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148、共膳密信 被祁清

　　被祁清枢下了道圣旨后，季时钰便每日都按时前往昭明殿陪他用膳。
　　先前待在徽文阁的时候，他都是和阁中同僚一道去西北角的味兰斋用膳，而现在，每日出了阁楼，他都要踏上一条和其他人相反的路。

　　祁清枢瞧见他来回奔波很是辛苦，便每顿都吩咐备下对方爱吃的菜。
　　后来到了九月初，朝政稍缓，祁清枢寻了个由头，把这道圣旨悄无声息地撤了。

　　只是九月十八这日，祁清枢又派江平把季时钰请至昭明殿。
　　人来的时候，桌上的饭菜已经布好了，不过相比这些，祁清枢还是更想让对方看个东西。

　　“瞧瞧。”祁清枢递去一封信，“萧鹭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听见萧鹭这个名字，季时钰便知道这信上所言必与西北战事有关，他虽平日里多在徽文阁做事，可他与阁中众人也并非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迂腐书生。
　　闲暇时，他们常聚在一处，聊农桑赋税、策论会试，偶尔也谈及边关战报与从民间传来的塞外诸部消息。

　　摊开那封萧鹭寄来的信，季时钰看的越多，眼里的欣喜就越是藏不住。
　　“这是天大的好事！”季时钰道，“我朝士兵击败赫连朔风，使其带领残部向北溃败三百里，丢盔弃甲，连帅旗都未能保住。”
　　他说到此处，语速放缓，像是在脑中重新过了信上的每一个字，继续道，“赫连朔风战败时，身边仅余千余骑，原属他的三部首领已有两部暗中派人至军中，递了降表。”

　　“是啊。”
　　祁清枢笑着看向对方的人，声音懒散，“这是天大的好事～”

　　季时钰放下信纸，却未松开，心里突然有些疑惑，“不过...这封信的字迹不算工整，措辞也急，倒不像是正经军报。”
　　祁清枢颔首，“萧鹭头一回领兵，打了胜仗按耐不住，我估计是他连夜写了这封信，又命人快马送回，估计我那二王兄都不一定知道这封信的事。”
　　听对方这样说，季时钰不禁失笑，“少年心性。”

　　“仗固然是打赢了。”祁清枢开口，“但正经的军报文书还是要走明路，不能光顾着高兴把规矩忘了。另外，这封信只有你我二人看过，其他人需等文书到了才行，这封私信，也只能私下谈。”
　　“那...”季时钰犹豫道，“穆姑娘和萧将军也不能知道此事吗？”

　　“萧将军怕是不能，但穆姑娘可以。”祁清枢道，“这封信本就是越级通报，萧将军虽无实权，但名义上仍是宫中领兵的将领，他若是知道信的内容，萧鹭便属于泄露军情，至于穆姑娘，她无官职，知道此事也不会上奏、递折子，没什么大碍。”
　　“那我同穆姑娘一样。”季时钰突然道，“藏书阁里的人都不是朝臣，不参与朝廷议事，知道了也不会影响你与大臣的决策，所以...这回就当是膳中浅谈。”

　　“算是吧。”祁清枢将信收好，“你与其他人总归是不一样的，就算是我有意告诉你，别人也不能说什么，从潜邸到今日，哪一步不是你陪着走过来的，既如此，旁人不能听的，你听了又如何？若连你也不能偏袒几分，我这皇位不如不坐。”
　　季时钰没立刻接话，只将祁清枢面前已经半凉的茶盏撤了，换了一杯热的推过去。

　　“穆姑娘那边。”他开口时语气平淡，“你想让她如何知道？”
　　“简单。”祁清枢回答，“自从萧鹭出征后，我只去过一回萧府，如今，距离上次过去已有两月之久，明日我过去坐坐就是。”
　　“但...”祁清枢又道，“我不明说，等她主动问起西北战事，我才会将这等好事告诉她。”
　　“你决定便好。”季时钰轻声道。

　　午膳过后，季时钰被江平送回徽文阁。
　　他与祁清枢这样相处惯了，白天多数时间都是公事更大，私事占据上风的时候也有，但不多。

　　只等第二日来临，祁清枢提前一两个时辰，便派人告诉穆青松他要到萧府一趟。

　　萧府。

　　接到消息的穆青松正对着一页纸犯难，她今日去见了林文澜，打听了一些有关杀父仇人的消息，才发现她与萧鹭竟漏掉了一个人。
　　这则消息，是林文澜的父亲无意中说出口的。

　　得知这件事后，林文澜立即将他新的消息告诉了穆青松，好在，他们的计划因为萧鹭出征耽搁了，若非如此，不敢想这会给他们造成多大的损失。
　　穆青松看着她自己整理的那页纸上的信息，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头。

　　怎么会这样？
　　穆青松想，这人怎么偏偏和萧将军的母亲牵扯到了一起。若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肯定会拿萧老太太当挡箭牌，万一计划不起效果，不仅复仇失败，还有可能会让萧老太太陷入危险。

　　不过现在她没这么多的时间思考这个，外头的人前来通报，祁清枢要来，她作为萧府主人，需要做好迎接皇帝的准备。
　　至于这则消息带来的难题，等到萧鹭回来，他们两个人一起想办法，说不定能找到法子破解。

　　穆青松出来时，正殿已经打扫好，她见此又让人端来了一壶好茶和几盘点心鲜果，并给香炉添上新香。
　　等祁清枢走到萧府门口，穆青松便迎了上去，道，“陛下今日莅临萧府，尔等惶恐。”
　　她躬身一礼，将人请入正殿。

　　殿中已备好茶案，青烟袅袅。

　　祁清枢落座主位，开口道，“穆姑娘，如今萧将军还在山中古刹为萧鹭祈福，萧府就靠你一人掌管，当真是不容易。”
　　“陛下说的是哪里话？”穆青松回答，“萧将军走前便吩咐府上下人要听我的话，再者他们待在萧府的时间比我长，有些事，我不说，他们自己就做好了，倒也费不了我太多心思。”
　　"那就好。“祁清枢说，”你与萧鹭志同道合，如今分别这么久，不知你可想他？“

　　祁清枢自然说的委婉，只要穆青松此事提一句西北，他就会立刻将胜利的消息告诉对方。
　　只是...此时，穆青松却没如他的意。她想的也很清楚，宫里大多数人都知道她与萧鹭的关系，如今萧鹭为国出征，她怎能仗着这层关系哭天喊地，让全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

　　“这有什么想不想的，陛下既然说我与他志同道合，那我一定是想他之所想、念他之所念。”
　　“好。”祁清枢赞许道，目光在穆青松脸上停了一瞬，似有深意，“萧鹭若是知道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在战场上，必定会越战越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