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67、宴无好宴 二皇子

　　二皇子回归那日，白马玄衣、蹄声叩巷。
　　祁云烨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宫城，巍峨高耸，只不过他的心留在了西北，见此景，心中毫无波澜。

　　但他身侧的赫连达婺就没这么淡定了，他们那儿虽然仿景国建有宫殿，却也并未摒弃传统毡帐。
　　眼前的城墙，让他想起了从毡帐走出时，在草原上方看到的天际线，只是那里的天际线是弯曲的、自由的，而这里却是方正的、有形的。

　　“少主。”祁云烨回头道，“就快要到了，你平日里在金昀国是怎样的，等会儿下了马，就怎样做。”
　　“...知道了。”赫连达婺嘴上答应着，攥着缰绳的手却一紧，声音里藏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紧绷。

　　这是他头一次没有父亲陪同来到景国，紧张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好在宫殿门口的那些人，早已从信中得知赫连达婺的情况，见他下马，纷纷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友好。

　　众人聚在一处，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设宴的宫殿。
　　祁旻身为景国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离他最近的自然是祁云烨和赫连达婺。
　　至于其他人，则是按照礼部拟好的位次，依次入席。

　　出入好奇，祁云烨多次看向祁清枢。
　　他对这个许久未见的弟弟很感兴趣，只是可惜对方的位置距离自己有些远，没机会聊上一聊。

　　“诸位！”祁旻端起酒杯，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云烨此去，能得金昀国少主这般少年为友，是他的福气，赫连达婺少主愿踏千里归来，更是我景国的荣幸。”
　　“景国与金昀国，山水相连，本就是手足之邦，这杯酒，敬两邦少年英雄的相识，更敬两国万世之好！”

　　话音刚落，群臣会意，纷纷举杯起身。
　　“陛下圣明！”祁云烨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他笑着看向父皇，眼中依旧没什么光彩。

　　这次宴会，不仅要向赫连达婺表示友好，还要让对方觉得景国是强大的、辉煌的。
　　也因此，舞姬们身着华丽的服饰，乐师们奏响的乐曲悠扬婉转，殿中的烛火摇曳，将整个宫殿映照得金碧辉煌。

　　宴会进行到一半，场上就有不少人醉得不成样子，祁清枢的位置与赫连达婺紧挨，两人说了不少话，也喝了不少酒。
　　祁清枢手里端着酒杯，听着赫连达婺红着脸对自己讲有关草原的事情，他讲的起劲，眉眼间都是笑意。

　　“三殿下。”赫连达婺忽然顿住，目光望向前方，“二殿下唤我，我先过去一趟，您慢用。”
　　“好。”祁清枢微微颔首，目送他离开，随即独自饮尽杯中酒。

　　只是在抬头的瞬间，祁清枢看到了坐在对面的祁柳安，对方正在和一个人低声交谈，看那人的穿着，应当是当朝的某位大臣。
　　祁清枢喝了酒，有些头晕，但还是强撑着精神，目光锁定在那位红衣臣子的身上。

　　那位臣子端着酒杯，笑着走向祁嘉木的位置，主动上前敬酒。
　　他嘴唇张合，不知说了些什么，待他说完，祁嘉木面色微变，环视左右，随即起身离席而去。

　　可能是和祁柳安不对付的缘故，祁清枢见此情景，心中竟升起一丝不安。
　　左手食指不停的敲击桌面，最终，祁清枢放下酒杯，打算跟上去一探究竟。

　　......

　　不对劲。

　　祁清枢脑子不清醒，但还是察觉到殿外有些过于安静了。
　　他跟着祁嘉木来到殿后的湖边，看到他站在池塘边上，焦急的神情，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四殿下。”另一边猛地窜出两个太监，其中一个一边跑，一边搓着手，“我们就是虞大人派来的人，您有什么说就和我们说吧。”
　　祁清枢躲在墙后，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而另一边的祁嘉木正皱着眉头，他的眼里尽是不信任，虞大人看起来很可靠，但眼前这两位太监却怎么看都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但祁嘉木迅速甩掉了心中的质疑，警告自己人不可貌相，说不定他们深藏不漏呢。

　　“既然你们是虞大人派来的。”祁嘉木开口道，“那你们应该知道我是在等大哥的答复，我又能说什么呢？”
　　此话一出，那两名太监讪讪一笑，随即指着祁嘉木身后道，“四殿下！您快看啊！”

　　祁嘉木应声看去，却不想在转头的那一刻，自己竟然被身后的人一把推进了湖里。
　　嗖——！嗖——！
　　两把软剑从腰间掏出，祁嘉木向往湖边游，也会被软剑逼退。

　　“再撑一会儿。”其中一名太监道，“四殿下在地上能打，但却是个旱鸭子，他在水里坚持不了多久，等他一死，事情就成啊——！”
　　话还没说完，他的后脑勺和背上就传来一阵刺痛。

　　“是谁？！”怒不可遏，他人认出了来人，“三殿下？您怎么也在这，莫非是来救人的？”
　　祁清枢站在他们对面，他刚才怕瞄不准，一口气射出了四颗石子，果然，喝酒误事，有两颗飞到了湖里。

　　“你在这等着，我去对付三殿下。”

　　祁清枢眼看那人手里拿着软剑刺过来，身体后仰，躲过剑后，迅速侧身并用膝盖猛击对方的腰，这一击他用了十分的力气，足以让那太监倒地不起。
　　另外一名太监眼见形势不对，便想过来支援，可等他反应过来时，祁清枢已然拿走了另一把软剑。

　　乒——！
　　两剑相撞，祁清枢不敢松懈，直直朝着对方的腹部踹去。

　　软剑一丢，祁清枢立刻跳入湖中。
　　这个时候，祁嘉木已经有了下沉的趋势，不过他刚才被软剑割伤了手臂，流出的血染红了湖水，这倒是让祁清枢很轻易的找到了他的踪迹。

　　“啊！”

　　祁嘉木被救上来的那一刻喘了好大的一口气。
　　借着祁清枢的手臂爬上岸，祁嘉木反应也快，迅速抓住了其中一个太监，至于另外一个，则是一瘸一拐的逃走了。

　　“四殿下饶命啊！”那人被按在地上哀嚎，“四殿下饶命！我也是按照虞大人和大皇子的吩咐办事而已，饶命啊！饶命！”
　　“饶命？”祁嘉木冷哼道，“你，跟我回去！”

　　祁清枢缓缓站起身，就这么被湖中冷水一激，酒醒了大半。
　　“祁嘉木。”祁清枢喊道，他清楚地记得季时钰说过这个名字，“我和你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