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此去风雪（三） 雪隼、龙雀 ...
-
归澜与莲生再见，已是半月之后。
雪隼下了死手，归澜也没有留手的道理，没打御沧门的旗号，她行事更无顾忌。
今天的雪域没有下雪，风朗气清，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归澜手中揉捏着小雪隼柔软的绒毛，看着底下的雪隼们飞来飞去重建领地。
卫轻侯正好奇地跟着它们四处忙碌，时不时往手中的通玉上记载着什么。
忙着筑新巢的成年雪隼们对着这个碍事的凡人敢怒不敢言，只偷偷瞪他一眼便恨恨地继续忙碌。
“人类的手更灵巧，你们为什么用妖形筑巢……还不用灵力？用灵力不是更快吗？”
被询问的雪隼口中叼着筑巢用的枝叶，爪子上也抓着取暖用的琉璃矿石，那双蓝色眼睛里十分人性化地透出无语的情绪，正要展翅离开顺便“不小心”扇倒他，就忽然感到背后一凉。
雪隼僵了一下，心中不禁有些悲凉。
想他雪术堂堂雪隼族三长老，如今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类小孩压制至此，她那么强就算了，还要他对一个凡人卑躬屈膝。
凭什么！
“是传统。”雪术老老实实丢下喙中的材料，答道。
与此同时，他后颈的冰锥也重新化作了水顺流而下，隔着厚实的羽毛，那股寒意依然刺骨。
雪术不禁打了个寒颤，又忙补充道。
“雪隼一族化形晚，这些技能必须要学，而且妖形其实更有利于发挥力量，若非必要，我们也不爱化成人形。”
雪术缩了缩脖子，几乎有卫轻侯两个大的身躯温顺无比。
卫轻侯对这样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见雪术配合，也认真地继续询问着：“化形晚是多晚？比较早的有哪些种族？还有什么技能要学？”
虽然刨根问底很烦，但这些也不是什么机密，若平时说也就说了。
但如今冰期将至，又忽然遭遇人祸，他还急着筑巢呢！
一道漫不经心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雪术有些焦躁地扇了扇翅膀，但还是苦哈哈地认真回答着问题。
归澜无趣地转开了眼。
撸猫顺手了，一时之间手空下来还有点不适应，等得无聊，归澜便顺手把一只品相最好的幼年雪隼薅过来玩了。
不同于琥的活泼主动，这只雪隼相当老实，若非有人叫她少主，归澜还不知道这小家伙就是死了的那只雪隼的闺女。
但归澜也不在意就是了。
归澜来雪域半个月，也总算对这里有了点了解。
雪域常年寒冷，但一年中有三个月尤为冰寒，被称作“冰期”
冰期的风雪刮起来能冻死最耐寒的銎牛一族，哪怕是金丹期修士，若毫无阻隔地面对冰期的风雪也得冻个半死，到了元婴期就要看灵力储量了。
也正因此，能制造取暖所用琉璃火的琉璃矿石便是核心储备资源了。这也是雪隼和瞳琥一族，或者说雪域各族近期摩擦频发的根源。
作为雪域最大的势力，千佛宗对琉璃矿石这一资源的分配自然也插了手。
每年的琉璃矿石，都是在保证各族活着度过冰期的情况下，推举各族年轻一代在灵鹫山进行比试，再依据战力进行分配。
也就是灵鹫大比，这是大多数妖族和人族都没有异议的方案。
碧空如洗，一道绚烂的青金色流光倏然间闪过。
归澜慢慢眨了下眼，一只姿态优雅、尾羽绚丽的雀鸟便翩翩落于下方。
那是归澜见过的最美的鸟，脖颈细长，身姿挺拔，青金交错的羽毛华丽宛如织锦，细长的眼睛中是矜持的冷淡。
对视不过一瞬，那只鸟便朝着雪隼三长老走去，精致的鸟喙吐露的是晦涩却莫名动听的语言。
可能因为声音好听吧，归澜想。
之前认识的人声音也都好听，但没有一个像它一样，让人忍不住把它关在笼子里日日夜夜的听。
即便它语调冷淡，那华丽如珠玉的嗓音也几乎夺走人所有的注意力，说话也宛如一支迷人心魄的曲。
雪术不待见翡，但也没忍住欣赏了一下他的嗓音。
翡来询问几日后的灵鹫大比，雪术终于不用应对卫轻侯孜孜不倦的问话，对翡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好脸色，但一听他还是数百年如一日的说着那口方言，雪术又忍不住想翻白眼了。
这个也打不过，不能再打了。
雪术在心中默念好几遍，又觉得自己还能忍了，也操起并不熟练的龙雀族方言与他交流。
龙雀一族作为飞禽类妖族曾经的霸主，它们的语言大多数禽类也多少会一点。
雪术是少的那一点。
怎么又是这只死装的鸟来，雪术无语地想，这种事还要劳烦这位“大驾”，搞得没妖顺心。
归澜自然是听不懂，也没必要听，因此倒可以专心欣赏这美妙的声音。
卫轻侯从善如流地另择了一只幸运雪隼。
“你想去吗？”
归澜散漫问道。
卫轻侯点了点头，“我幼时……听父亲提起过灵鹫大比，百年一次，这次错过怕是等不到下一次了。”
凡人续命的法子多了去了，活个一百多岁不成问题。
但归澜也只是点了点头，“成。哦，这龙雀族，你想去看看吗？”
龙雀族作为昔日妖族一霸，看过许多记载的卫轻侯自然心向往之，但龙雀实力底蕴非雪隼可比，若是打起来……
不是卫轻侯杞人忧天，从苍莽域一路至此的五年，归澜杀的人比他从前见过的人都多了，邪修恶徒盘踞百年，其间惊险不必多说，但合乎正道，各种明里暗地里的帮衬也是合情合法。
此番来到雪域，这个封闭排外的地方，若再掺和进妖族事务，就像先前那只随手救下的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猫，谁知道会再引来多大的祸患。
……虽然归根到底和归澜的性格有关，也不知彼时那个沉默的孩子怎么长成了这无法无天的模样。
不过她这样厉害，也好。
这些话卫轻侯自然没说，垂眼有些出神。
“你从前才见过几个人啊，”归澜习惯了他木愣愣的样子，不以为意，把手里的小白鸟一抛一接，它倒也一直乖乖缩成球，“养在深闺的小公子。”
“龙雀一族似乎很排外，”卫轻侯回神，看了眼背影都写着高傲的青绿色龙雀，“容易起冲突，我们还是不去了吧。”
两只鸟简单交谈完便朝着雪隼族驻地去，回味着那只碧绿眼眸的临别一瞥，归澜轻笑一声。
“你怕我打不过？”
没想到归澜说得这样直白，卫轻侯便也直接点头了。
“你想去我们自然要去，天道契约也不是说着玩的，而且，就算我们不想去，恐怕龙雀族还要请我们去。”
卫轻侯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归澜并不狂妄，他没必要用自己的弱小平庸去揣度她。
“好。”
无需询问，他早已习惯信任她的每一句话。
灵鹫大比是明面上的，雪隼和瞳虎这样的争锋是暗地里的。
雪域势力复杂，千佛宗管管明面上的已是尽力，对暗地里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瞳虎作为雪域数得上名号的强大兽族，又出了资质卓绝的幼崽那叫一个如虎添翼，自然是如珠似玉的保护着，甚至都不敢炫耀张扬，但还是被宿敌雪隼钻了空子。
龙雀虽是迁入雪域的外来妖，但凭借强大的实力夺得第一后取得了除千佛宗外最多的琉璃矿，也迅速站稳了脚跟，此后便蝉联第一。
雪隼一族虽不重亲缘，但正是关键时刻，被打死了族人也只能捏着鼻子对归澜示好，它们是生怕这不知哪来的瘟神继续找麻烦，不得已而为之。
那龙雀族，找归澜做什么？
卫轻侯被客客气气地迎到了龙雀一族的藏书楼。
——不愧是曾经发展最好的妖族，不仅有方言，还有藏书。
或许为示尊重，归澜一路走来看到的龙雀都化为了人形，只有寥寥几个化得不太干净。
龙雀的样貌都很不错，声音也颇为动听，虽然比不上前面那只。
轻裘羽衣，曳过洁净温暖的木质地板，尾端泛青的长发披在挺直的脊背上，伴着轻缓有律的步伐摇摇荡荡。
归澜把前面的男妖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而后便上前一步走到他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
翡没转头，如之前一样直直地看着前面的路，冷而艳的长相很好地削减了这份冷傲，归澜依然颇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翡。”
“哦，那你见过我？”
“只是，听过您的事迹。”
他的人话说得不如妖话流利，归澜笑了笑，“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有名。”
“宋鱼仙长过谦了，您在苍莽域，协同御沧门建立太微分院，惩奸除恶之美名，灵界生灵应皆有耳闻。”
归澜的长相并非秘密，她大部分时间也并未易容，苍莽域的土皇帝不熟悉她情有可原，这龙雀族的妖都把她请过来了还装模作样，是何缘故？
她虽然从言行中察觉到翡或者说龙雀一族似乎有所图谋，但确实也想不到他们有任何需要她的地方。
即便他们现在不复从前鼎盛与强大。
归澜看着廊边的繁盛花木，溪桥流水，随处可见的绫罗锦绣，恍然以为自己如今身处南州的富贵之乡。
即便龙雀族驻地相对温暖，但这毕竟是以高寒著称的雪域啊。
想不通，不想了。
归澜笑了声权作应和便开始专心欣赏这难得一见的景色，并没有看见身侧龙雀飞快瞥来的一眼。
从入口到会客厅的路途很快结束。
归澜被引着坐在龙雀王下首，与翡对坐。
龙雀王名为绛，龙雀族令羽是龙雀王的同胞弟弟，名为翡。
相比翡，龙雀王的颜色要艳丽许多。
绛和翡的人形都颇为美貌，有几分相似，但风格千差万别。
名字取得倒是简单又贴切。
“客套就免了，您找我有什么事？”
归澜已是元婴，她隐隐能感觉翡的境界比她高一层，但完全看不透绛的境界。
化神巅峰？甚至是大乘？龙雀族不愧是顶尖妖族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此去风雪（三）
，还差 