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43、飘雪知意 除夕之

　　除夕之后就是春节，在这个喜气洋洋的日子里，有很多店铺像祁清枢的茶馆一样依旧做着生意，霍阳、叶弘岳和叶弘槊三个人已经领了工钱早早的归家去了。
　　临走前，得到父亲木匠工艺真传的霍阳，还在茶馆附近的空地上安装了燃放爆竹要用到的支架。

　　这样以来，祁清枢的茶馆不仅吸引到了想找个抵御寒冷地方的老年人，还吸引了不少喜欢看爆竹的年轻人和小孩子。
　　坐在二楼靠近围栏的位置上，祁清枢独自一人喝茶，但桌上的果脯他却一个未动，他还在等人。

　　“福寿康宁，松柏同春，岁岁欢愉，万事胜意！”
　　“日月昌明，韶华长青，家安人和，笑口常开！”
　　季时安和昭愿被季时钰领着见谷山明和马三爷，两个人虽然已经十四岁，但谷山明和马三爷原本就只想讨个热闹，而且也不缺钱，等这两句说完，季时安和昭愿的荷包便鼓了起来。

　　送走年纪最小的两个，谷山明和马三爷又掏出了不少银子塞给季时钰，毕竟在这两位人心里，季时钰才是最受宠的那个。
　　终于，季时钰捧着一堆银子，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祁清枢！”季时钰开心道，“你看！好多银子！”
　　祁清枢笑着点头，顾及着对方一直稀罕手里贴了红纸的银子不肯放下，他便直接拿起青梅干喂给对方，问道，“我听周边的人说，一会儿外头会有人表演傩戏，你想不想去看？”

　　“嗯嗯，想！”声音含糊不清，季时钰撒手把银子放在桌子上，说，“正巧谷老和马三爷给了这么多银子，一会儿外出看到喜欢的还能买回来。”
　　“还有啊，我刚才在窗边看到外头空地上被人摆了几座神像，还有化妆打扮的人，等我经过那里的时候...”

　　季时钰边说边吃，自从带着季时安住进茶馆，他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像从前那样平静低沉了。
　　祁清枢面对这一连串的话，也不着急，让季时钰感到舒服是第一位的，在这之后他才会直直盯住对方，满足自己的需求。

　　如果对方是健康无病的那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祁清枢的食指蜷缩了一下，他现在才在这个世界待了不到一年，按照昭愿告知他的剧情，季时钰至少在未来两年是不会有事的，而他也就需要在这两年里改变季时钰的结局。

　　“那走吧。”祁清枢拿起一件披风给季时钰穿上道，“我们早些出去，还能占个方便看表演的好位置。”
　　随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离开茶馆，在经过那几尊神像的时候，又跟着周边的人一起跪在圆形垫上磕了几个头。

　　现在的时间不晚，但对于抢位置来说却是晚了，祁清枢和季时钰走到表演位置时，所有靠前排的位置都已经被人站光。
　　不过好在这种情况是祁清枢提前考虑到的。

　　“等一会儿吧。”祁清枢开口道，“现在的位置肯定是看不到表演的，但我已经提前请人做了几个看台，刚才在茶馆里你还没从谷老那里回来的时候，就有人通知我看台已经运到了，现在的话，应该是在给看台帖红纸、缠红灯笼。”
　　“你还能预料到这个？”季时钰看着对方说道，“我刚才还想着要不要搬个桌子什么的，我们站上去倒也不是不行。”
　　“搬桌子倒也可以，但到时候所有人一起搬，我那茶馆岂不是就空了吗？至于看台，还是因为我昨天去了花水居，问了那里办事的人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在喧闹的人群声当中，几位壮汉推着看台缓缓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祁清枢想得周到，再者他又得到了别人传授的经验，此次他一共定制了三个看台，分别放在东南北三个方向，至于西面吗，那里正对着大街，方便表演的人来到场地中间。

　　看台安置好后，原先有很多抢到好位置人也散开了，纷纷找了合适的位置坐下。
　　祁清枢怕季时钰被别人碰到，始终紧紧握着对方的手，直至坐下，他才放开。

　　可看着自己温热的手心，季时钰想了想，虽然紧张，但他还是觉得若是喜欢一个人的话就应该主动一些。
　　因此几秒过后，季时钰伸出手，朝着祁清枢的膝盖靠近。

　　仿佛是心灵感应一般，刚触碰到对方的虎口处，祁清枢手一抬，反从后面握住了季时钰的手。
　　祁清枢握的用力，两个人在此之后都没有再看向对方，耳边尽是谈话声和叫卖声，此时还有风吹，季时钰轻咳了几声。

　　“季时钰。”一旁的祁清枢突然开口道，“把腿收回去一些。”季时钰不明所以，但当下的心境他也不好意思多说话，便乖乖把腿往里收了一些。
　　祁清枢随即起身并重新坐到了季时钰的另一侧，原先的两只手被迫松开，但坐下的那一刻，祁清枢再次握住了季时钰的手。
　　再也感受不到风吹，季时钰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给他挡风。

　　“谢谢。”声音很小，但祁清枢听到了。
　　“是我应该做的。”祁清枢回道。

　　敲锣打鼓的声音在此刻传来，周边的人群也开始高呼，人声鼎沸中，几个画着花脸、翻着跟头的黑衣白帽最先入场。
　　随后是踩着高跷手里还拿着火把的虎皮装，他们互相对着，喝下一些东西，然后就着火把喷出几丈高的火焰。

　　氛围再度高涨，直到此时，此次表演的主要人物才从街上挨个登场。
　　这些乐坊教人带的面具最具特色，张扬的颜色瞬间冲破一尘不染的雪地，动作怪异却令人内心激奋，乐声响起，中央点起巨焰，在烟雾升腾的时刻，这场傩戏带走了人们的邪疫，却留下了平安顺遂。

　　“傩戏起，百病消。”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一句。

　　祁清枢想起自己的计划，侧身靠近季时钰道，“时钰，你的病会好起来的，你会和我一起同登彼岸，或是共赴永劫。”
　　季时钰不会逝于病疫，这是祁清枢给的承诺，同登彼岸或是共赴永劫，这是唯二的结局。
　　反握对方的手，季时钰声音发紧，“那我此身此心，今日寄托与你，从今往后，不问归宿。”

　　飘雪知意，暮色添寒，傩戏一声寻春色，只手紧握连理人。
　　祁清枢之前向褚昀说的话不是假的，遇见他们是意料之外，和季时钰相爱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曾经家庭的破碎束缚，也为了积分去拼了命的战斗。
　　只是现在，再也没有能逼迫他的任何事，余下的都是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