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69、双线破冰 祁清枢

　　祁清枢是被一缕日光晃醒的。他下意识想抬手挡光，却发现手臂被什么东西压着。
　　低头一看，季时钰整个人还窝在他的怀里，一只手放在胸前，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指。

　　祁清枢没动，垂眼看了季时钰一会儿，对方呼吸轻而均匀，微微蜷曲的睡姿，让他想到了团在枝头上的白雀。

　　日光一点点漫进来，祁清枢就这么躺着，直到季时钰自己醒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季时钰就开始极其缓慢的移动身体，他没有发觉祁清枢已经醒了，只知道自己不能发出太大的动静。

　　殊不知，身后那个人正因为猜到了他的心思，偷偷弯起嘴角。

　　“时钰。”

　　季时钰猛地一顿，随即转头向后看去，惊讶道，“你醒了？你...不会早就醒了吧？”
　　“嗯。”祁清枢把人重新搂进怀里，两人面对面，紧接着他轻轻一翻身，将人压在身下，“醒的有一会儿了。”

　　季时钰有些不高兴，“所以呢？你就看着我离开，还在背后笑话我！”
　　“没有笑话。”祁清枢直视着他，“我只是觉得你不愿意打扰我，是因为在乎我，同样的，我也深爱着你。”
　　短短一句话，祁清枢就完成了从‘在乎’到‘深爱’的飞跃。

　　季时钰张了张嘴，他想说‘你是不是昨晚醉酒后到现在还没醒’，想说‘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但最后他仅仅只是点了点头。
　　祁清枢吻了吻对方的额头。
　　这让本就紧张的季时钰，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我去正殿等你好不好？”
　　“嗯。”
　　季时钰看着祁清枢离开房间，随后猛地拉过被褥，将自己裹了起来。

　　明明直到昨天晚上，祁清枢还是一个从不主动的人，怎么今天早上，连‘深爱着你’都说了？
　　甚至还吻了他的额头！

　　“时钰。”刚刚才离开的祁清枢折返回来，朝着屋内喊了一声。
　　季时钰如同惊弓之鸟，嗖的一下从榻上坐起，声音响亮，“我在！”

　　祁清枢被他的反应惊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笑，“早点出来，我看苏和已经在正殿候着了。”
　　“好。”季时钰有气无力地回答。

　　祁清枢转身回到正殿，卫凛此时上前禀告，“殿下，您昨日醉酒，我便把您要看的那几页纸放在了寝殿里。”
　　“嗯。”他应道，“辛苦了。”
　　“都是属下该做的。”说罢，卫凛退至正殿门口候立。

　　等到季时钰进来，祁清枢便起身迎上去想牵他的手，对方却侧身躲开了。
　　祁清枢有些困惑，但看到季时钰红透的耳尖时，不由得一笑，没再勉强，自顾自地讲起昨日的事情。

　　“二哥的接风宴，宴席上我看到一人正与大哥交谈，之后他走向四弟并将其带出宫殿，我跟了上去，然后亲眼看到有两个太监将他推进了湖里。”
　　“于是，你就跳进湖里救四殿下。”季时钰补充道，“怪不得你的头发湿漉漉的，还有你昨日穿回来的那套衣服也不是你的。”

　　祁清枢点头，“你说的不错，那两名太监被抓了一个，对方说是受了虞大人和大哥的命令，还说若是外人问起来，就说是失足落水。”
　　季时钰轻叹口气，这个时候他也不在想昨晚和今日早晨的那些事了，看向祁清枢的眼里满是担忧，“看来虞大人是想得到常将军的帮助，只是他寻求帮助的方法错了。”

　　“是啊。”祁清枢道，“还有我昨日到四弟府上时，遇到了一个叫常青的人，不是我胡乱猜测，只是从名字上来看，感觉他和常将军会有些关系。”
　　“常青？”季时钰在嘴里重复一遍这个名字，“我也不清楚，但既然能待在四殿下府上，就说明他肯定也不是无能之辈，而且我认为你说的那种情况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两个人谈的正起劲儿，门口的守卫进来通报，“殿下，四殿下求见。”
　　“请他进来。”
　　“是。”

　　祁清枢和季时钰对视一眼，双双起身迎接。
　　而跟着祁嘉木一起来的，还有他们二人提到的中心人物，常青。

　　“哥...哥。”祁嘉木有些无措的看着地面，看样子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喊出口的，“我和常青哥哥来看看你。”
　　常青在一旁附和，“还有三殿下昨日落下的衣服，等晾干后，会有人给您送来。”
　　“费心了。”祁清枢颔首。

　　随即，整个正殿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连门口的卫凛都觉得浑身不舒服，默默往外挪了几步。
　　四个人相对站着，祁清枢和祁嘉木各自尴尬，季时钰和常青则是完全不知说什么好。
　　“要不...我们坐下谈吧？”季时钰试探着开口道，“这屋里的椅子还挺多的。”

　　刚落座，苏和便端着一壶新茶进来，并细心的为每个人斟上一杯。

　　“常公子。”首先说话的依旧是季时钰，“今日你亲自陪四殿下前来探望，想必你们二位的关系一定很不错。”
　　常青笑了笑，道，“是，我和四殿下相识多年，关系自然不错，倒是你，我听宫里人说，你是为了三殿下才回宫的，不知这可属实啊？”

　　“事情确实如此。”季时钰回答，“若我记得不错的话，四殿下和常将军的交情也很深，不知你可见过？”
　　“当然见过，不瞒你说，我是常将军的弟弟。”
　　常青的回答印证了不久前的一个猜测。

　　“我不像我哥哥那样骁勇善战。”常青继续道，“平日里哥哥出征打仗，我就在军营中充当谋士，帮哥哥想些对付敌人的办法。”
　　季时钰闻言面露惊喜，“原来如此！营中谋士，决胜千里之外，常公子莫要谦逊。”

　　“哪里哪里，季公子写诗写词闻名天下，我倒是很希望能和你多聊聊。”
　　“你能这样想是好事，我在宫里认识的人少...”

　　常青和季时钰倒是聊的熟络，不过他们也没忘记屋里的那对兄弟。
　　季时钰伸手扯住祁清枢的衣襟，示意对方开口说话，而另一边，常青也时不时的用脚碰一下祁嘉木的小腿，暗示他要主动一些。

　　然而，这些努力收效甚微。

　　祁清枢鼓起勇气看向对方，恰好和祁嘉木四目相对。
　　“哥。”祁嘉木干巴巴的喊道。
　　祁清枢就更不用说了，他连话都没能说出口，只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