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54、暗潮初涌

　　墨色沁染天幕，一个手里拿着灯笼的巡视太监趁着首领驱赶野猫的间隙，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要满未满的月亮。
　　还没看多久，一个身影突然从身边掠过。

　　身影朝着丞相府的方向移动。

　　“父亲。”刚从外面回来的谢笙朝着莫时雍恭敬道。
　　“嗯。”莫时雍放下手里的毛笔，桌子上摊开的宣纸上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螳螂，“起来吧，我的好孩子，说说今天你都看到什么了？”

　　好孩子指的就是面前的谢笙，他和陈程都是父母双亡，前者逃饥荒，后者被劫匪屠全家。
　　后被莫时雍收为义子。

　　“按照你的吩咐，我今日去监视了溯遥宫的动静。”
　　谢笙起身道，“三殿下去了萧府，但恰逢萧将军一家人外出，但他倒是和萧府的一个婢女说了不少话，还有季公子，他去往季府的时候遇到苏侍郎和三小姐在吵架，季公子和苏和躲在了假山后面，同样是没和季府的人见着。”

　　听了谢笙的话，莫时雍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过一会儿轻笑出声，“看来三殿下的首次行动不太顺利啊。”
　　谢笙往前走了几步，问道，“父亲，所以说三殿下是确定要依靠季府和萧府的势力吗？但若是这样的话，他不就和您站在对立面了，那您之前说利用三殿下对付虞大人的计划不久泡汤了？”

　　“欸！”莫时雍反驳道，“谢笙，我倒觉得三殿下若是真的能获得季府和萧府的帮助，对于我们也更加有利？”
　　“为何？”

　　莫时雍走到了门口，目光沉的像一口老井，“很早之前，我就说过要想办法拉隆季大人和苏侍郎站在我们这边，为此我特地嫁出去了两个女儿，可结果呢，大女儿和季大人的关系一直很不好，我的小女儿和苏侍郎的关系倒是不错，但苏侍郎宁愿不归家也要在朝堂上和我作对。”
　　谢笙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父亲，却被对方眼里的不甘吓的立刻又低下了头。

　　“谢笙，我之前曾给你、陈程都解释过陛下为何酷爱欣赏狼撕咬生肉的原因，三殿下说他愚笨，但现在却懂得为自己寻找依靠，既然如此，就由我来成为他最大的依靠，但在他借助我的势力保命的同时，我也要他帮我团结季府和萧府的势力。”
　　“可这是不可能的。”谢笙再度开口道，“季大人和苏侍郎娶了您的两个女儿都没有妥协，又怎会因为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妥协？”

　　莫时雍低头轻叹，道，“那这就要考验两位大人的目光有多长远了，陛下最近的动作无疑在告诉我们，他很重视这位刚刚回到宫里的三殿下，就算他无权无势，两位大人也可能会为了一时的生存去寻求庇护，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柴少总比没有好。”

　　谢笙似懂非懂，他一向搞不明白朝堂上的弯弯绕绕，“那三殿下就相当于...相当于得到了两方的势力。”
　　“算是。”莫时雍到了此时，才终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季府和苏侍郎势力小，要不是这两个人可以帮我们分走虞大人一部分的注意力，我又怎会留他们到现在，之后，等虞大人一除，他们也只能等死。”

　　莫时雍一直很重视教导谢笙和陈程成为知恩图报的人，也因此莫时雍从未怀疑这两个人对自己的衷心。
　　他虽未把话说完，但谢笙也依旧知道剩下的计划是什么。

　　改朝换代要考虑的不仅仅只有士兵够不够多，银子够不够用，还有的就是天下百姓对新帝是否接受。
　　况且莫时雍没这么贪婪，他只是想完完全全的控制整个朝堂，只要实权在手，他无所谓有没有皇帝的头衔。
　　所以，相比自己称帝他更愿意扶持一个没用的傀儡。

　　莫时雍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宫里的那几个皇子和公主都精明得很，不容易被控制。
　　不过没关系，现在祁清枢回来了，莫时雍不排除对方是在装傻，但至少对方不像大皇子那样和虞鸣关系好，也不像四皇子那样得到了常将军的庇护。

　　“谢笙，回去吧，你今日应该很累。”
　　“是，父亲。”

　　回到自己的房间，谢笙很快就吹灭了蜡烛，房间陷入一片寂静，他想了想今天看到的所有事情。
　　丞相的计划他不担心，因为丞相从不失手，三殿下寻找依靠他也不在意，反正他们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但问题是，谢笙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了沈夫人的影子。
　　沈夫人，沈鹤云，夫人，鹤云，阿云...谢笙猛地回过神来，脸色微红。
　　夫人的笑颜他从未忘记，也不舍忘记。

　　正如丞相的评价，祁清枢和季时钰的第一次行动相当失败，为此，季时钰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觉得要再去季府一趟，先不论关系能不能搭上，能再了解朝堂上的一些事情也算是有用。

　　所以，季时钰在第二天等祁清枢出门后，再度起身前往季府。
　　季时钰和苏和走了一会儿，停下，然后转身看向卫凛。

　　“你...跟着我吗？”
　　卫凛显然是没有料到季时钰会这样问，他今天早上接到保护季公子的命令时，还以为三殿下是和对方商量好的。
　　“是，公子，三殿下说您需要保护。”

　　季时钰听到这的第一反应是不服，虽然他得了病，但能走能跑，他可从未感觉自己很弱。
　　可这是祁清枢的心意。

　　“我知道了，这样也方便，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尽管问我或者是苏嬷嬷。”
　　“属下明白。”

　　为了防止昨天躲在假山后面的事情再度上演，季时钰放弃了直接进入季府的念头，好歹是时隔十几年的第一次见面，侧肩而过或许能给双方一个缓冲的机会。
　　于是，季时钰找了一个亭子坐下，眼睛观察着季府周边的动静。

　　“参见四殿下。”

　　比季府的人先来的，是听卫凛的声音。
　　季时钰转头看去，一个长相有些稚气，但表情却很不好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
　　站起来行礼，季时钰还注意到了对方腰间缠绕的白色缎带。

　　“四殿下。”季时钰根据卫凛的称呼喊道。
　　“你就是季时钰，就是季大人的儿子是吗？”

　　四皇子祁嘉木站在季时钰面前问道，“我得到的那幅画像把你画丑了。”
　　季时钰一时语塞，他该怎么回答，说画像就是能把人画丑吗？

　　“我离宫离的早，这么多年也没回来过，那些画师对我不熟悉也是应该的。”
　　言外之意，季时钰想表达的是，画师没见过自己所以很多地方只能乱画，不像也是应该的。

　　祁嘉木也听得懂这其中的意思，但他此次前来是为了给对方下马威的，说出来的话就是不怎么好听。
　　“画师画的是丑，但你这个人也没多好看！”
　　季时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