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法則：星圖下的共演協議》小寒_

2、第三十章：越洋的藉口與鄰居的誤會

　　十天。對林振宇而言，彷彿過了十個季度。

　　他最終預訂了航班，並在出發前二十四小時，給邵苗發了一封措辭極其謹慎、反覆修改了十幾遍的郵件。主題是：「關於星圖計劃與北美技術論壇的交流事宜」。

　　郵件正文用百分之九十的篇幅詳述了一個即將在波士頓舉行的、為期僅一天的邊緣計算技術研討會（他確實收到了邀請函，但原本已婉拒），強調其議題與「星圖」下一階段高度相關。然後，在最後一段，用輕描淡寫到近乎隨意的語氣提及：

　　「……考慮到會議時間較短，且集團在當地有長期合作的公寓資源可協調住宿，我計劃順道跟進一下你進修項目的進展，並就部分技術難點進行當面討論。預計停留三週左右，相關行程已由Elle協調。航班信息如下……」

　　他將「順道」和「當面討論」這幾個字加粗，試圖營造出一種純粹出於工作效率考慮的假象，儘管這個藉口在他自己看來都漏洞百出——哪個技術總監會為了一天會議，提前一週飛過去，還停留三週？

　　發送後，他像等待審判一樣盯著收件箱。十分鐘後，邵苗的回覆來了，很簡短：

　　「收到。論壇議題確實值得關注。公寓地址我稍後發給你。一路順風。」

　　平靜，專業，沒有流露任何多餘的情緒。林振宇鬆了口氣的同時，心底又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她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到來？或者，她早已看穿他的拙劣演技，只是懶得點破？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他幾乎沒合眼。腦海裡預演了無數種見面時的場景和對話，每一種都讓他神經緊繃。當飛機終於降落在波士頓洛根機場，濕冷的空氣撲面而來時，他竟有種近鄉情怯的慌亂。

　　他按照地址，打車到了邵苗公寓樓下。那是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紅磚建築，充滿學院氣息。他深吸一口氣，按下門鈴。

　　門打開，邵苗站在門口，穿著簡單的灰色衛衣和運動褲，頭髮隨意紮起，臉上帶著些許熬夜後的疲憊，看到他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復平靜。

　　「林總，這麼快就到了？路上還順利嗎？」她側身讓他進來，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公司迎接一位普通同事。

　　公寓不大，但整潔溫馨，充滿了她的生活痕跡。書桌上堆滿了書和論文，旁邊還放著一個眼熟的貓爪杯。

　　「還好。」他放下行李，動作有些僵硬，目光快速掃過客廳——只有一張沙發，看起來不像是能舒服睡人的樣子。他原本「擠一擠」的計劃，在現實面前顯得有些……天真。

　　「你睡臥室，我睡沙發就好。」邵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指了指那張看起來並不寬敞的沙發。

　　「不用，我睡沙發。」他立刻拒絕，語氣帶著不容置疑。讓他佔用她的床，這超出了他「順道拜訪」的底線。

　　邵苗看了他一眼，沒再堅持：「隨你。浴室在那邊，毛巾都是新的。你先整理一下，我還有幾頁論文要看完。」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都維持著一種微妙而客氣的距離。白天她去學校上課、泡圖書館，他則以「參加論壇」和「遠程處理公務」為由，大部分時間待在公寓裡。其實那個論壇一天就結束了，其餘時間，他更多的是在……研究波士頓的天氣、附近的超市、以及她隨口提過想吃的幾家餐廳。

　　真正的尷尬發生在一個傍晚。邵苗有些輕微的鼻塞和咳嗽，似乎是感冒前兆。林振宇眉頭緊鎖，立刻下樓去街角的便利店買感冒藥和體溫計。

　　他在貨架前認真對比著不同品牌的感冒靈成分，最後選了一盒溫和的中成藥，又拿了支電子體溫計。走到收銀台時，旁邊貨架上花花綠綠的小盒子映入眼簾——是計生用品。他目光一掃而過，並未在意。

　　收銀的是位熱情的中年亞裔阿姨，掃碼時笑著用帶口音的英語說：「關心女朋友哦？這個天氣很容易生病。」她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感冒藥和體溫計，又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不過年輕人，也要注意『其他』防護嘛，剛開始同居更要小心哦。」說著，眼神還瞟了一眼旁邊那排小盒子。

　　林振宇瞬間僵住，腦子「嗡」的一聲！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燒紅，連耳根都紅透了。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不是女朋友」、「不是同居」、「只是同事」，但話到嘴邊，卻發現任何解釋在此情此景下都蒼白無力，且只會越描越黑。

　　「……謝謝。」他最終擠出兩個字，幾乎是搶過裝好的塑料袋，近乎倉惶地離開了便利店。

　　回到公寓，邵苗正窩在沙發上看書。見他回來，臉色通紅，神情古怪，隨口問了句：「怎麼了？外面很冷嗎？」

　　林振宇將藥遞給她，眼神閃躲，語氣生硬：「沒什麼。藥買回來了，你先吃一包。」

　　邵苗疑惑地接過袋子，看了一眼裡面的藥和體溫計，沒發現什麼異常。「哦，謝謝。」

　　那天晚上，林振宇躺在並不舒服的沙發上，輾轉難眠。鄰居阿姨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裡迴響。「同居」、「小心」……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貿然住進她的公寓，可能會給她帶來多大的誤解和困擾。他一直只從自己的角度出發，想爭取更多相處時間，卻完全忽略了這可能讓她承受不必要的閒言碎語。

　　一種強烈的自責和懊惱湧上心頭。他這條笨拙的鰂魚，似乎又一次用自己堅硬的外殼，無意中刮傷了他最想靠近的人。

　　他開始認真思考，是不是應該立刻去找個酒店。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另一種更深的不捨壓了下去。空氣中隱約飄來她洗髮水的淡淡香氣，讓他第一次覺得，這異國他鄉的冰冷夜晚，有了一絲難以割捨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