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谜底归因之前》白锐

29、余元白 喝醉了就不

　　第四次见面之后，江初和余元白又见了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余元白总是在医院站上车，主动坐到江初身边。

　　对此，江初是愿意的。

　　江初总觉得自己不会说话，她参与的话题通常都会在五句内结束。而余元白是个绝对不会冷场的人。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她感觉自己也参与了这座城市的故事，和其他乘客一样。

　　不知不觉中，她心里的某个地方多了点什么东西。

　　或许，这就是书上写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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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面的计数停留在了二十四。

　　那一周，江初都没见过余元白。

　　车门合上之后，她整个人靠在座椅上，把头重新转回窗外流动的风景。

　　一切跟遇见余元白之前没有差别。

　　也对，美好的东西天生不属于她。

　　不过，换个角度想，碰不到她也许是因为她男朋友出院了。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至少，世界上还有好事正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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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次见面，比看见更早到来的是收费处吵闹的声音。

　　刷卡投币的机器只有一个，但一站上来的乘客可能一两个人就能排成一条队伍。

　　遇上点急躁的人，推搡、口角是常有的事。这种场面江初有时候一天能碰上五六回。

　　只不过这次的主角是余元白。

　　但她全程很安静，往旁边让了让路，那人就没了跟她争辩的心思。
　　否则，看上去像是欺负小孩了。

　　江初默默戴上另外一头的耳机，低下头，等待余元白发现自己。

　　“姐姐，好久不见啊。”余元白讪讪地坐下。

　　江初摘下耳机，两人很默契的都没有提刚刚上车的事情。

　　“嗯，有一周没见了吧。”

　　“之前调课比较多，所以我都坐中午的班车回去。”
　　“现在好多了，该上的课都上完了，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余元白攥着裙角的手松了松，原地伸了个懒腰。

　　“一周了啊。”她瘫在座椅靠背上，歪过头看着江初，“姐姐，我很想你呢。”

　　“和他吵架了？”
　　每次余元白说出这种话，几乎都是因为这个。江初觉得自己已经能从相似的表情和表达中去猜测别人的行为了。
　　但她好像猜错了。

　　“没有。”
　　余元白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
　　“认真跟你说你又扯到他身上。”

　　“那你就是学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到站我会叫你的。”

　　“哦，我今天不在终点站下，我广渠路下。”余元白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了。

　　江初不问原因，就应了声好。

　　“你也要在广渠路下。”

　　“为什么？”

　　“因为你要跟我一起去广渠路附近的一家超市。”

　　今天的余元白好像格外的热情，明明她们已经快一周没见过面了。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好喝的梅子酒。”余元白睁开眼睛，她眼底的光突然亮了一分，不是那种强撑起来的亮，你能感觉到她的灵魂好像都跟着跳了一下，“你陪我去，我请你喝啊。”

　　“终点站附近也有超市。”

　　“那里的梅子酒像注了水的，一点都不好喝。”余元白放小了声音，凑到江初耳边，“我要带你去的这家有秘方的。”

　　“喝酒干嘛？你现在累的应该可以直接睡着。”

　　“干嘛总说我累？”

　　江初没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话也比平时多很多。以往的她拒绝只会说一个不。

　　“你回家可以照一下镜子，这一周你已经速成了两个成熟的黑眼圈。”

　　“我真的不累。”余元白努了努嘴，略带恳求地摇着江初的胳膊和大腿，“去嘛去嘛，我今天真的很想喝。”

　　“不要。”

　　“我都这么累了，想喝个梅子酒还不行了。”
　　“去嘛，我请你喝，明天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余元白软硬兼施。

　　为什么要执着于今天去呢？难道那家店的梅子酒真有那么大的魔力吗？江初不知道。

　　她总觉得余元白今天应该好好休息。

　　但看她那么坚持，江初终于心软：“不要你请客，我来买单就好，你还是学生。”

　　明天有明天的事情。也许，喝梅子酒就是余元白今天一定要做的事情。

　　江初想满足她，反正自己也没有因此损失什么。

　　“行行行，你肯去就好。”

　　余元白如愿闭上眼睛，在自己睡过去前不忘提醒：“广渠路哦，别到时候不想去了装作忘记喊我了。”

　　“好。”江初也跟着闭上眼睛，余元白口中那个超市和梅子酒的轮廓在她脑海里逐渐清晰。

　　她安静地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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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站的时候，根本没等江初叫，余元白早早醒过来了。

　　也许是因为在车上休息一会儿，她变得精力充沛起来，车刚一停下，她就拉着江初的胳膊往外走，生怕江初后悔。

　　江初不太习惯这样的距离。

　　一开始，她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还想把自己的胳膊收回来。

　　但余元白抓的太紧了，江初觉得力气再大些就直接把她推倒了。

　　她不再挣扎，安静跟在余元白身后，看着她细长的胳膊在空气中摆动，再往下是一只指尖微微泛红的手。

　　那只手正抓着她往前走。

　　超市离公交站不远，江初感觉没走多久就到了。

　　就是一家普通的超市，至少从外观上来看，江初没觉得这家超市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就在这呆着啊，进去可就没有秘方了。”余元白放下手，神秘兮兮的，“别走啊，我马上回来。”

　　“快点吧，天要黑了。”江初听话地站在原地。

　　余元白一边说着“别急别急”，一边迅速蹿进超市里。

　　不消五分钟，她就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两杯黄褐色的饮品，颜色看上去像是普通的啤酒。

　　果然是秘方，余元白拿出来的不是那种瓶装密封好的，是现调制的。

　　在余元白期待的眼神下，江初接过一杯，鼻子碰到杯口闻了两下。

　　这是她第一次闻到新鲜的酒精的味道。
　　不是被裹挟在呕吐物里那种沉重的味道，不是沾染在衣服上飘忽却酸臭的感觉。

　　冰块压住了梅子和酒精的酸味，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海盐的咸味。

　　江初喝了一大口。

　　嘶，好辣。
　　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里一下子升了温，温度逐渐蔓延到脸和脖子上，然后是四肢。

　　余元白眯着眼睛笑的前仰后翻：“对对对，这酒就是这么喝。小口才喝不出来这酒的精髓呢。”

　　她也跟着猛喝一口。

　　她伸出一根手指凑到江初逐渐变红的面前，“不过这样我们就得慢慢走回去，要不然会很晕。”

　　“你觉得怎么样，好喝吗？不后悔跟我来这一趟吧？”

　　江初又喝了一口，这次她尝到了酒里的咸味。

　　“是不是甜甜的润润的，像喝了蜂蜜水一样？”

　　“也……没有吧。”江初实话实说。

　　“怎么会？”余元白举起杯子，几乎是一饮而尽，然后骄傲的努起嘴，“梅子我都是认真挑的，明明就甜甜的！”

　　“你的不甜吗？”说着她又要拿走江初手里的那杯。

　　讲出江初很快躲开了。

　　“干嘛？”余元白以为江初嫌弃她。

　　“你快醉了，不能再喝了。”

　　“我怎么会醉？”她只是加了四十多度的威士忌罢了。

　　余元白坚持要继续喝，大有回去再买一杯的驾驶。

　　“没醉也不能再喝了。”

　　江初抓住余元白的胳膊，想带她离开。

　　两人在超市门口推搡了一会儿，酒劲都渐渐上来了。

　　突然，江初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掉在自己胳膊上。

　　那是……和她脸一样滚烫的泪滴。

　　江初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她猛的松手，呆在原地。

　　“你弄疼我啦！”眼泪不停的从余元白的眼眶冒出。
　　“我要再去买一杯！”

　　余元白，醉了就不疼了。

　　“那你把我这杯喝了吧。”江初有些无奈。

　　“不喝你的，你的酸。”

　　“甜。”

　　“那也不喝，你嫌弃我。”

　　“没有。”江初加重了语气再次强调，“真的。”

　　余元白抹了抹眼泪，伸手要去接。

　　“但我们要边走边喝，你要安静一些。”

　　余元白不协调的转了一圈：“你放心，这周围没什么人。”然后直奔江初手里的酒而去。

　　江初只能扶着她慢悠悠的往回走。
　　有时候还要把突然跑到后面转圈的余元白拉回正路。

　　三站公交的路愣是走了一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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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住学校是不是？”

　　“你知道吗，我今天其实很开心，特别是现在。”

　　两人说话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学校到了，你自己走回去，或者联系你朋友来接你？”

　　“我今天什么都没做，我一点也不累。”

　　明明一开始还能好好回答问题……
　　“还是喝醉了。”江初小声叹了口气。

　　“带我回家吧。”
　　“我想去你家。”

　　她恳切地看着江初，眼睛湿漉漉的，然后一头埋进了江初的肩膀。

　　江初感觉自己一天都在被面前的人带着走，从公交车到超市再到校门口。
　　现在还要带她回家吗？

　　其他的都还好，但家对她来说实在是个太私人的场域……

　　把她放在这里她会自己回去的吧？

　　可是已经是晚上了，一个人在外面会有危险吧。

　　江初在漫长的纠结中默许了这件事。

　　余元白高兴的笑了笑，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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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你就住这里啊？”

　　江初租的地方是一个筒子楼，就是那种每层由一个长长的廊道连接着十几户人家的居民楼。

　　“嗯。”

　　“跟我住的地方特别像。”

　　余元白捂住鼻子摇了摇头：“就是有点臭，还有点吵。”说完她又开始傻笑。

　　江初闻了闻，估计是哪家邻居今晚买了鱼来做菜。
　　这里不太透气，谁家有点什么味道能发酵到整个走廊都能闻到。

　　回到屋子，江初把余元白拖到沙发上，给她脱了鞋、擦了脸、盖上了被子，然后就去洗漱了。

　　临睡前，江初把余元白踢走的被子重新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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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余元白松了口气，睫毛在黑暗中轻颤两下。

　　睁开眼，她的眼底再次泛起水光。

　　她笑了笑，笑得失望，笑得感伤。

　　“姐姐，我都喝醉了，你为什么还不杀了我？”

　　你不是杀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