料，楚恒败。

　　他的目光落到看台，那里已经没有师父的身影。

　　徐怀寂匆匆赶来，先看了看闻峥的情况，然后将倒地的他扶起来，想要带他去看伤。

　　他拒绝了，“闻师妹下手很有分寸，我只有一些轻伤，回去自己擦一下药就好了。”

　　他没管闻峥的问候，自己孤身回到屋子。

　　期间徐怀寂送过药，闻峥也来送过药，就连王大厨也来送过吃的。

　　但他的师父没来。

　　泪水粘湿了枕头，楚恒在此刻明白，他的师父真的不爱他。

　　一直到夜晚，他顶着哭红的双眼看一旁的窗户自己在动。

　　——不确定，再看看。

　　楚恒猜到外面的是谁了，只有闻峥才会干这么无聊的事。

　　他一把按住窗户，不让闻峥有翻窗的机会。

　　“诶，被发现了！”窗户外传来一声惊呼，果然是闻峥。

　　“我不想见人。”

　　“那我又不是别人，我可是你师妹啊。”闻峥还在锲而不舍地撬窗户。

　　“我是法宗的，你是剑宗的，我们算哪门子师兄妹？”

　　窗户外没了动静，楚恒心里有些懊悔与慌乱，他试探地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只见闻峥的脑袋从窗户钻进来，砸得他胸口一疼。

　　奇怪的是，他没有生气，反而感到很安心。

　　但是闻峥问他：“你真这么想？”

　　楚恒看着闻峥认真的脸庞，和闻峥待在一起，他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

　　但是为什么师父这么喜欢你？为什么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你剑道如此有天赋就算了，在法道也如此有天赋？为什么你能轻而易举抢走我的一切？

　　他知道这些不是闻峥的错，但他就是忍不住这样想。

　　“对！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我的师妹！”于是他这样说了。

　　他看着闻峥瞪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留恋地跑开了。

　　窗户摔落发出一声响，楚恒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摔碎了，他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完好无损的，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而且再也拼凑不好了。

　　不要再想了，他和闻峥注定做不了朋友。

　　楚恒发现在月光的照耀下，有一个东西在窗户外的地上发着光的，他翻窗过去拿起来，是一个琉璃瓶，里面装着一颗星光石，在瓶子里闪烁。

　　他蓦然想起之前一次和闻峥对练，他被打得太惨，脸朝地面摔下，觉得十分羞窘，便不理闻峥了。

　　闻峥感觉很不好意思，追着他道歉，他说，要是她能弄来天上的星星，他就原谅她。

　　其实这也本不是闻峥的错，比武而已，胜负是正常的事，但看着闻峥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模样，楚恒心中却感到开心，若真要细究，大概是不在意自己的师父很在意的人，却十分在意自己这种情绪吧。

　　但是这个事情后来被师父知道了，师父狠狠地责骂了他。

　　说能与闻峥打交道是他的荣幸，让他好好听闻峥的话。

　　凭什么？

　　谁不是自己宗门的天之骄子？

　　他是法宗的，又不是剑宗的，师父怕不是忘了闻峥虽学着法宗的法术，实际上是剑宗的人吧！

　　她叫徐怀寂师父，可从来没叫过梅月崖一声师父！

　　楚恒不服气，但看着梅月崖冷漠的脸庞，还是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他本以为是闻峥告的状，对闻峥阴阳怪气了一段时间，闻峥也不介意，乐呵呵地同他玩，前不久他才知道是剑宗一名弟子看不过去，才和梅月崖说了这件事。

　　他错怪了闻峥，本以为闻峥也忘了找星星这个事，闻峥却为他寻来了珍贵的星光石。

　　八岁的楚恒抱着琉璃瓶蜷缩在地上，默默流着泪水。

　　是他不配和闻峥做朋友。

　　等到哭了一会儿后，楚恒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回到房中，算算时间，梅月崖应该要回来了，不能让她看见自己这般模样，若是让她知道自己与闻峥绝交，又要责骂他了。

　　师父不爱他，这个道理，他用了五年都没有明白。

　　直到来到剑宗，楚恒才清楚，他的师父梅月崖，真的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