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半书》沈浮岚

116、夜访寒囚 关有莫

　　关有莫时雍的那间屋子位置偏僻，隐没在一片树林里，房子也很小，是被整个皇宫遗忘的角落。

　　考虑到外头天寒，祁清枢带着季时钰过来时，特地找了一件大氅给对方穿上。
　　身后跟随他们一起的卫凛和几名士兵，也各自发了一件新披风。

　　到地方后，那几名士兵守在外面，卫凛陪着季时钰站在门外，祁清枢一个人进去质问莫时雍。
　　看到祁清枢来，莫时雍眼里的惊恐又添一分。

　　他被绑住手脚，嘴里还被塞了黑布，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祁清枢上前将莫时雍嘴里的黑布取了下来。

　　“三殿下真是好计谋！”惊恐过后便是愤怒，莫时雍一刻也不想等，张嘴就骂，“你明面上装得比那风里的烛火还弱，可背地里却不知道和多少人勾结在一起！”
　　“说完了吗？”祁清枢没有像莫时雍想的那样被激怒然后反驳，他只是静静听着，甚至可以说，祁清枢根本就不在乎他刚才说的那些。

　　“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要问你。”

　　祁清枢缓缓道，“从你书房找来的那些信，具体是怎么回事？”
　　莫时雍静静看了他几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地笑，“你原来在意这个？看来，我还没有完全输给你啊。”

　　祁清枢瞧了一眼门外，他知道季时钰此刻正听着呢，还是尽快从莫时雍嘴里得到岚州城那边的情况为好。

　　“丞相。”祁清枢附身凑到对方耳边，“您可以选择不说，但我会派人带兵过去，然后，我会像时钰解决谢笙那样解决掉你。”
　　莫时雍瞳孔骤缩，但依旧保持着面上的平静，“一个病秧子如何能解决掉谢笙？”

　　祁清枢暗自庆幸莫时雍说话的声音不大，要不然到时候，他还要想办法向季时钰解释他是如何知道谢笙的存在，以及又如何知道谢笙被杀了的。

　　“那就要怪这个叫谢笙的人，没什么自制力了。”
　　祁清枢继续道，“多亏了他，我们才能知道你对高大人做了什么，才能进一步将他拉拢过来。”

　　莫时雍有些不敢相信，要按照祁清枢这么说，他之前怀疑对方和高维在私下有联系其实是对的。
　　也就是说，在很早之前，他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莫时雍的眼角留下一滴泪，他引以为傲的布局，在这一刻化为粉末。
　　是他小瞧了自己精心挑选的傀儡，也是他太过自信，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祁清枢眼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放出了最能诱惑到莫时雍的筹码。
　　“你看起来很在意谢笙，想必也很想见陈程，若是你能说出岚州城的实情，我就让你在死前和陈程见上一面如何？不过若是等我派人去岚州城后，知道你说的不是真话，我会立刻杀了你。”

　　陈程？

　　莫时雍满脑子都是这个名字，是了，陈程现在肯定是知道自己被抓，而且按照他对自己的忠心程度来看，肯定会想办法将自己救出来，若是他们能见上一面，成功的概率就会很大。
　　说不定，他还真能活下来。

　　莫时雍在心里默默推演，却没意识到自己正好落进了祁清枢的陷阱。
　　祁清枢正在做的，就是让莫时雍感到绝望和灰心后，再让他看到希望。
　　处在这个阶段的人，大脑会被幻想出来的转机冲昏，不仅会变得亢奋，而且还提高了说实话的可能。

　　莫时雍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现在说谎已经没什么用了，祁清枢刚才表达的很清楚，若是等派人到岚州城发现他说的是假的，会立刻杀了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到时候别说活着出去了，他甚至都见不到陈程。

　　这个时候莫时雍说的每一个字，都传进了季时钰的耳朵里。
　　季时钰这才知道，莫时雍早就摸清楚了他和祁清枢在岚州城的社交，分别在茶馆，费府以及谷老、马三爷住所附近买了一处房子。
　　房子里住的是莫时雍的人，每五日他们会接到一封来自丞相府的信，接到信就意味的不杀，但若是五日后还没接到信，他们就会立即动手，将目标人物杀死。

　　季时钰扶着墙，表情痛苦，他和祁清枢倒是成功了，可却让岚州城的那些人陷入了危险。

　　“公子。”卫凛发觉季时钰状态不对，想上前扶住对方，可还未等他碰到季时钰，对方突然撩起衣袍，沿着来的那条路，跑了回去。
　　“公子！”卫凛赶紧跟上，生怕他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祁清枢自然是注意到了屋外的动静，但现在还不是他离开的时候，“每五日寄一回信？那你安排的那些人，上一次接到你的信是什么时候？”
　　莫时雍咬咬牙，回道，“昨日。”祁清枢起身，将黑布重新塞回莫时雍的嘴里，留下一句，“你今日对我说的，最好都是真话。”

　　祁清枢也很担心岚州城那边的情况，不谈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光是因为自己让无辜的人深陷危险，就已经够他难受的了。
　　没有人的生命是草芥，也没有人能为了自己的目的，让其他人白白牺牲，祁清枢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

　　回到溯遥宫寝殿，祁清枢看到季时钰在收拾东西。
　　他快步走过去，祁清枢将人拦腰抱起，最后安置在榻上。

　　“你要回岚州城？”祁清枢知道季时钰是个重情义的人，打心底的能理解季时钰失控的原因。
　　“嗯。”季时钰点点头，“我担心时安他们。”

　　“我明白，时钰，我明白。”祁清枢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温声解释，“我和你一样不希望岚州城那里出事，若是你回去，我也会一起回去，但你想，就算我们俩回去了，就能保护好季时安他们不受伤害吗？”
　　季时钰愣住。

　　祁清枢继续道，“刚才我已经问了，莫时雍安排在岚州城里的人在昨日接到了信，也就是说，除去今日，我们还有四天的时间，时钰，我现在就安排人带兵去岚州城，保证让季时安他们脱离危险，好不好？”
　　季时钰听了这番话，总算是冷静下来，带着哭腔‘嗯’了一声。

　　紧接着，季时钰从祁清枢的怀里挣脱出来，抬手推了推他，“那你...能不能让他们今晚就出发？”
　　“当然能。”祁清枢保证道，“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已经想好了，让萧将军带兵去，正好等事情结束后，他还能去见见萧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