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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我与dog   一整层 ...

  •   一整层的声音仿佛都被易柏攫夺,他在众人意外的时分起了声,目下正恰有其事地凝视着沈愈遥。
      与易柏工位相邻的袁立选择了“圆”,工位在以易柏的位置为中线与袁立对称的另一位同事——熊争明——身体弹簧般腾起,手作巴掌猛然甩在易柏大臂上。
      他的眼神长了飞毛腿,在沈愈遥和易柏之间做着双向直线运动。
      “易柏,早跟你说了少看点低智小说,寻轻松也不是这么寻的——你看看把你给看成什么样了,你脑子也跟着降智了吧;老板他们能不知道做背调吗?还用得着你教啊?”
      熊争明诚恳地望着沈愈遥,浓萋萋的黑眉毛往里皱,欲扬先抑地替易柏一点点剔着责任:“老板,对不起。易柏他今天早上就不太对劲,估计是昨晚加班导致没睡好,我凌晨一点多下班的时候他都还没走呢。”
      他动用着余光观察附近的同事,可惜,没有人打算与他同盟搅浑水。
      单打独斗的熊争明用力推搡着易柏的后肩,他死死克制着嘴唇,维持着不动态,声音从牙嘴的缝里挤出来,跟着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息:“道歉啊认错啊你——”
      沈愈遥却四下里环顾,目光跟着缓缓转回来的下巴,阒然持续了一分钟、两分钟……他侧盼着旁边不知何时站直的尹絮眠,“我会找个研发工程师指导你,你之后跟着学习。”
      不论是易柏的明剑状,还是熊争明的紧急挽救措,仿佛一并成了飘过的一缕风,不被他们牵挂的人拿正眼瞧。
      尹絮眠自发地把他的“守本弃末”行为复制仿效,全部的目光一气交付给他,恬然笑道:“好的。”
      不曾想,“守本弃末”的后续是“一劳永逸”。沈愈遥闲睐四周,作态如同在问她要不要喝咖啡:“要不要搬去负一楼?方便了解和学习。”
      人在罔知所措时似乎一如各类的动物,动物间的共性,本能地没事找事。
      譬如被这气氛搅扰得不断呷咖啡的夏知画,在沈愈遥翩翩然丢出他的理事方案时,她被咖啡呛到,一连地咳嗽。
      闻声,尹絮眠眼睛自发地用眼神关心了一下夏知画,两人的视线交汇出了一小点尴尬。
      微笑被尹絮眠用作和夏知画对视的结束语,她正视着沈愈遥,迂回道:“等看完书、开过会议,我对无人机有了初步的了解再做决定可以吗?如果留在设计部,我可以和同事在设计方面探讨,便于调整。”
      然而她自以为的高情商回应,得来的是沈愈遥迟疑中含纳不解的眼神,仿佛她有多么不走寻常路、不识好歹。
      尹絮眠亲身体验到被“扇形图”注视的感觉。原来简单的两颗瞳仁,待在太虚幻境里的眼神一物,还真能给以人不同的既视感。
      和不近不远的两点黑对峙般,少顷,沈愈遥的眼皮一垂,重新掀起时,他方才稍微低了点的下颚已然抬了回去,言简意赅道:“随你。”
      他转身就走的动作简直凉薄,目睹着他的背影,尹絮眠才预备坐下,就冷不防地见他遽然驻足、掉转身体。
      “公司食堂提供三餐,你也可以自行解决;三餐或零食如果要在办公处食用,不能有气味重的,自己处理好卫生。”
      一手扶着办公椅,身体斜对着办公桌,脸却对着沈愈遥,尹絮眠的姿势略显怪异,配上面孔上没来及处理的茫然表情,更令人觉得不大聪明。
      “啊……噢。”她一壁发出声音一壁点着脑袋充作反应,眼瞧着沈愈遥又要折身,霎地又追问:“公司食堂免费吗?”
      那往回调的身体一顿,沈愈遥乜着她,简要嗯了声。
      属于沈愈遥的身影从十二楼消逝,回坐于办公桌前,尹絮眠的鼻腔间似有如无的还尚存那股佛手柑香气般,她猛吸了几口气,抓起沈愈遥留下的那些书。
      终于给了这些书正眼——仅仅是书名,就让尹絮眠惚惚的如同回到了被课业折磨的高中时代。不光要敦逼大脑用功,还要和企图闭上的眼睛斗争。
      午时的阳光敲了敲窗,不请自来般在办公区游荡。不知道是谁的办公椅先被推开,轮子滚过大理石地砖,“骨隆隆”地响。
      “你中午吃什么?一起点呗。”
      “吃食堂咯还能吃什么。”
      “虽然食堂很好吃但是我想奢侈一把,我要点Bloom。”
      “……”对午餐计划的探讨仿佛是被阳光敲出来的生机,此前只有数码产品制造的声响,活的人制造出的死的声音。
      惫倦的双眼闭上,尹絮眠把捧在手里的书倏地一下盖上——还记得卡一卡页面。
      断了骨头似的躺在椅背上,正揉着太阳穴,近处却顿起了“骨隆隆”。
      “一起去食堂吃饭吗?我帮你给那些吃的排个排名。”清亮的女声自隔板上掉下来,夏知画两条胳膊横着搭在隔板上缘,她前身压靠在隔板上。
      按揉太阳穴的手缓缓落到办公椅两侧的扶手上,尹絮眠仰着脑袋和她相视。一片淡黄色的光辉停泊在夏知画的脸上,水滴状的眼睛里仿佛真的是一滴水。
      “好啊。”
      手挽手偕行着进食堂的体验,自打离了学校就再也没有过,直至如今。
      尹絮眠被夏知画勾着手臂,一路拉去了食堂,她鹦鹉似的介绍:“咱们公司在无人机领域应该也算得上大厂了,喏——食堂分了中西式餐厅,你肯定想不到披萨是谁做的,真的是个意大利人!”
      “有减脂餐自选窗口,很减脂,让人吃了以后觉得像在坐牢。”夏知画握着她的手臂在人群中穿移,“那种尝一口就尝得出很健康的食物,会让我分泌不出一点内啡肽和多巴胺,不过会分泌回家种田的冲动。”
      在“夏导游”的引领之下,尹絮眠饱览各色食物。她们越过那些特色点心,装了盘最朴素的炒菜配白米饭。
      餐盘被放在长方形的餐桌上,深色系的餐桌上伸展着纹路,纹路被餐盘压住隔断。
      把手从餐盘边缘撤离,夏知画坐在尹絮眠对面,拣起了刚才的玩笑:“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辞职回家种田吗?”
      尹絮眠低着眸,把盛放着菜的碗碟端出来,轻悠悠地提了一刹那的眼皮和夏知画对了对视线,顺嘴道:“为什么?”
      “因为我家没田给我种。”
      自认为说了个绝妙笑话的人笑出比八齿更多的齿,而她计划着逗一逗的人扬着双桃花眼愣愣地睇着她,看得她的笑慢慢染上尴尬的味道。
      尹絮眠松了松握着筷子的手,她冉冉直起身,单边的眉毛不知意地高耸,脸上迟来的笑里礼貌占比更多。
      “昂…哈哈,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夏知画气馁地把手一挥,垮着脖子道:“行了行了,不用违心硬捧我。”
      她惰惰地后攲在椅子上,瓷净的脸随着下巴的上扬而全部摊开在尹絮眠视野里,“不过——我还蛮好奇的,当时老板问你要不要搬去负一楼的时候,你怎么没顺杆子往下爬呢?我还以为你刚来就要走了。”
      才送入口中的牛肉片没逃过被咀嚼的命运,尹絮眠在把这块碍事的家伙咽了下去后方始耸耸肩,答道:“就是我对沈董解释的那个原因。”
      “我不会因为和同事有不愉快就躲走,工作的世界不是小孩子的世界;我不能永远随心所欲,成年人的必备技是分析利弊。”
      餐厅中不起眼的一张桌子,挤在其他人与桌子之间的一张桌子,不像角落里的桌子,犹可因位置的特殊而受受注目礼——谁都想坐。
      不起眼的这一张桌子在不起眼的那一张桌子隔壁。与清爽的短碎发结合是一张也许称得上清爽的脸,脸上有几个胡乱分布的小痣,恰到好处的点缀;小痣的颜色与他玳瑁色半框眼镜里的深色相像。
      轻微的下三白,催使这张清爽的脸多了些冷凌感。
      坐他对面的同事眼飞眉舞,把撑在腮帮里的肉块碾到可以吞咽的地步,猛一吞嗓子道:“哎,司铭。那就是老板找的人?”
      “应该是。”司铭树懒般进食,违背了他冷凌眼睛的气质,只顾着盯碗里的饭,以及摆在碗前边的菜。
      同事掐着筷子又凑起了类方形的肉块,抵着嘴巴往里一怼,闲闲评价道:“挺成熟的,没活在幻想里。”
      挨着他坐的另一个同事用手肘利索地撞了他一下,侃笑道:“你就是有这种偏见,觉得所有的搞艺术的都古怪,活在梦里。”
      树懒依然进行着他软绵绵的进食行为,眼睛除了饭菜一概不理会,单一张嘴身兼多职:“要有一部分自我活在梦里的,没有梦做不出来灵魂。”
      同事一语中的:“又是你女朋友说的?”促狭的眼睛有好几双,全瞅着司铭。
      树懒放下筷子,腰杆一直就不当树懒了。司铭扬起左侧剑眉,明显着得色,翘着调子“嗯”了一声。
      对这位空降兵心生赞赏的主要人物是夏知画,她颇有兴趣地放着视线在尹絮眠的面图中徜徉,揶揄道:“你和你的年纪不太搭哦,说出来的话听得人蛮舒服的,很懂事——”
      不紧不慢地,夏知画前拉着身体虚虚地压在餐桌前,水滴眼扩大了领土,装着好奇凝注她。
      “更让我想知道,你怎么会出现那个不太懂事的行为了——从艺画跳到无页,人家无页要给你内定,你居然给拒了,跑去摇奶茶摇咖啡。”
      眼见尹絮眠握筷的手放松,脸色里腾现一抹多数从“理想”的海洋里游过的前辈都熟悉、都能领悟的沉默。夏知画唇舌略作停顿,她的眼皮往下垂了瞬。
      虚靠在餐桌边缘的上身后退,夏知画拎起筷子夹菜撂到碗里,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不拉着你聊了,吃饭吧。”
      偏偏尹絮眠仍旧挂着那沉默,神态犹如被过去的记忆困锁,久久无声。
      见状,夏知画抿直了唇,举目望着她,轻下嗓子诚恳道:“不好意思啊,你不想说,可以不说的;毕竟这是你的私事,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那沉默的印子从尹絮眠的神采里淡去,她噙笑夹菜吃的行径里哪还有适才染一点怅然的失神。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缓慢地嚼着嘴里的菜,肉香和蔬菜香卷在一起,和过去一点也不相似的味道。
      尹絮眠看向对面停了筷的人,她低眉坠眼,在笑,笑着轻声道:“只是想到了以前的,让人没办法再‘梦想’下去的事情。”
      刚打完饭菜的人端着餐盘在餐桌间穿行,经过尹絮眠的侧手边,引起了一阵短寿的风。她的语气就是这短寿的风。
      紧随着玩笑话消融沉重:“就是初入社会挨的第一顿毒打啦——不对,应该不算第一顿,挨了很多顿,之前都咬咬牙忍下去了;那一次,熬不住了,所以跑掉了。”
      她笑时桃花眼星般亮,鼓起的苹果肌让钻石样的脸型有了柔和的韵气,一切都折衷至当了。
      和她对坐的人脸上没有她意想中的笑意。夏知画用一品难以言喻的眸光映照她,眉头处的肌肉恐怕要拿放大镜来对着才能看出在抽动。
      面对这种凝视,对流逝时间的感知都会变得敏锐又不敏锐,觉得怎么忽然流速那样慢?周遭餐具的“叮叮当当”都被隔在外,琐琐碎碎也一会儿响亮一会儿低沉。
      “……其实我刚刚就是在开玩笑啦。”尹絮眠在心里想了个“好吧”,聪明反被聪明误,玩笑变成壅堵。
      “图像的创作,和文字创作有差异。视觉的表达,是非常非常抗拒他人再加工的;我想表达的,被反复修改,于是稀释,最后出来的几乎是个让我感到陌生的产物——那不是我的孩子,那不是我的梦想。”
      概述。
      寥寥数句,概括了她看到他们所谓的“成品”时的心念,概括了她的孩子被篡改的过程,概括了梦想之死。
      “我懂你。”夏知画出奇到吊诡地步,可以做研究——她的眼睛红了,却笑了。“我懂你,真的;我可以理解你。”
      她红着眼笑着挑眉道:“其实我也是京美的,不过我是工业设计专业的,算是你同校的学姐吧。”
      停放在餐盘里的一杯孤单单的茶终于被端出来,夏知画端着杯子,按在杯壁上的指腹似乎加了力道,使杯子细微地晃,晃得细微。
      “谁还没个曾经呢?搞艺术创作的,不管是哪方面的创作,只要是抱着不懂事时做过的梦走出来的人——抛开那些Lucky dog,都会有一个和你差不多的曾经。有人坚定地做自己,有人选择当dog;原因有很多。”
      二人的交流被明处的窃听者记录。
      那位坐在司铭对面的,被称为“有偏见”的男人——筷子不再伸向碗里的肉,悬在半空,而后慢慢放下去。他的眼睛饱含兴趣,眱眼看着交心的两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自我与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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